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见他毫不在意,急得满脸通红。“夏主任!你有没有听我说?”

    夏名堵了堵耳朵,微微皱眉。“听到了,我不jiāo代完怎么去感控科?”

    他学医第一年就考虑过从事医生这个高危工作会遇上的麻烦,感染病毒是麻烦中的首位。他不会挑病人,就算预先知道谁有艾滋、乙肝或丙肝,当救的人还是会救,该来的无法避免。而今天就是那个无法避免的日子,事后他在脑海里重现了当时的情形,知道病史的情况下他还是得站在原地摁住出血口,血仍会喷溅出来。

    路央听到门从外面被推开,惊讶这个点夏名居然会来找他。没个正行道:“什么风把您给chui来了?”

    “hiv。”路央脸上的笑容和打趣瞬间凝固,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破绽,只可惜他失败了。夏名的脸上没有戏弄,甚至连惋惜都没有。

    路央敛起正色指着他开始作威作福。“脱裤子。”

    夏名完全不理会,轻车熟路地坐在他对面,挽起袖子将胳膊伸过去。

    “伸胳膊?副高果然是个体面人。”

    采集完血样标本,路央扔给他一张复杂繁琐的表格。“你填表我开药,两周后来抽血。药你知道怎么服用吧?”

    夏名拿着笔在指间转动,一脸鄙视。“我的资格证又不是混来的。”语气和眼神指向都很明确。

    路央耸着肩膀不以为然。“能混个资格证也是我的本事,要是能像你一样混到副主任医师那我此生无憾了。”

    “抱憾终身吧,我们院长又不是没脑子。”

    “别的护士医生一进门不是哭诉就是抱怨,哎呀我被bào露了好怕怕救救我。你倒好,专程跑来膈应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魔鬼?”

    “如果说是能让你好过一点,那我果断承认不是啊!”

    他配齐三种药,扔给夏名。“拿着滚,尽给我整事。”

    夏名填完表,拿起阻断药,瞥了眼路央面前的本子,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在我们科室敢这么写医嘱,肯定拿不到下个月的工资。”

    “我这是个不痛不痒的闲差,不gān活我还能娶媳妇生孩子。你管我!”

    说完发觉夏名脸上若有所思,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非常不妥的话。如果他不幸是少数中的少数,别说生孩子了,娶媳妇恐怕都算妄求。

    夏名极力回忆着。“那个儿科冉……茜茜?”

    路央听到媳妇的名字,转而自豪地点头。“我未过门的老婆。”

    “挺倒霉的。”夏名撇嘴后离开,转身时一脸惋惜。

    “你等会,我觉得你还需要被心理辅导一下。”

    清潭郦都

    饺子系着围裙站在窗边欣赏日落,整个天都是殷红的。楼间夹缝中,她看见落日像一颗圆圆的覆盆子缓缓陷进类似雪梨味绵绵冰的大地中,景色绝美,丝毫不觉奇异。看得出神,根本不知夏名已经在她身后。

    夏名嗓音压低叫了她一声。“代姣。”

    “呃?”她一愣怔,回过头来看他,觉得诧异不已。怎么神色这么郑重其事。

    “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你说。”

    “我被bào露了。”

    饺子拿最浅显的字面去理解了bào露一词——也就是重要的马甲掉了。她问:“除了医生你还有其他身份啊?卧底警察?fbi?医院间谍?那现在我们应该逃命还是自首?”

    夏名脑仁一疼,确实不能指望她明白什么是职业bào露。耐心解释道:“我可能会感染艾滋,今天手术中病人血管破裂,血溅进了眼睛。病人患有艾滋病。”

    饺子听得认真,点了点头问:“那饮食上有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吗?”

    “你明不明白我的话?”他赫然抬高嗓门,带着几分不悦。

    这话什么意思?当她是傻子吗?

    “明白啊!”饺子扬着比他高一倍的声音说:“我初中生物还挺不错好吧!不是已经发生了吗?那就现在开始注意啊!你刚也说是可能感染又不是真的已经感染。”

    “如果真感染上了,你得有所准备。”

    “准备什么?”

    “后路。”

    吓她一身汗,还以为他要说准备后事呢!胸脯剧烈起伏着,她摇头说:“不需要。”

    “如果我确定感染了,是断然不会和你继续jiāo往的。”

    她恼怒了,扔下汤勺叉着腰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什么狗屁逻辑?你是在为你想先甩我打预防针是吗?”

    “不是现在。”

    “那就是你已经有甩我的打算咯?”

    “代姣。”他厉声道。

    “你先别说话,我帮你捋捋。就算你得了艾滋跟我俩在不在一起有毛线关系?你是因为给艾滋病人做手术才被感染的,又不是出门聊骚厮混了。什么就叫你断然不会和我继续jiāo往?某人前两天还对我亲亲抱抱说我挤在什么血管什么腔里,现在就开始打退堂——”他厉声打断她。“代——”一个字刚出,她便礼尚往来地厉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