陆踏歌不太理解他到底想说什么,干脆换了个话题道“你的琴呢?”

    莫名的又是一阵沉默。

    刚刚扫描过面前人记忆的系统被陆踏歌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彻底折服。

    陆踏歌却当真只是随口一问,对气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是十分不解。

    许久后,昔日的长歌门弟子轻轻的,淡淡的道。

    “砸了。”

    第58章 逆水行舟二

    陆踏歌掌管洪水旗多年, 对这江湖之事虽不算了解, 也能知晓一二。

    在卖唱的说他姓杨而且不是真的卖唱的之后,陆踏歌就将之与长歌门联系了起来,之后问琴也是为确认这一点。

    人都说长歌门琴剑双绝, 这人既没带琴也没带剑, 确实让人拿不准。

    不过……砸了?

    陆踏歌听到这样的回复也是一呆。

    长歌门人砸了琴, 和他明教弟子扔了刀,有区别吗?

    但面前青年神色莫名, 大约是不想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西域人虽然好奇却也没再问, 转而道“名字?”

    长歌门人道“道子杨青月门下, 杨羽,宫商角徵羽的羽。”

    陆踏歌也按他的格式道“冰魄寒王丁君座下,洪水旗陆踏歌。”

    至于踏的什么歌,他也不知道。

    杨羽颔首道“系统已经将你的部分资料给我,在下身体已无大碍,事不宜迟, 不如现在出发?”

    “好。”陆踏歌也没想耽搁下去的想法, 爽快道“系统, 小开局购买。”

    [300积分已扣除, 祝宿主旅途愉快, 为节省能源, 系统将在十秒后关闭, 如有需要可随时启动。]

    又是一道白光。

    汴京城。

    正值初春, 天却已暖了起来,陆踏歌趴在朱红的栏杆边,伸出手逗弄廊檐上挂着的鸟笼里的鹦鹉。

    杨羽仍在他身后闭目梳理着信息,要说这次倒是有些奇怪,关于陆踏歌的身份信息只有一条当朝御史护卫,而杨羽的显然不少——这点从对方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就能看出。

    陆踏歌手上逗着鹦鹉,心里想着这玩意好不好吃,这白日光暖,晒的人全身懒洋洋,兼之丁君又不在,西域人索性放松了全身筋骨,一张猫饼又新鲜出炉。

    未想猫饼刚摊好没多久,身后一直温文尔雅的杨羽蓦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杀气,只惊得陆踏歌本能握刀一个翻身闪到墙角,看着杨羽一脸茫然。

    长歌门人神色平淡的收回放在桌上的手,对陆踏歌努力露出一个平静微笑,道“没事。”

    他说完这句话,刚刚在他手下还好好地梨木桌就噼里啪啦的碎成了一块块。

    陆踏歌“……。”

    “咳。”杨羽轻咳一声“真的没事。”

    至少他没事。

    有事的是这个朝廷。

    杨羽不知道这系统有多大能耐,在它提供的记忆里,杨羽目前的身份是这大宋的御史中丞,因在元丰以后无御史大夫,故御史中丞便相当于掌管整个御史台。

    这个身份在一开始令杨羽欣喜若狂,可惜后面的记忆则越翻越要命。

    此朝名宋,是大唐之后的朝代,在文化和技艺方面远超大唐,但气量却小了不少,一直在外部蛮夷的压迫下活着。

    按理说居安思危,居危更当努力奋进,可事实并非如此,至少如今这位帝王——。

    喜好花鸟,沉迷书画,最近又搞出了花石纲的幺蛾子。

    再说这御史中丞来的则更是荒谬。杨羽原本仅是宫廷乐师独子,自父丧后接任此位,只因在练琴时被年少的帝王遇见,便被选作伴读,当时的帝王还不是帝王,尚且无缘皇位。一朝化蛟为龙,身边无人可用,便硬是找了个由头将上任御史中丞赶走,换杨羽来坐这个位子。

    好在杨羽颇有真才实学,并非草包一个,这才勉力压下朝中对他出身的非议,以弱冠之身坐稳御史中丞之位。

    在初登基的几年,帝王雄才伟略,励精图治,杨羽全力辅佐,甚至被皇帝称为“我之玄成”,一时风头无量。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帝王放在治国上的心思越来越少,对杨羽的进谏也时有不耐。

    待杨御史反应过来时,朝中已是蔡京和一位叫傅宗书之人的天地。

    而这群人为了讨好帝王,居然敢提出那劳民伤财的花石纲之事。

    花石纲一提,杨御史第一个出来罗列其不妥之处,据理力争的反对,帝王不好拂他面子,在朝上只说此事压后再议,下朝后转手就将诏令发了出去。

    待前几天第一块巨石入城,恰好赶在杨御史下朝归府之时,看着那巨石被艰难运入城内,杨羽怒急攻心,加之身体不好,被硬生生气的吐血,请了好几天的假。

    不过说实话这假请不请也没什么意义,皇上这几天一天都没上朝,正在宫里愉快赏玩依次运入城中的奇石。

    杨羽:……。

    看着这长歌门人身周气势森然,又是蓄势待发的模样,陆踏歌看看这一屋狼藉,赶紧轻咳一声让他回神。

    杨羽被这咳声打断回忆,先是一怔,紧接着注意到这满屋残瓷碎木,书画尽被碾为纸片,不解之后便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杰作,不由耳根微红。

    “回神就好。”西域人并不在意杨羽的失态,收起护体内力指指地上狼藉道“现在的问题似,这些你赔得起吗?”

    言外之意是赔不起赶紧跑路。

    杨羽努力收敛好满屋肆虐的剑气,点头想说自己赔得起。未料刚刚无意识运功过度导致胸口气息不畅,这会儿喉头瘙痒,一个字都未出口就已咳得昏天暗地。

    待稍微好受些,已是唇沾鲜血,面色苍白。

    陆踏歌“……。”

    赔、赔不起跑就是了,中原人这么好面子的吗?问句赔不赔得起就气成这样?

    杨羽摆摆手,示意陆踏歌不用担心,好不容易调整好内息刚要开口,又被外面的嘈杂声打断。

    那是个极清朗的声音,有着历经磨练仍存在的,最弥足可贵的坚持与坚韧。

    “晚生寒窗十载,惟愿报效朝廷,苦心写就一书纵论古今七道,恳请大人惠赐一观。”

    早春天气极好,阳光和煦,花满京华。

    杨羽闻声微怔,走到栏边望了一眼,那是个身材削瘦背脊直挺的青年,着一袭粗布青衫,此刻低顺眉目,话音却不卑不吭。

    系统关于任务目标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杨羽置若未闻。

    他只听见那轿中人意味深长的道出了青年名字。

    “顾惜朝。”

    第59章 逆水行舟三

    “顾惜朝啊……。”轿子里的人道, 一只保养的非常好的手拨开锦帘, 露出一张并不年轻的虚胖的脸。

    青衫青年行礼道“晚生在。”

    那官员看着顾惜朝,眼神带着点难以察觉的蔑视,嘴上却道“好罢, 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完, 转头命令身边手下“去, 把他手上的书呈上来。”

    陆踏歌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正津津有味着, 便见杨羽猝然起身, 整理衣袍, 急匆匆要下楼, 赶忙问“做什么?”

    杨羽道“那狗官不安好心。”

    陆踏歌有点奇怪,顺手拿起一旁架子上的薄裘给这个身体不好的人披上,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询问为何如此断定。

    “多谢。”杨羽笑笑,顺口答道“因为熟悉了。”

    熟悉了?陆踏歌跟在杨羽后面将这话在心底咀嚼一番,眉头微皱。

    杨羽的意思是, 他之前也遇到过相似的事……?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陆踏歌初下楼时只觉哪里不对, 跑了一半回神之后才反应过来这里居然全是女人。

    衣香鬓影, 燕瘦环肥, 香肩半露, 玉足腕纤。

    概括的说, 按中原女子的保守程度来讲, 这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作为一个开放的西域人, 陆踏歌一边并不掩饰的打量四周一边跟着杨羽走,脑海里刷刷刷翻着系统给的记忆,终于想起来这儿是哪。

    马行街鹩儿市,秦楼楚馆!

    陆踏歌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杨羽。

    系统所给他们的记忆,所作所为皆是符合他们的性格,之前他看这青年分明是一副老实样,未想竟如此会隐藏。

    杨羽并不清楚西域人所想,拂身转步,几个呼吸间就出了青楼,站在外面的木阶上静观其变。

    他们闪这几步的时候,那官员已经把书翻完,先是讲了几句兵者国之大事,农者国之根本之类的话,接着话锋一转道“俗话说将门无犬子,如今看来,娼门子弟写的笑话,也别开生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