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镇吴孙一族的族正,掌事族规的执行,镇上人尊称一声:孙族正。

    周旻停下来歇口气,手杵着铁锄问候孙赫,“孙族正,今儿怎么这么有空。”

    宋青直接撩起衣裳下摆,抹了把脸,“孙族正孙爷好!”

    孙赫背着左手,右手拿着一把折扇,意味深长地嗯了声,瞧瞧周旻宋青,又看看三儿。

    三儿见孙赫穿得体面,周旻宋青停了手中的活,他便更加恭敬,给孙赫鞠了个躬。

    “哟,是什么风把孙爷给chui了来,到我这寡不淡兮的地儿?”吴姝带着浅淡的笑意,从楼上款款而下。

    这上一瞬还“高深莫测”的孙赫,立刻堆了“殷勤”的笑,忙颠颠地从垮掉的墙根,周旻和宋青的中间跨进院来。

    孙赫:“你怎么下来了,我正有事找你哩!”

    吴姝皮笑肉不笑:“这可使不得,我哪敢劳动族正大人上楼来找我,这不我是亲自下楼迎了吗?不过孙爷也不敲门,非得从这边上进来,若不是我耳尖,听出了孙爷的声音,我怕要失礼了?”

    吴姝下了楼,也不请人进厅,意是站在天井处跟孙赫说话。那孙赫本来离得吴姝忒近,现在瞧这架势,更加靠近了来,压着声音:“我们上去说话?”

    吴姝借着用手中的蒲扇扇风,拉开了与孙赫的距离,扭头叫阿兰:“给孙爷端碗绿豆汤。”

    周旻看吴姝的眼神瞅到他们这里,他扎了扎紧腰间的绑带,叫正要偷听的宋青gān活,不一伙儿,他们两人你一锄我一锄的,起劲了。

    孙赫嘿嘿两声尬笑,“我只是兼保长一职,这场大雨实在太大,时间也下得长久,吴掌柜哪里有不少的损耗,你这若是不急,等两日我便会找人给你修,自己何苦花那冤枉钱。”

    吴姝当时把围墙坍塌之事告诉孙赫,可没指望他找人来修,吴姝半是不明地瞧了他一眼,“无事,银子我有。二爷留下来的院子,我可要把它看好了。”

    吴姝口中的二爷,正是她的亡夫。

    吴姝不等孙赫,自己叫人来修院墙,这工钱材料钱,便不能从族里的账房出,吴姝也没当回事。

    可孙赫心下就极不是滋味,“十里镇谁不知道你吴姝有钱,可这树大招风,你也别太招摇,自己一个妇道人家,非得弄得人人嫉恨不成?”

    这话说得。

    说话的这会儿,阿兰端了绿豆汤来,吴姝用下巴指了指,“天气闷热,孙爷快些喝了解暑,也不知哪里来那么大的火气,让你什么都能挑刺儿。”

    孙赫喝了绿豆水,又瞄了眼gān活的周旻,“你自己一个寡妇,招这几个汉子进门,也不怕招了láng,万一他们对钱财起了歹意,对你起了非分之想,你这不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也不比你可怕!

    吴姝压下心中的不快,面上依旧尊敬,“这不是有你吗!你是族正,又兼任族里管安全的保长,谁敢在你的地盘上撒野,不老实?”

    吴姝的“高帽”孙赫戴得舒服,借着高兴,他又想上前挨近吴姝,被吴姝用蒲扇给扇开了。

    这光天白日的,gān活的几个人就在不远处,孙赫就算心中有什么,也不敢在这里动手动脚,“寡妇门前是非多,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被人抓了把柄,可别怪我不念旧情,救不得你!”

    吴姝没吭声。

    孙赫从正门离开,待门关上的刹那,吴姝露出一抹极端恶心的厌烦,只差狠狠啐上一口吐沫了。转身时刚好撞上周旻的眼神,其实他也不是专门看过来,只是他此刻站的方向,刚好就是正面对着吴姝。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眼,吴姝一脚把旁边的碗踢翻,那碗也实诚,硬是没破,在脚底下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黏了一身的泥灰。

    “阿兰,把这碗拿去喂狗!”

    吴姝噔噔地上了楼,如果不是有旁人在,她立马砸了那碗。

    心下气闷又加上刚跑上来,吴姝身上起了薄薄的一层汗,只能用力扇着手中的蒲扇,热风扑扑地chui在脸上,一点也不凉快。

    脱去外衫时,因为气闷着急,一不小心扯裂了一道口子,“阿兰,阿兰。”吴姝在楼上躁躁地喊了几嗓子。

    阿兰在厨房应了声,匆匆跑上来。

    “衫子都拿去洗了,裂线的地方叫海婆婆缝好。”

    阿兰抱了衣服,应声又下了楼。

    吴姝只穿了一件胸衣,躺到竹席上,想午间小憩。

    谁知躺下的吴姝非但没有睡意,反而越发心浮气躁,脑海中一直闪现着孙赫临走前上上下下瞧在她身上,那赤~luo猥琐的眼神,好似就像摸到了她身上,甩都甩不掉,叫人恶心得想吐。

    吴姝用蒲扇用力地拍了几下胳膊,把刚起的ji皮疙瘩拍掉,翻了个身,想沉下心来睡一会儿。谁知窗外的知了像是专门跟她作对,这会儿更加叫得欢快,还有那一声声敲在地面的咚咚声,均匀有力,像从未停过,现在越发听得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