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的家人在收拾他的遗物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了被他好好保存在檀木盒子里的画像。

    那盒子被藏在了木板之下的暗格里,要不是仆人在走动的时候不小心被那翘起的边角勾住了袜子,说不定这画也没那么快会被发现。

    男人在十多年前就与青梅竹马的妻子成了婚,这么多年或苦后甜的日子,两人始终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哪怕最近两年丈夫对自己越加冷淡,妻子也只以为是丈夫画技上遇到了瓶颈,没有想得太多。

    直到仆人把那美人图拿到了她的面前,妻子才变了脸色。

    原来她约定要白头到老的丈夫,早已变了心。

    若是她的丈夫还活着,妻子肯定会大闹一通,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为什么对不起自己,可是现在人都走了,没了能够生气的对象,多大的怒火都随着时间慢慢化作了悲伤。

    妻子想让人将这幅画作烧毁,却在看到背景盛开的荷花时晃了神。

    他们成婚的那日,池塘里的荷花也开得有这么茂盛。

    妻子被侍女担忧的呼唤喊回了神,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连道三声夫君,眉眼间尽是哀伤,终是没忍心将这幅画毁掉。

    次日,美人图被送进了城里的拍卖行。

    哪怕画上并没有画家的专属印章,

    作者有话要说:或是任何题字,光是画上的美人就足够让人疯狂了,很快这幅画就被拍出了天价,之后几经转手,被臣子送到了天皇面前。

    天皇惊为天人,不顾身侧皇后难堪的脸色,当即让献上画作的臣子将画上的美人找出来,带到他面前。

    被皇后的眼刀子刮得生疼的臣子憨然一笑,婉婉将真相道了出来。

    “合该如此。”天皇失落归失落,却没有怀疑大臣是在欺骗自己。

    这么美的女子,就算真的存在,怕也不是人吧。

    天皇将美人图挂在了表御座所,在日常处理公务的时候,最爱做的便是抬头看看挂在壁上的美人画像,连去后宫的次数都少了不少,无论是宫妃还是皇后都气得牙痒痒,偏偏她们的敌人是个死物,以往的手段都派不上用场。

    某日晌午,天皇用过饭后来到了表御座所,却发现本该挂着画的地方空无一物。

    天皇震怒,他愤怒的把一干侍卫喊了进来,却无一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看到有可疑人物进出的。

    与此同时,一个身着奇怪服饰的美丽女子正沿着回廊往外走,来来往往路过她身边的人不在少数,却好像没一人能看到她一样,步履匆匆的便过去了。

    女子避开了又一个直冲冲朝她过来的侍者,看着周围的眼神好奇又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离开了那诺大的皇宫,穿过繁华热闹的城镇街道,路过不知名的小村庄,不知疲倦的朝着她觉得最舒服的方向走去,最终停在一座大山脚下。

    “喂新来的,你傻站在路中间做什么?挡道了知不知道。”

    女子缓缓回头。

    那便是她和桃花妖的初识。

    第110章

    天皇找上了这几年名声大振的阴阳师安倍晴明, 安倍家的当代家主, 想让他帮自己寻找美人图的去向。

    按理说, 占卜寻物是最为基础的术法之一,大部分阴阳师在入门时都学习过这门术法,只是这种法术只能寻找普通的东西, 很少有阴阳师会去特意练习。

    让现如今阴阳寮里最强大的阴阳师来做这种杂事, 颇有侮辱人的意味。

    看样子天皇是要对阴阳寮动手了。

    别说是阴阳寮里的人,就连那些大臣也这么想, 因此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当即便有人跑到安倍晴明面前, 关上门义愤填膺的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

    对于这些总想撺掇他推翻天皇自立为王的人,安倍晴明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中的折扇, 悠哉的样子仿佛恍若无闻。

    “为天皇鞠躬尽瘁,是我等臣子义不容辞所君王忠心耿耿该做的事。”

    有人说安倍晴明深明大义,对君王忠心耿耿, 也有人说他虚伪做作, 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对于外头那些传言,安倍晴明向来是不在意的,此时他正手持罗盘站在皇居的表御座所内, 天皇则站在他的身侧, 隐忍着焦虑询问进展。

    看着罗盘上疯狂转动的指针, 安倍晴明低头掩住了眼底的兴味,用平淡的语气说:“那是个画妖,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你是说, 画上的女人...?”天皇的双眼突然迸发出异样的光芒,呼吸频率明显变快了。

    他没有发现阴阳师朝他投来的带着冷意的目光,自顾自沉浸在美人在怀的美好幻想中。

    安倍晴明收起旋转速度逐渐慢下来的罗盘,开口问道:“不知陛下是在什么时候得到这幅画的?”

    他的表情太过严肃,让之前还欣喜于即将拥有如此美人的天皇有些不安。

    得知了确切的日期,安倍晴明垂眼吐出一串意味不明的词句,天皇不敢打扰他,只能耐着心思等在旁边。

    半晌,阴阳师止住了声音,同时皱起眉头。

    “在画妖消失之前,陛下可有不适?或是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天皇脸色微变,仔细回忆了下,还真觉出了异常。

    自从美人图被送到他的手中,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最想做的便是回到这里,只要看到画上的美人他就会觉得身心愉快,一离开就会变得焦躁不已,在画消失的那天,要不是皇后及时赶来拦住了他,他差点下令砍了那几个侍卫的脑袋,完全不符他一贯的亲和形象。

    听着天皇焦急的声音,安倍晴明用折扇拍打着手心,缓缓道:“这画妖怕是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和她呆的时间越久,便会逐渐被她吸去生命力,想来那位画家就是这么死去的。”

    天皇的神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难看,到了最后再也不想找什么美人了,抓着安倍晴明的袖子就想让他看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出什么毛病。

    越想,他就越觉得自己身体不适。

    身为帝王,最怕的便是英年早逝,他继位不过也才第二个年头,权力的滋味还没尝够,怎么能现在就死掉呢?

    安倍晴明低声念着咒语,手心出现了柔和的光芒,片刻后他告诉天皇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能恢复。

    闻言,天皇真切的松了口气,绝口不再提画妖的事,转而和安倍晴明谈起了国事。

    离开了皇宫,安倍晴明依旧保持着翩翩公子的形象,心中却是啼笑皆非。

    怕是他前脚刚走,陛下就去找御医了。

    陛下的身体确实是比以前虚了几分,却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因为那画妖。

    天皇本就是养尊处优的人,就算是在表御座所内,也是放置着可以小憩的软榻,甚至比在寝宫内躺着还要舒服。

    这样一个懂得享受的人,突然有一天因为某件事而思虑过重,吃不好睡不好,换谁都不会生龙活虎。

    而天皇虽然没说,但心中多半已经认定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御医定然不会说出相反的话,就算没病也要说出点问题来,更何况天皇体虚是既定的事实。

    因此,安倍晴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谎言会被戳穿。

    若是被那妖知道了他今日的话,怕是会气得打上来吧。

    坐在马车内的阴阳师轻笑出声,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说出这种侮辱妖的话,可不这么说的话,依他对现任天皇的了解,对方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几日后,安倍家声称家主已闭关修炼,拒绝了所有来访的客人。

    与此同时,穿着白色狩衣的男人站在了传说中的大江山脚下。

    不愧是恶名昭彰的妖山,光是在山底,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庞大妖气。

    换成其他修炼不到位的阴阳师站在这,八成就吓得跑走了,可安倍晴明始终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模样,对于那些躲在树丛里偷看他的小妖熟视无睹。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大江山。

    几年前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带着手下的妖怪四处作恶,害得附近村庄的人苦不堪言,天天忧心自己会是下一个死去的人,却又因请不起价格高昂的阴阳师出面,也没有精力钱财去搬家,只能默默忍受绝望。

    大江山离平安京算不上近,等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

    安倍晴明没有过多思考,不顾他人的阻拦,毅然独身一人前往了大江山,正好碰上了准备下山的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