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生活伴随着各种药品和药剂。

    陈子轻一直收不到第二个惩罚的通知,这感觉犹如钝刀子割肉。他宁愿那刀削铁如你,一刀下去就把他大卸八块。

    就是别这么折磨他。

    陈子轻试图跟自身和解,他不断的修建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别想了,随便吧,随遇而安。

    可他做不到。

    陈子轻经常睡不着地在房里走动,他其实是焦虑,面上呈现的却是兴奋。

    分裂得比较严重。

    陈子轻考虑到虞平舟的睡眠,提出分房睡。

    当时虞平舟刚处理完公务,眉间有疲倦残留。他揉着眉心:“老婆,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陈子轻咽了口唾沫:“我是说,我还没泡脚。”

    虞平舟看着他:“为什么没泡?”

    陈子轻在虞平舟的注视下说:“你没给我准备泡脚水。”

    “那是老公的疏忽。”虞平舟摸他吓白了的脸,“去卫生间等着,我给你弄泡脚水。”

    “噢……”陈子轻的嘴角耷拉下去,分房的事就这么搁置了,不敢再提了,发病的时候最好也不要提,他在潜意识里刻下这个禁忌。

    免得刺激到同样生了病的虞平舟。

    .

    长陵大学校庆的时候,校方给陈子轻发了邀请,他在虞平舟的陪同下去了。

    虞平舟中途有意离开,让他独自走在校园里。

    陈子轻捏着兜里的药剂边走边逛,有路过的学生认出他,对他挥手。

    “教授!”

    “宋教授好。”

    “诶,快看,是医学系的宋教授!”

    陈子轻都给了回应,他在激动的欢呼中前行,学生并没有离他远远的,把他当狂躁症患者。

    和他说笑,请他喝奶茶。他给他们解惑。

    陈子轻喝着奶茶跟虞平舟发讯息,迎面有张纸片飞到他脸上,抹下来一看。

    上面有他的头像照片,以及入盟的方式。

    这场景多相似啊。

    陈子轻扫码进“木盟”,里头都是宋析木的迷弟迷妹。

    校长跟他通讯,聊了会,对他的状态有了个估算,提议他回来教书。

    陈子轻摇头,算啦,不回来啦。

    学生的家长不放心,学校要承担舆论压力,这对他的病情也不好。

    他以跟虞平舟陪伴为主。

    尽管陈子轻放弃了任务,但他登出的时间依旧不能做主,要等到感情线的结局。

    那结局很有可能就是第二个惩罚的落点。

    到时他当着虞平舟的面结束生命,虞平舟紧随他而去。

    他希望这天慢点来。

    此背景下的寿命按种类分,种类里又根据级别细分。而虞平舟跟他都是各自种类里的最高级,寿命很长很长。

    .

    陈子轻站在学校

    门口,喝光奶茶想回家的时候,虞平舟就出现了。

    回去的路上,虞平舟带他去吃甜点,在街上转了转,他们傍晚十分到家。

    玫瑰园里有人在浇灌,是溱方孝。

    种玫瑰的人还没做出举动,欣赏玫瑰的人就已然快步冲过去,一把夺走溱方孝手里的水管,将他推出玫瑰园。

    溱方孝沾了一身水,他不在意地弹弹身上的水迹。

    吃饭的时候,溱方孝突然说:“王乐。陈子轻的身心都系在虞平舟身上,他的爱是凝聚形的,并不会分散丝毫。

    年初三,虞平舟给陈子轻看了一段监控录像。

    那是原主母亲宋箐拿出来的画面。

    陈子轻从没想过原主父亲发病会被链子拴起来,披头散发像个怪物,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已经比他要强韧很多。”虞平舟说。

    陈子轻发着抖:“所以他在我这个年纪坟头草都有人高了,我却没有。”

    虞平舟摸了摸太太的头发:“你好,我就好,你坏,我就坏,我一直陪着你。”

    陈子轻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他怔怔望着虞平舟:“我知道。”

    虞平舟的病跟他不同,只在他眼前露出病情,对外收得干净,就像信息素。

    虞平舟不给人看的,别人就看不到。

    陈子轻突兀地说:“把腕表戴上吧,你戴上,我就能放心。”

    虞平舟当晚就戴上了腕表。

    陈子轻一被他亲,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电流,手脚都跟着发麻。

    “还是摘了吧。”虞平舟扣开腕表,一只手伸过来,大力给他扣回去,“不准!”

    陈子轻刚烦躁就把嘴凑到虞平舟肩头,他的牙齿咬上睡衣布料,嘴里就涌出大量亢奋激动的分泌物。

    虞平舟解开睡衣,露出肩膀让他咬。

    陈子轻做出撕咬的嘴型,却骤然滞住,虞平舟是顶级alpha,普通伤口恢复得快,肩膀依旧伤痕累累。

    只因为被咬得太频繁。

    陈子轻呼吸颤抖,他每次发疯,虞平舟不是用绳子捆住他,而是抱住他。

    那他就咬虞平舟,咬得最多的是肩膀。

    陈子轻艰难地闭上嘴巴,紧紧闭着,他用一双泪眼看着虞平舟,我不咬你了,再也不咬了。

    几个瞬息后,病了的人就躁动地扑了上去,把自己费力拼凑起来的意识丢了个干净。

    虞平舟面上血色渐渐消退,他抚着爱人的后颈,两指捻上已然发热的腺体。

    爱人登时就软在他的怀里,成了一颗被烟灰熏染的柿子。

    .

    这个年过去,陈子轻的精气神好了很多,只要没人故意刺激他,他一般不会突然发病。

    走在街上就跟正常人一样。

    不过,陈子轻会在虞平舟撬他生殖腔,摸他肚子的时候说他的病会遗传,生不了宝宝。

    虞平舟撩开他潮湿的刘海:“没让你生。”

    陈子轻欲言又止:“深山那房子的地下室有儿童房。”

    虞平舟挑眉:“那又如何。”

    陈子轻喘着气:“你改造着玩的?”

    虞平舟握住他的腰,把他翻过去,漫不经心又炙热地亲着他的腺体:“不想浪费的话,可以是情||趣。”

    腺体被亲,柿子烂了。

    ……

    陈子轻的神智稍微恢复了点的时候,虞平舟在检测他信息

    素数值,他气喘吁吁:“要不你看看领养孩子的机构,选个正规的。真是闲的,看就看了,还要复原,这么自虐。

    虞平舟指着笔记上的排名,口中的气息里有刺激性的酒味:“我排在最后。”

    虞平舟站到床上排位,谁躺这里,谁躺那里。

    陈子轻真想把这一幕录下来。

    “我不要他们睡在我们的床上。”他拉住虞平舟的手臂,把那笔记拿走。

    “为什么不要,我该感谢他们陪你玩。”虞平舟单膝跪在床上,脑袋低下去,他将面颊蹭在爱人手心里,前言不搭后语,“我不是你的首选。”

    陈子轻心底划过一丝怔然,他同样斤斤计较起来:“我是吗?你也没把我当首选啊,你好意思跟我委屈。”

    雾气弥漫。

    虞平舟气息粗沉:“我只有过一个未婚妻。”

    从我分化之日开始,我就知道我信息素是为一个人而生的。

    那个人不出现,信息素就不出来。

    我怀疑过在几个瞬间让我感到熟悉的沈文君,很快就确定不是,因为信息素没反应。

    订婚是权宜之计。

    后来我留着婚约,是想看你吃醋,介意,露出小尾巴让我捉住。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像认识你很久。

    “我就只有过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虞平舟重说一次。

    陈子轻立马还击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也只有过一个未婚夫吗!”

    虞平舟的面庞在没人看见的角度狰狞起来:“那你的那些哥哥,”

    陈子轻眼皮直跳,他狠狠把手抽出来:“这旧账早八百年前就翻过一遍了,又要翻了是吗?”

    alpha要拿回他的手,他不给。

    “轻轻,我难受。”虞平舟嗓音沙哑,一副脆弱到即将死去的模样。

    陈子轻把手递过去,让他继续将面部埋进他手心。

    “你想发酒疯就发吧,适当的宣泄宣泄是好事,有益于身体健康。”陈子轻抿嘴,“别担心我,我有吃药。”

    虞平舟忽地开口:“我还没吃药。”

    他从床上下来:“我要去吃药,我不能在轻轻面前露出失控的样子,他希望看到情绪稳定的我。”

    陈子轻愣了愣,他假装手上有药,对虞平舟做出胃药的动作:“好了,你也吃了。”

    虞平舟看着他:“我也吃了。”

    “既然我们都吃了,那就可以睡觉了。”陈子轻拉起虞平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服里,“你表现好点,别因为喝酒就萎靡。”

    “表现好点。”虞平舟重复。他手指轻挑重捻,“别因为喝酒就萎靡。”

    陈子轻没用什么力道地拍他脸:“轻点!”

    ”

    虞平舟的下巴抵着他发顶:这样吗。?”

    陈子轻点点头:“是呢。”

    虞平舟微笑道:“老婆带我开眼界。”

    陈子轻脸一热,倒也不必这么说。

    “轻轻,你懂很多。”虞平舟叹息,“和你比,我只会做生意显得颇为拿不出手。”

    陈子轻转身面向他,入眼是他华贵的身姿和相貌:“你人拿得出手就行了。”

    虞平舟莞尔:“那等我老了,是不是就拿不出手了?”

    陈子轻忍不住往下接:“等你老了……”

    还不知道等不等得到呢。

    “到时候再说喽。”陈子轻故作轻松。

    虞平舟看出爱人的情绪要往下走,他掠过了这个话题,却听爱人说:“你认真赚钱的样子特别好看。”

    接下来,虞董上班把老婆带在身边,开会办公都带着。

    .

    陈子轻后来换方案去国外治疗,在那边定居了,他陪虞平舟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年。到他们六十岁时,虞平舟没什么区别,他鬓角的白发染黑了,和初见时几乎一样。

    在这一背景下,他们有将近两百岁的寿命,六十岁可以说是青壮年。

    其他人也都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前进着,他们始终没有失联,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面,焊死了一般。

    但陈子轻第二个惩罚的具体信息出来了。

    【邮轮,海上,七月初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宿主陈子轻,和他的爱人。】

    【惩罚是在对爱人许过承诺,给完未来的憧憬之后。】

    没规定死法,陈子轻原本打算用积分买毒药服毒,在虞平舟面前毒发身亡,既然要求在海上,那他干脆就让自己溺死。

    不行,万一虞平舟快速把他救起来了,那会出变故。

    想确保死透,还是先吃毒药再跳水吧。

    ……

    陈子轻一一遵守惩罚的相关要求,只是在给虞平舟许承诺送憧憬的时候,他为了不让自己的演技被看破,酝酿了很长时间。

    其实无论他酝酿多久,虞平舟都会一眼看穿,而后伪装成并未发觉。

    配合他演下去。

    就像此时此刻,他仅仅是动了动嘴角,虞平舟面上的笑意就有一瞬间的凝滞,之后才恢复如常。

    要走了是吗?

    要我和你一起赴死了是吗。

    那就开始吧。

    久居高位的虞董周身松弛,权贵和利益都是过眼云烟,他唯一的珍宝就在眼前。

    “虞平舟,我下辈子还是会爱你的。”陈子轻是这样的开场白。

    虞平舟笑着“嗯”一声,示意他往下说,这才到哪,这点糖哪够。

    “下下辈子还爱你。”

    陈子轻准备了很多话,到这时却只在这句话里不断填充:“下下下辈子依然爱你。”

    ,不禁笑道:我信。

    陈子轻心酸地想?一句

    【麻烦陈宿主确认分数有无出错。】

    陈子轻:“……”

    “没有错,就是满分,一百分!”

    陈子轻是有私心的,他的小算盘是那个架构师jiao看到分数内心有触动,偷摸给他开后门。

    虽然他已经对后门有了心理阴影。

    但不管怎样说,与人为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陈子轻记得444说过,宿主结束任务的时候,监护系统会点评,不知道陆哥对于他这次的表现,会给出什么评价。

    陆哥估计不想评,给个逗号都能把自己整出工伤。

    【即将前往下一个登录点,请陈宿主做好准备。】

    陈子轻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面,他有所准备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因为时间流逝不同,他做完一个任务回来,那个陌生的男人还是背对他坐在窗前,位置和坐姿都没有变化。

    厚重的窗帘依旧拉得严实。

    他想说话却只是幅度很小地颤了颤嘴唇,根本发不出声音。

    身子也动不了。

    他记得上次他还能抬左手呢,这次不行。

    应该是身体的原因,他在输液,药效发作了可能……

    只能等那个陌生的男人转过身。

    然后呢?

    他要怎么打招呼?

    你好,我叫陈子轻,请问你是?

    他是事故的伤者,对方疑似是那群肇事富二代的人。

    那就是说……赔偿的事?

    陈子轻的思绪胡乱飞转之际,背对他的男人转过身。

    他看到男人极具优越性的鼻梁,线条深刻分明的侧脸轮廓,冷漠疏离的眼,长睫,眼下有长期休息不好的青影,淡色的唇间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再是正脸。

    那是一张令人自惭形秽的好容颜。

    他们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就被抽离出了现实世界。

    接着是冰冷的官方提示音。

    【传送错误。】

    【先重新传送。】

    【传送正确。】

    陈子轻的感官里,第一个苏醒的是听觉,他听见了鸟叫声。

    是布谷鸟。

    第二个苏醒的感官是嗅觉,他闻到了草木的芳香。

    第三个才是视觉。

    陈子轻发现他眼前昏暗,他摸索摸索,感觉自己在一个草垛上面,周围的草扎得他有点痒。

    没立即思虑原主为什么躲在草垛里,陈子轻在平复回去一趟带来的波澜。

    连续三次回现实世界,一次比一次停留的时间要长,几秒,十几秒,几十秒。

    下次就该按分钟算了。

    最后就回去了,不进任务世界了。

    陈子轻这回不像上回那样跟小助手贫嘴说服务器故障,让他们该修就修。

    既然是宿主逼走的流程,他走着

    就是,少问。

    陈子轻的脑中浮现出陌生男人的相貌,那股冲击感太多强烈,勾勒出直观的,表达不出的英俊。

    比起咬着烟,更像是在嚼烟蒂。

    陈子轻晃晃头,正常人谁会嚼烟蒂,又不是神经病。

    当时他们一对视,他就离开了,没留意到男人的眼神和表情波动,对方看到他这个植物人醒来,肯定是震惊的。

    不对啊,植物人本来就能睁眼,只是没意识而已。

    那个男人不会意外。

    陈子轻拨掉戳在脖子上的草杆,他蹲着往外挪步。这副身体的心率和体温都正常,说明不是被什么人追赶才躲避在这里。

    难不成是躲雨?

    或者是童心未泯,找了这么个地方回忆童年,睡大觉?

    【账号已登录】

    【您的失败登录总次数:1】

    【您的成功登录总次数:7】

    【您本次成功登录时间:2044-12-2415:27:49】

    陈子轻从草垛里出来,他垂眼看见自己一身灰色僧服,反射性地摸了把脑袋。

    没毛。

    再一看脖子上的佛珠。

    妈呀。

    “我当和尚了……”陈子轻呢喃,“我出家了。”

    陈子轻很快就适应现状,他站起身,捻着僧服上的细碎杂草。

    【您本次成功登录地址:肃乡,嘉平市,秋丰县,思明寺山脚,一户农家堆搭的草垛里】

    陈子轻穿着轻便的罗汉鞋边走边环顾四周,他找了处水边。

    水里倒映着小和尚的模样,脸白,眉清目秀,双眼灵动,像会说话。

    陈子轻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倒影里的小和尚也双手合十。

    身前的衣襟里好像有什么,他掏啊掏,掏出来一个——手机。

    “乖乖,小和尚还有电子产品呢。”陈子轻开机。

    【宿主11135,您的目前财产是:苍蝇柜1,《逼王集中营》感情线储存包1,《春江花月夜》感情线储存包1,《茶艺速成班》感情线储存包1,《寡夫门前是非多》感情线储存包1,《我拿到反派剧本》感情线储存包1,加油烟花礼包2,狗血反弹技能卡3,任务背景封面解锁卡2,渣贱骨灰盒1,读心技能卡1,积分5万八千六百七十九,菊花灵99992945。】

    陈子轻检查手机上信息的动作一顿,他储存的感情线越来越多了,第一个为什么没储存上呢,显得不合群,像被他冷落了的小孩。

    当时他不知道宿主还能申请对感情线进行储存。

    所以他不是故意的。

    陈子轻把手机看了个遍,小和尚的联系人就一个“师父”,他没立即打过去。

    师父必定非常了解弟子,他这个冒牌容易露馅。

    【您的监护系统正在进入界面】

    【监护系统顺利进入】

    陈

    子轻照常打招呼:“陆哥,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还有就是,我现在就申请感情线储存。”提前申请好,以防万一遗漏了,或是赶不上。

    系统意料之中的不寒暄,陈子轻把手机塞进衣襟里,他一时不知道去哪,就沿着河边开满鲜花的小路走,宽袍随风飘动。

    春意正浓。

    猝不及防地,机械音响起。

    “宿主陈子轻,0成功的纪录保持者,我来会会你。”

    陈子轻大吃一惊:“你是谁,我陆哥的同事?”

    系统:“222。”

    陈子轻客气地打招呼:“2哥好,2哥,我陆哥呢?”

    系统:“病假。”

    陈子轻不敢置信,根据444早前透露,陆哥身处的世界跟任务世界的时间流逝差太多,他一个任务做完,陆哥那边似乎才过去几分钟还是几小时。

    陆哥怎么又请病假啊?

    不会是被他主动放弃任务给气的吧?他的眉心紧紧拧了起来,看着十分的自责内疚。

    系统:“读书时期,一边反省一边吊车尾的学生,就是你这样。”

    陈子轻无力反驳。

    系统:“别磨蹭,速度走剩下的流程。”

    陈子轻干巴巴地说:“……那请2哥多多关照。”

    .

    这次代班的系统222没444那么毒舌,也没他那么活泼多话,给他的感觉蛮高冷,像个习惯运筹帷幄发号施令的老总。

    和444一样,也对他这一大奇观有点兴趣,来试试手,看能不能让他破纪录,不到黄河心不死。

    不晓得222有没有什么个人癖好,尽量搞好关系吧。

    陈子轻唉声叹气,希望陆哥把身体养好,那才是革命的本钱,工作什么的,看开点。

    120区的核心是人各有命,陆哥作为这个区的管辖者,最清楚所谓命盘,知晓如何尊重他人命运,怎么还那么看不开,被我气病呢。

    哎。

    陆哥原来不是铁面无私,原则跟规章制度凌驾一切,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啊。

    陈子轻搓搓脸,等陆哥销假回来,他得尽力找机会和对方聊聊天谈谈心。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

    陈子轻走着念着,冷不防地听见了声音。

    “师叔!”

    “小师叔——”

    后方传来两道喊声,陈子轻回头,有两个和尚向他跑来,他们都对他做出“等等我”的手势。

    是在叫我吗?

    我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怎么会是师叔。

    肯定不是叫我。

    陈子轻不管不问,他继续走。

    “师叔,加蓝师叔——”

    那名字一出来,陈子轻的脑中就冒出了小和尚的个人基本信息。

    加蓝,十七岁,他在婴儿时期被思明寺的老方丈收养,得以在寺庙长大。

    从小加蓝就好奇山下的世界,好奇自己的父母是谁,还有没有活在世上,他有无兄弟姐妹。

    加蓝尘根断不尽,常念。

    方丈要他做很多功课,挑水砍柴念经抄书,他心念不够坚定,总想着世俗。

    加蓝辈分高,是寺庙许多弟子的师叔,他胆小,怕一切软体生物,吃惊的时候会说一声阿弥陀佛。

    越害怕,说的速度就越快,次数也越多。

    方丈前不久和他参禅,为他指点迷津,因此有了下山的机缘。

    此次加蓝下山并非还俗,而是要入世考验。

    方丈再三叮嘱加蓝,入世不要破戒,不放心地让他出发前两晚抄写五大根本戒。

    戒杀生,戒偷盗,戒|淫||念,戒酒肉,戒妄语。

    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净戒。

    加蓝要去的是方丈给他安排的住处,行囊里有方丈的亲笔书信,长明跟与灯这两个小僧会护送他平安到达目的地。

    他入世之行,需要解决长久困扰他的三惑。

    ——我是从哪儿来的,我想做什么,我要去哪里。

    加蓝两天前下山,今天还在山脚,原因是农家绊住了他的脚,他一再逗留。

    而他瞒着两个小僧跑到草垛里,是为了让耳朵寻个清净。

    陈子轻嘀咕:“加蓝……是不是还有加血啊?”

    标注1,吃惊的时候会说一声阿弥陀佛。

    这任务简单。

    可是,越简单就越容易忽略。

    一天吃惊很多次,总有一次忘记说了。

    陈子轻想,从今天开始,他每天早起都要把标注1默念十几二十遍,争取深入灵魂。

    陈子轻望着已经快到他跟前的两个僧人,谁是长明,谁是与灯啊。他一近距离看他们,一下就有了答案。

    长明是长脸,与灯眼睛亮。

    错不了。

    陈子轻就这个猜测试探长脸僧人:“长明,你和与灯大喊大叫什么呢。”

    长明满脸委屈:“师叔,我们叫你,你不听。”

    一旁的与灯突然睁大眼睛,手指着他身上一处:“师,师叔,你胆子怎么突然变大了啊?”

    陈子轻顺着与灯所指的方位瞧了瞧,这才发现有个黄橙橙的小朋友趴在他宽袖上面。

    小朋友是毛毛虫里的一种,三厘米左右长度,通体长粗黑毛刺,尾巴肉嘟嘟,一掐就喷黏液。

    陈子轻犹豫是找个借口把不符合原主性情的事糊弄过去,还是干脆趁机承认自己胆子变大。

    他很快就选择了后者。

    于是他捏起毛毛虫,轻轻地放在一片叶子上面:“入世了,总要不一样。”

    两个僧人对视一眼,他们异口同声:“师叔有大智慧。”

    陈子轻偷摸抽了抽嘴角,你们师叔在你们的护送下翘了辫子,现在他身体里是个外来者。

    .

    三个和尚一路捧钵化缘进

    城,他们按照地址出现在一栋别墅前。

    长明:“没想到师父还认识住别墅的。”

    与灯:“别墅也分地段。”

    一阵不知哪来的风吹过,二人莫名打了个抖,四月份,布谷鸟都叫了,怎么还有点寒意。他俩不耽搁,把人送到就开始走告别仪式。

    长明脸长,他先开口:“师叔,路再长终有尽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们走了啊。”

    与灯把师叔的行囊放在他脚边,打配合道:“你好好的。”

    轮到长明了:“如若红尘不要师父,那就回寺里,佛祖永远爱每一个,啊,不是,师叔是入世历练,不是还俗,我这话不对。”

    与灯:“那先留着,等师叔哪天要是还俗了再拿出来说。”

    长明说:“对对,师叔啊,我们大家伙跟师父都会想你的,你可千万别破戒。”

    与灯补充:“破了也别让师父知道。”

    陈子轻看着唱双簧的两个和尚:“你们急成这样子,是不是这几天陪我吃青菜豆腐吃腻了,要偷偷去喝酒吃肉?”

    长明:“……”

    与灯:“……”

    长明:“师叔,你忘了吗,我们不是正经和尚。”

    与灯踩他脚:“什么不是正经和尚,我们叫新时代和尚,新时代新气象。”

    长明改口:“是的是的,我们遵从的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师父不要求我们像你那样……”

    陈子轻羡慕地摆手:“行了,别说了,说得师叔都烦了,赶紧走赶紧走。”

    两大护法脚底抹油。

    .

    别墅四周只有风吹带起的沙沙声,屋主人没出来过。

    陈子轻背起沉重的行囊走到大门口,他敲了会才把门敲开,一股香辣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给他开门的是个青年,手里端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是个左撇子。

    头发蓬松凌乱,衣裤发皱,左眼下有颗痣。

    长了张忧郁丧逼脸。

    帅是帅,就是丧,那丧气从骨子里往外渗,还有穷味。

    浑身上下哪都不像是能住得起别墅的人。

    当然,人不可貌相。

    陈子轻诚恳地做自我介绍:“施主,贫僧法号加蓝,你爹跟我师父是旧友,他受我师傅之托照顾我,在我入世期间……”

    “呼噜”

    陈子轻的肚子在叫,这叫声干扰了他的思绪,不光支配着他的大脑,还使唤他的嘴发出声音:“这泡面好香啊。”

    青年明显地抽了下硬朗的眉骨:“哪来的假和尚,对泡面两眼发直。”

    “不是假和尚,是真和尚。”陈子轻解释,“牛肉面没牛肉,只是膨化食品。”

    青年的鼻音里发出“轻蔑”的气音,他倚着门框,捞了一大口泡面吃下去。

    陈子轻把行囊放下来,从里面拿出那份书信:“这是我师父写给你爹的信。”

    青

    年没接过来来确认:“小和尚,答应照顾你的是我爹,不是我。”

    陈子轻见他不看信,就给放回原处:“那你爹呢?”

    “在那。”青年随手向屋里一指。

    陈子轻往门里走了走,在青年的指引下,望见了一张遗像。他握住身前佛珠转转:“施主节哀。”

    青年说:“昨儿刚死。”

    末了,他喝下去一些泡面汤,不声不响地来一句:“让鬼活生生的吓死了。”

    所以这跟伤心有什么关系,被鬼吓死了是非自然现象,就不伤心?

    陈子轻觉得这青年是还没缓过神来,有些人遇到至亲离世,刚开始没多大反应,要过段时间才开始体会到悲痛。

    “阿弥陀佛……”陈子轻装逼地摇着头念了一句。

    然后,颓丧青年和小和尚在门口大眼看小眼。

    春风把泡面吹凉了。

    青年无所谓地吃掉冷泡面,抬脚就往里走,大门那边传来声音:“岳老板,我这老房子的污垢去除了吗?”

    说话的是个大叔,人在大门外没进来。

    岳起沉随便丢了一句给大叔,听起来没多少可信度:“没事儿了,可以入住了。”

    陈子轻说:“你是家政保洁?”

    岳起沉没搭理。

    不一会儿,岳起沉跟屋主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后面有事都可以找我,免费售后三个月。”

    陈子轻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欣赏道,这人还挺有职业道德。

    对方跟原主没交集,应该就解锁不开个人资料,只能靠他在接触中收集。

    他是要接触的吧?

    陈子轻思虑着给原主师父发了个信息,提到了他旧友已逝的消息,说自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方丈似乎有所预料,只回他八个字:此行不变,稍安,勿躁。

    陈子轻走到青年背后,踮脚探头一瞅,对方手机屏幕上的页面让他眼熟。

    这不是做法app吗,上面竟然还有别的板块。

    ——凶宅去污。

    陈子轻恍然大悟,污垢是指邪祟。

    他冒声儿:“岳施主,鬼都把你爹害死了,凶得很,怎么还能让屋主回来入住?”

    岳起沉不爱与人过近,他长腿一迈就拉开距离:“同归于尽。”

    “哦。”陈子轻半晌把张大的嘴闭上,“阿弥陀佛。”

    陈子轻算了算他登入这个世界以来说了多少次这四个字,一算不得了。他怎么是受惊体质啊?

    八成是受这副身体的影响。

    陈子轻见岳起沉用一个塑料袋装他爹的遗像和没吃完的两袋泡面,没别的了,他疑惑道:“你不拿上你吃饭的家伙啊?”

    岳起沉眯了眯眼,才下山的小和尚怎么没半点社恐的格格不入,他意味深长:“我看你对山下的人事挺适应。”

    陈子轻咳了两声,刚入世的是原主,不是我,我一直在红尘里打滚。

    眼看岳起沉带上了别墅大门,陈子轻又提醒他检查个人物品带没带齐全,别落下了。

    岳起沉懒洋洋:“没什么吃饭的家伙,我住凶宅全靠一身正气。”

    陈子轻:“……”牛逼。

    哦,对了,有句话忘了说。

    他啪地把两只手合在了一块儿:“阿弥陀佛。”

    岳起沉刚出别墅就抢到了个单子,他跟客户沟通,谈钱,日结。

    青年在app上的名叫“万年穷逼”,括弧里的备注是:日薪能接受小刀,上来就砍大刀的,祝和八百个厉鬼99。

    岳起沉这单是老价钱,日2000。

    陈子轻瞅了瞅,一单要住半月到一个月,只要有单,岂不就是月入好几万,那这家伙怎么还怎么穷里穷气。

    “岳施主,我看你已经接到下一笔因果了,”陈子轻在岳起沉收起手机时说,“虽然我是和尚不是道士,但我在这上面也略有研究,能帮助到你,不如你带上我。”

    岳起沉哧笑:“略有研究?那你没看出我是个死的?”

    陈子轻:“……阿弥陀佛。”

    我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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