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道“好心”地在一旁为我分析。

    “不是说男女不分吗?那个‘女’,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一边颤抖着双手将白绫又系紧了些,一边在心中默念:

    苌焱,别动气,别激动,这可是要伤眼睛的,别激动,别激动……

    “和你接触过的人自然是听过你的声音的,要是你的声音再男性化一些,那这江湖上的新起之秀――诡医,他男子的身份也就确立了――这倒是没什么不好,可偏偏你的声音清澈软绵,还颇有些姑苏方言的韵味,这才造成了这么些误会。”

    三次元世界中老家在江南怪我咯?

    “不过这以讹传讹还真是可怕……”

    书道幸灾乐祸的语气又回来了,这一次,我决定先带好避雷针。

    “这传着传着,竟有一些认为你是男子的家伙们这样说――哈哈哈。”书道率先笑了两声,这才继续道,“他们说,诡医为了学成医学禁术,竟不惜自宫!而且信之者还不少,哈哈哈哈哈……”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喵的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我要把这群王八羔子做成药人!!”

    我真的是无语了!!

    “哦对了还有还有,因为你时常与我交谈,但常人又不知我的存在,所以他们便说……”

    “书道你给我闭嘴!!”

    “你是因自宫打击太大而变得神神叨叨了。”

    两方声音一同响起,虽然我的怒吼声震天响,可这依旧是没能盖住书道的声音――他是在我的神识里说的话啊啊啊啊!

    而且因为刚好行至山脚,所以自然也就有了少许的人烟。

    这不,就在我刚刚怒吼时,前面就一个人。

    没错,他现在已经逃之夭夭了,只留给我一个绝尘轻盈的背影――他居然连回头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我不就吼了一声吗?有这么可怕吗?!

    还是说,我现在已经臭名昭著到这种地步了?!

    那些名门正派不会派人来抓我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书道的开解依旧令人火大,“像魏无羡那种级别的才请得动那些名门正派,你这种小虾米是没几个人知道的,安啦安啦~”

    “从现在起,你,不要和我说话!”

    我敛了神色,警告书道。

    “好啦好啦,不打扰你~”书道也玩够了,满口答应了下来,只是最后又话锋一转,提醒我道,“不过苌焱啊,你可得再加把劲了,这可已经是第九年了哦。”

    闻言,我攥紧了拳头。

    是,这已经是第九年了。

    可我还是没有找到愿意与我换眼的人,而药材,也还差最后一味,但是书道所提供的消息却是那味药材必须得等到五年后才可以长成。

    而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去等。

    根据最近一次蓝曦臣所寄来的书信可知,现在,洋洋已经随着蓝家的小辈们一同外出历练了。

    可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无法推断。

    而且,真的在魔道的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我,早已将魔道的剧情忘的七七八八了。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唉――”我长叹一口气,抬脚继续向小镇行去。

    虽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很糟,但我也不能为此而停下脚步,毕竟没有走到最后,谁又知这结果到底如何呢?

    这世上不是还有“绝处逢生”的奇迹吗?更何况,我这一步,离绝境还远着呢!

    为了洋洋,为了我们的以后,我必须继续走下去。

    且,义无反顾。

    “薛姐姐,你回来啦!”

    一个幼童欢叫着扑入我的怀中。

    我一把揽住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

    “嗯,药都采好了,我们一起去给娘亲煎药,好吗?”

    我在寻眼睛找药材的这些年里,对人都只报姓氏,不说名字――不错,我说自己,姓薛。

    而这个小男孩是前些天我来这附近采药时遇到的,他名叫孟彦,现下与自己的母亲相依为命。

    当时我在药铺抓药,恰巧遇到了他进来苦苦哀求掌柜的给他一些药材去救他娘,我看那掌柜并无意救助,便随他回了住处去给他娘亲看病。

    可惜的是,他的娘亲已病入膏肓,我无力回天,只能是去山里摘些药材来稍稍缓解她的痛苦。

    在那个简陋的木屋中,除了他们娘俩,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我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他父亲的东西。

    我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所以自然也没有多问。

    况且,就算是问了,又能怎样?眼下我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又何必去让别人再毫无意义地将痛苦重温一遍呢?

    不过仅凭目之所见,这一切便也基本明了了。

    显而易见,他们是被抛弃的。

    我猜,八成又是些薄情寡义抛妻弃子的狗血套路,可是,当这些已经被用烂了的事例被真正摆放在眼前时,我还是不免唏嘘。

    好在孟彦并没有因此而变得低沉自卑,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天真与活泼,在这种境况下,便更显不易,甚至,还平添了几分悲凉。

    我从怀中拿出一包糖果递给孟彦,笑道:

    “这个糖可甜啦!你且尝尝。”

    “谢,谢谢薛姐姐!”孟彦小小的脸上尽是惊喜,磕磕巴巴地道谢。

    “不用谢。”我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端了药碗,道,“走吧,我们去给娘亲送药。”

    “好!”

    进了屋,面色灰沉的妇人在床榻上吃力地喝完了药。

    然后,她将孟彦支开,只留我与她在屋内。

    她定是有事相求的。

    罢了罢了,既然管了这闲事,我也还是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他们好了。

    思及至此,我定了心念,静坐等候,可没想到孟彦的娘一开口就堪比地雷鱼雷火箭炮导弹原子弹!

    她说:

    “薛姑娘,我愿意把我的眼睛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是两个都没有恋爱经验的人的日常烦恼:

    苌焱:都过去这么久了,洋洋他怎么还不给我回信啊?算了,不想了,说不定他太忙了,我还是给大哥哥写封信问问他的近况好了!

    薛洋:阿焱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了?

    (突然转头看见蓝曦臣从灵鸽身上取下信)

    蓝曦臣(自言自语):苌姑娘又写信来了啊。

    薛洋(瞬间黑脸):想杀人,怎么办?

    咳,此章最后有作者菌的疯狂暗示哈哈哈哈哈,对了,我打算下一章让洋洋出来溜溜,大家觉得怎么样啊?

    咳,你们不回我,我就不放他出来了哦~

    第32章 明己

    “夫人怎知……”我微微一怔,心中的疑惑不由脱口而出。

    “咳咳,难道您不是诡医?”孟彦的娘亲露出疑惑之色,她又打量了我半晌,旋即自言自语道,“这装扮……分明就是啊……”

    我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好嘛,我现在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扬名万里”了,就连这一个偏僻的小镇都有人知道。

    “……我是。”

    我闭眼,深呼了口气,艰难地承认道。

    神色衰败的妇人脸上忽地闪过夺目的光彩,虽只是一瞬,但也足以表现出她的欣喜若狂。

    “真的是您!”

    她紧紧地揪住我的衣袖,不住地重复:

    “我愿意将眼睛给您,我愿意将眼睛给您,我是自愿的,请您一定要收下!”

    对于这堪称天降之喜的大事,我并没有感到太过欣喜——

    第一,她既愿不顾当下世人皆视之如命的礼法道义,也要将自己的眼睛强塞给我,那么与之对等,她所要求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小事。

    再者,虽然她不似从前那些家大业大的骗子,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骗人。

    人之将死,许多平日里敢做不敢做的事情便通通都不会再有所顾虑,而且做出来时还会带着一股拼了命的狠劲来。

    伤我的能力,她是没有的,可若她真的骗了我,我又能对一个即将踏上黄泉路的人做些什么呢?

    “夫人,我不是来要眼睛的,若是您不愿,我自不会勉强……您,也不用强逼自己说出违背本心的话。”

    我轻轻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出,扶着她在床榻上躺好。

    “不!不是的大人!我是真的自愿把眼睛给您,绝没有半分怨言!”如同深秋枯叶一般羸弱的妇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慌张地爬了起来,她哆哆嗦嗦道,“我知道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了,只求您能将彦儿带走,大人,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