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我着相,久不见用词如此侈丽闳衍的行文,一时见猎心喜,却未究其内涵,是碧虚先生给老朽留了脸面。”

    “碧虚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眼光毒辣。”

    “碧虚先生少年成名,自不是我等与之相较,只可惜……”

    “天妒英才,可惜可惜。”

    “呵,什么天妒,怕是人害!”

    ……

    几位先生说着话,将那原本糊住名字的试卷拆开,而那张入了上品,又被打回中品的答卷,赫然上书三字——楚凌绝。

    与此同时,楚凌绝坐在放着冰鉴的马车里,揉捏着自己的手腕。

    东辰书院办事讲究效率,至今日日落之时,便该有个答案。

    楚凌绝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那篇异于旁人的文章一出,必定备受追捧,那抽疼的手腕,也无法掩饰他的好心情。

    “世子出马,一个顶俩!待世子摘下东辰书院的榜首归家,老夫人,侯爷和夫人一定会高兴坏了!”

    小厮看楚凌绝心情好,也跟着拍马屁。

    楚凌绝扬了扬唇:

    “此事尚未成事,不可胡言。”

    楚凌绝虽有轻斥之意,可面上却带着笑,小厮哪里能不明白楚凌绝如何想的?

    “害,这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吗?世子打五岁开蒙,便由名师教导,岂是那些破落户和泥腿子之子能比的?”

    楚凌绝听了这话,眼睛闪了闪,没有说话。

    毕竟,那位和爹爹娘亲较着劲儿的“哥哥”,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泥腿子之子罢了。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慕荣华,还是图谋更大呢?

    不过,这和现在的他没有关系。

    毕竟,只要他以勋贵之身,却能得榜首考入东辰书院,在京中名声必定更上一层楼。

    不管是爹爹,还是娘亲必是无法割舍他的。

    “放榜了——”

    楚凌绝回过神,稳坐如钟,淡声吩咐道:

    “既出来了,便去看看,回府也好告知祖母,爹爹和娘亲。”

    小厮笑嘻嘻道:

    “得嘞,小的这就去瞧一眼!”

    虽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也得亲眼看过才是。

    不知过了多久,那小厮终于回来了,却是连滚带爬的上了马车:

    “世,世子……”

    “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

    楚凌绝漫不经意的喝了一口茶水,那小厮磕磕巴巴答话:

    “世子,世子未能取得榜首!”

    “那看来这一次的学子学识渊博。不是榜首也无妨,毕竟是东辰书院。”

    楚凌绝的话让小厮更加战战兢兢:

    “也,也不是第二名……”

    “不是第二名,那第三……”

    楚凌绝有些诧异,他看着自己至今酸疼,也手指上伤痕累累的模样,眸色微沉。

    看来,是字迹拖了他的后腿。

    小厮听到这里,只心一横,眼一闭道:

    “此番东辰书院取中一百五十位学子,世子您排名六十八名!”

    “多少?!”

    楚凌绝拍案而起,惊怒交加。

    他堂堂侯府世子,自幼名师教导,如何能在一个小小书屋的择生试中落入中流?!

    “六,六十八名……”

    小厮颤颤巍巍的说着,楚凌绝说着就要冲下马车,被小厮死死抱住腰:

    “世子不可啊!小的方才上来时,便听到有人议论世子,您贸然下车,只恐,只恐要受折辱啊!

    您还年幼,那无涯郎君昔日也不过是十三岁时才以秀才之身入了东辰书院,您若是不甘,还有一年时间!

    况且,十二岁的小郎能考入东辰书院,即便只是中流,也是顶顶厉害了!”

    小厮的话,楚凌绝终究是听进去了,渐渐冷静了下来。

    “第一名是谁?”

    小厮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

    “您是问被山长用择录函录入的那位,还是择生试上的那位?”

    “都说来听听,还有,他们又年岁几何?”

    “这……择生试的头名是一位年岁一十七岁的秀才,名唤师信。”

    小厮说着,不由咽了咽口水,犹豫起来:

    “至于那位择录函的学子,名唤……徐瑾瑜,年岁,年岁十二岁。”

    “你说什么?!徐瑾瑜?哪个徐,哪个瑾瑜?!”

    “徐是双人徐,瑾瑜就是……”

    楚凌绝早在听到“双人徐”三个字的时候,就觉得一股子寒意自脚底窜了上来。

    这个,本该属于他的名字。

    这个,在府中被娘亲讥讽过,穷人贱命心却高的名字!

    楚凌绝又在心里对自己说,或许只是同名同姓,可大盛国内,又有多少同名同姓又同岁之人?

    “回府。”

    楚凌绝哑着声,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样。

    马鞭一响,车厢一动,吹来的微风掀起了轿帘,但见那书院正门之处,一个粗衣麻袍的少年正与身穿东辰院服的学子笑着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