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林琰是个体贴的,他见我窘迫就不再追问了,笑道:“戏文其实也不算什么,有空,我带你去看歌舞,那才有意思呢!”

    我连忙追问:“真的么?”

    他点头承诺:“真的。”

    我喜不自胜,连如何该对父母那里jiāo代也顾不得了,满心鼓舞,只恨不能立时让他带我去。

    窃喜之下,忍不住悄悄抬眼望了望他。

    正好对上他笑意满满的眼。

    羞得满腮绯红,心底却只是欢喜。

    连他的声音亦染了笑意,但听他唤我:“白芙……”

    还未等他把话说全,就听遥遥一声“崇谨”,我与他俱是浑身一震,急忙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少年公子快步朝这边走来。

    我见有陌生的外姓男子,下意识转身就要走。

    谁知那少年公子都不等他自己站定,脱口就说道:“哎,你不是那……”

    便怔了一怔。谁知这一出神间,便错过了溜之大吉的好时机。

    林琰因笑道:“公坚,你又对人家小姐无礼了。”回头来与我说道:“你们见过,还记得么?”

    我往他面上巡了一回,摇头:“不记得了。”

    那公子的面容却渐渐泛红了,说话也支吾起来:“你、你今日与那日的打扮,倒、倒很不相像。”

    我隐约猜到了他是哪一位,登时不悦起来。

    林琰在一旁笑道:“公坚,不要总是你你你的,这位是崔员外的大千金。白芙,这位是石长史家的大公子,单名一个屹字……”

    “就是‘巍巍独山岳,屹立镇宇宙’的屹字,表字公坚。”不等他说完,石家公子便接过话来,作揖腆笑道,“生,公坚,这厢有礼了!”

    他那油腻腻的姿态叫我不舒服,兼之我想起他就是当日叫我“小尼姑”的那个,越发不快,遂抿着双唇只不说话。

    正尴尬,但见我的小丫鬟容易,飞也似的往这边跑。凑到双安耳边一通叽叽咕咕,双安忙对我说道:“姑娘,老爷回来了,家里派人来接了。”

    如蒙特赦一般,找了这借口,脚底抹油般的走了,只是心里念念不舍,不知惦记的是哪一个。

    第7章

    回到家,父亲正在外书房,他坐在紫檀椅上,执着一卷书,看得飞快。我甚少来他的书房,那张紫檀椅却是眼熟的——那是父亲惯坐的一张椅子,我从未敢坐过。

    也不知林家的书房里是不是有这么一把椅子,也不知林琰有没有偷偷的坐上一坐。

    我这般想着,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却听姨娘卫氏在我身后低声说道:“姑娘,快去拜见你父亲吧!”

    如梦初醒一般,急忙上前两步,低头礼了一礼,喊了一声“父亲”。

    父亲这才从书卷中抬起头,望向我。

    他是个勤谨克礼的人,对我们兄弟姐妹的要求一向很严,我一向有些畏惧他。此刻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先抖了一抖。

    “你母亲写书信都告诉我了,我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回去也罢了,像我们这样人家出身的姑娘,正经还是该说一门体面的亲事,这才不叫旁人笑话。”父亲将书卷翻了一页,又说道,“你母亲让我考考你的功课,我说你女儿家家的,要认识那么多字做什么?可怜我们书香门第,也出不了女状元。”

    我一向知道父亲有些重男轻女,只是听他亲口说出,到底不是滋味,又想起在林家,我少见多怪的窘迫,更是添了几分埋怨的味道。

    抿了抿嘴,只是不敢言。

    父亲说了这番话,便不再理会我,只管去看他的书。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踟蹰在原地,脑子里转的飞快,只期想出个合适的借口溜之大吉。

    忽地听见有人轻轻唤“阿姊”,连连唤了两声,我才往书房西侧望去,正看见一个少年坐在西侧小桌案边,执着一杆笔,正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竟差点忘了,我的胞弟崔畹华和父亲一同回来了。只是眼前的已是少年模样,斯斯文文的,连五官也变得清秀可人起来。叫我恍惚间,都快认不出了。

    “……畹华?”我轻唤他一声,只是带了些许的不确定。

    畹华便丢了笔,冲我不断地招手。

    我偷偷瞥了一眼父亲,见他正专注着手上的书,便想悄悄挪过去,仔仔细细看一看我的弟弟。

    刚迈出一小步,就听父亲吩咐道:“芙儿,你过来,写几个字我看看。”

    父亲便命令卫姨娘铺纸研磨。

    虽不情愿,也只好挪了过去。

    提起笔,却不知能写什么,犹豫着,手上将我那块帕子死死的绞成了一股。

    “……芙儿?”

    我见父亲催得紧,急忙落了笔,写的便是那首《青门柳》。

    “嗯,你的字么,还是有长进的,将来出了这门,也不算丢了我崔家读书人的脸面。再者,你能吟得这百首的唐诗在肚中,已经很不错了。我对你也没什么更高的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