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猛地住口,胸口的起伏有些大,他顿了顿,然后搂紧我:“现在想起来我都后怕,阿焱,我不能没有你。”

    “……不会再这样了。”我咬着下唇,靠在薛洋的肩上,“还有,我不会离开你的。”

    “嗯,那就再给阿焱一次机会好了。”薛洋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来,把这个吃了。”

    我看着薛洋手上绿油油的草药,枝叶舒展,上有些许莹莹水珠,生机盎然——显然是刚折下来的。

    只是……好像有点眼熟?

    “怎么,龙鬼箐都不认识了?”薛洋见我迟迟不接,便直接拿起喂到我嘴边,“张嘴。”

    龙鬼箐?!

    我心中愕然,下意识地听了薛洋的话张嘴咬了一口面前的绿色植物。

    “唔,甜的。”我弯起眼睛,然后又皱眉道,“这么珍贵的草药洋洋你怎么就这样浪费了?”

    “浪费?”薛洋挑眉,“我放在心尖上呵护的人儿,怎么可以算是浪费?能治好你是它的荣幸才对。”

    我又咬了一口龙鬼箐。

    ——不得不说,玄幻修真的世界就是好,因为神仙草药真的是名副其实。刚咬了两口,我就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已经止住了流血,甚至连疼痛也没有多少了。

    “洋洋你也尝口。”我把龙鬼箐怼到薛洋嘴边,“甜丝丝的。”

    薛洋本想拒绝,可看我一副坚决的样子便妥协地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达到让薛洋也尝了鲜的目的的我又乖乖做回了“食草动物”,在吃下最后一口龙鬼箐后,一直在旁边默默撑脸看吃播的薛洋终于再次开了尊口:“阿焱现在可以跟我讲讲这到底都是什么情况了吗?”

    “那当然!”我抱着薛洋手臂坐好,“事情是这样的……”

    待苌焱被面沉如水的薛洋带走后,金光瑶这才像是回了魂。

    聂怀桑道:“我我我……刚才看见三哥……不是,看见金宗主把手伸到身后,不知道是不是……”

    金光瑶嘴唇翕动,想说话,却因为已被下了禁言,欲辩无言。魏无羡觉得这情形有些不对劲,还没等他发问,金光瑶却咳出一大口血,哑声道:“蓝曦臣!”

    他竟然自己强行冲破了禁言术。

    金光瑶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左手被毒烟灼伤,右手断腕,腹部缺了一块,周身血迹斑斑,他白着一张脸,神情似笑非笑,却偏偏让人又感觉已经痛极,他又恨声喊了一次:“蓝曦臣!”

    蓝曦臣面上的血色也几乎也全数褪尽,他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之前他已经吃了金光瑶无数个亏、上过他无数次当,这一次也难免心怀警惕,怀疑他是因为被聂怀桑拆穿背后的动作,情急之下才故意反咬,只为再次使他分神。

    可方才苌焱的话却是在告诉他:他可以再相信自己这个三弟一次。

    否则,他可能会后悔。

    蓝曦臣闭了闭眼,转头想要问聂怀桑些什么:“怀桑你……”

    金光瑶哈哈笑道:“得了!你看他干什么?别看了!你能看出什么?连我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呢。怀桑,你可真不错啊。”

    聂怀桑瞠目结舌,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指摘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金光瑶恨恨地道:“我居然是这样栽在你手上……”

    金光瑶想要往聂怀桑那边走,可却猛地定住了身形,吐出一口血,道:“好一个‘一问三不知’!难怪了……藏了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聂怀桑哆嗦道:“曦臣哥你信我,我刚才是真的看到他……”

    金光瑶面色狰狞,喝道:“你!”

    蓝曦臣喝道:“够了!怀桑,你说实话!”

    蓝曦臣这一句话倒是让金光瑶愣了愣。

    聂怀桑支支吾吾:“我,我真的看到……”

    金光瑶却是不想再听,他吼道:“蓝曦臣!我这一生撒谎无数害人无数,如你所言,杀父杀兄杀妻杀子杀师杀友,天下的坏事我什么没做过!”

    他吸进一口气,哑声道:“可我独独从没想过要害你!”

    蓝曦臣怔然。

    金光瑶又喘了几口气,咬牙道:“……当初你云深不知处被烧毁逃窜在外,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是谁?后来姑苏蓝氏重建云深不知处,鼎力相助的又是谁?这么多年来,我何曾打压过姑苏蓝氏,哪次不是百般支持!除了这次暂压了你的灵力,我何曾对不起过你和你家族?何时向你邀过恩!”

    面对这些质问,蓝曦臣深深地叹了口气:“抱歉……阿瑶。”

    金光瑶怔了一下,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继续道:“苏悯善不过因为当年我记住了他的名字就能如此报我。而你,泽芜君,蓝宗主,照样和聂明玦一样容不下我,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我!”

    蓝曦臣欲要解释:“阿瑶……”

    可金光瑶却突然急速向后退去。

    江澄喊道:“别让他逃了!”

    蓝曦臣两步上前,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再次擒住。

    金光瑶现在这个样子,跑得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就算是金凌蒙上眼睛也能抓住他。

    何况他多处受伤,气血力气也早已耗得差不多了,早已无需防备了。

    可魏无羡却突然反应过来,喝道:“他不是要逃!!!泽芜君快离开他!”

    已经迟了,金光瑶断肢上的血淌到了那口棺材之上,淅淅沥沥的鲜血爬过魏无羡原先画过的地方,破坏了符文,又顺着缝隙流进了棺材。

    已经被封住的聂明玦,猛地破棺而出!

    棺盖四分五裂,一只苍白的大手扼住了金光瑶的脖子,另一只,则探向了蓝曦臣的喉间。

    金光瑶不是要逃跑,而是要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蓝曦臣引到聂明玦这边,同归于尽!

    蓝忘机斥出避尘,风驰电掣着朝那边刺去,可聂明玦几乎根本不畏惧此类仙器,即便是避尘击中了他,多半也无法阻止他进一步缩小和蓝曦臣喉咙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

    然而,就在那只手还差毫厘便可扼住蓝曦臣脖子时,金光瑶用残存的左手在他胸口猛地击了一掌,把蓝曦臣推了出去。

    我几乎是和魏无羡一齐喊出了声:“他不是要逃!大哥哥快避开!”

    ——所以到最后,金宗主,你还是这样选了吗?

    蓝曦臣被金光瑶最后一掌推出了聂明玦的攻击范围,自己则整个人都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薛洋一个闪身挡在了面前,他背对着后面的混乱局面,沉声道:“别看。”

    我抬起头,看向薛洋,有些心疼地笑了笑——傻瓜,明明自己都在发抖啊,还是先想着让我别看。

    虽然薛洋和金光瑶这个晚上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但他们既会被称作“恶友”,自然也是在对方心里有特殊地位的。

    也许是在最艰难时期唯一能相互理解的知音吧。

    “洋洋,你想救他吗?”我认真地看向薛洋——若是他想,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薛洋将头靠了过来,声音闷闷的:“有什么意义呢?现在救下,最后还是要在仙门百家面前受审……金光瑶他,呵。”

    我无暇去听金光瑶到底说了什么,也不敢去看,只抬手紧紧地捂住了薛洋的耳朵:“好,我不看,你也不要听。”

    然而我虽捂住了薛洋的双耳,可那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

    薛洋整个人一颤,然后更用力地抱紧了我。

    金光瑶被聂明玦掐着脖子拽进了棺材里,高高举起,就像举着一只布偶,画面可怖之极。

    金光瑶残存的一手掰着聂明玦如钢铁一般的手掌,因痛苦挣扎不止,一边披头散发地挣扎,可他却没有如原著里般一边从眼里放出凶光,声嘶力竭破口大骂,他断断续续地大笑起来,道:“到最后还是无法怨你啊,二哥……咳咳,好好活着,如果可以,请带上我的……”

    请带上我的那一份。

    他呛出一口艰难万状的鲜血,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异常残忍且清晰的一声“喀喀”。

    金光瑶喉间发出一丝咽气的呜咽。金凌肩头一颤,闭目捂耳,不敢再听再看。

    蓝曦臣则是呆呆地站着,半晌,他好似自言自语道:“好,带着……你那一份。”

    薛洋紧紧地抱着我,身子抖个不停。

    我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安慰道:“不怕不怕啊,我在的,一直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