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真的知道了自己低贱的出身时,他那样不甘,那样不舍,那样……虚荣。

    他把侯府当成自己的依靠,可他当真在侯府扎根过吗?

    楚凌绝也不知道。

    “世子,时辰不早了。”

    小厮又提醒了一句,楚凌绝没有看他,只是端起一杯水酒,一饮而尽。

    而下首的人们看到这一幕,却百思不得其解,那楚世子怎么回事儿,明明文会还未进入正题,怎么就先自饮起来了?

    那可真是太傲气了!

    “时候快到了,楚世子反而开始饮酒,一会儿还能和我一同讲学吗?”

    “啧,人家楚世子是什么人?能赏光露脸已经是吾等的福分了。那标点符号之用妙不可言,这天才嘛,总有几分傲气的。”

    “话是这么个理,可这样终究有些不妥吧?再者,标点符号这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吾总觉得应该是一个心怀天下读书人,虚怀若谷之人才能想出来。”

    ……

    众人议论纷纷,楚凌绝却已经灌了自己三杯水酒,那苍白的面色终于被染红了几分。

    小厮在一旁有些同情的看了楚凌绝一眼,随后却撇了撇嘴。

    世子又如何,还不是要听侯爷的?

    等三杯水酒饮尽,楚凌绝遂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小厮想要扶他,可却被他一把推开。

    “今日,谢诸君赏光来此!我,楚凌绝,临安候世子有几句话想告诉诸君。”

    楚凌绝眼神微微迷离,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想必今日诸君齐聚与此,也不过是为了听我闲言碎语几句这标点符号如何发现,又如何这般精妙吧?”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坐直了身子,他们前来文会,可不是为了听这位楚世子的成功经验么。

    要是万一他们能从中发现什么灵感,创造出其他标点表号,标点贴号呢?

    就算是不如人家楚世子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得的好处多,可那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也是一条成功捷径了。

    楚凌绝环顾四周,看着众人渴盼的目光,他站直了身子,放声道:

    “那怕是要让诸君失望了。标点符号的发明者另有其人,我,楚凌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楚凌绝骗了诸位,临安侯府骗了诸位!今日,对不住诸位了,让你们白跑一趟——”

    楚凌绝这话一出,小厮懵了一下,随后立刻道:

    “世子醉了!世子醉了!诸位莫怪,文会改日继续,今日诸位在丰登楼一应吃喝皆由我临安侯府买单!诸位尽兴!”

    “来人!快来人!将世子带下去!”

    楚凌绝却挣开前来要带他下去的下人,争执之中,锦缎之上的茶水菜肴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酒,酒后吐真言,别,别拉我!你们,你们当别人都是,都是傻子吗?

    从小到大,我学的是怎么踩着别人让自己站的更好,怎么会,怎么会想出这种,这种惠及天下人的事儿?

    我不配,不配!哈哈哈,哈哈哈,我自己走,自己走!”

    楚凌绝大笑着,身上厚重的棉袍压的他不得不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离开。

    等楚凌绝渐渐走远,赵庆阳这才缓缓合住张开的嘴巴:

    “楚凌绝这是疯了吧!他这么说,怕不是将临安侯府架在火上烤!

    本来临安候府这些年便日薄西山,他这么一来,临安候府在读书人里的名声可就彻底坏了!”

    当初他爹那一月郎的名头一出,时至今日,朝廷里正经八百科举入仕的官员对于镇国公府心里都没有那么恭敬。

    也幸好老镇国公还健在,有他老人家的功绩在,镇国公府而今才能在文人中有几分薄面。

    可莫说文人重名,勋贵之家又何尝不是?且看四公之末的文国公,那不也是清谈满座,那才是大家之气!

    可徐瑾瑜看着楚凌绝跌跌撞撞的身影,不由抿紧了唇。

    果然如此。

    楚凌绝,在借醉直言。

    当初他在思武兄的迎春宴上,连饮十数杯水酒,也仍能投壶飞射。

    当初他在自己与东辰学子初临西宿的晚宴上,借醉唤了一声哥哥。

    今日,他在这场文会之上,借醉……真相公之于众。

    “他喝了三杯水酒……”

    徐瑾瑜的声音轻之又轻,如同呓语一般,四下也就赵庆阳这个习武之人听的清楚了。

    “是啊,他就喝了三杯水酒,怎么就醉成这样?”

    徐瑾瑜摇了摇头,站起身,退出一片哗然的人群之中:

    “庆阳兄,我们也走吧。”

    赵庆阳挠了挠头,看着满堂面红耳赤,申饬临安候府的众人,也不由摇了摇头。

    “走吧,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魏思武来得迟,徐瑾瑜和赵庆阳刚出门就差点儿和他撞了个满怀,魏思武急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