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郁睢在这个时候开口:“我知道了。”

    陈山晚稍顿, 就见少年鱼人十分认真地问他:“要慢慢来, 是不是?人类都喜欢讲……”

    “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但因为卡了壳而流露出些许苦恼。

    那张精致的脸做这样的神色很可爱, 也让人很心软。

    尤其这提醒到了陈山晚,郁睢的非人特质。

    “他”不是人类,海里又只有“他”这一条鱼人,只有“他”拥有语言的智慧。

    陈山晚不知道郁睢多大了,但就算郁睢不是和他一样大,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也肯定很孤独寂寞。

    也许郁睢根本不明白“他”说的那些代表着什么,“他”只是单纯地看见了一个漂亮的人类,就想要他永远地陪着他。

    毕竟在鱼人的世界和观念中,“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东西的意义。

    因为鱼人和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更别说这片海域只有“他”一个鱼人。

    想到这儿,陈山晚看郁睢的视线就逐渐变成了仿佛在看一个还很懵懂的,因为喜欢一个玩伴就说要和他结婚的小孩。

    也是因此,陈山晚终于轻轻勾起了嘴角。

    他这么一笑,就让郁睢睁大了眼睛,本来就纠缠在陈山晚身上的目光更是定定地黏在他身上,像是钉子钉死了一般。

    陈山晚轻声:“循序渐进吗?”

    郁睢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

    “他”的人类一笑起来,无论他说什么,“他”都想点头。

    陈山晚想了想:“嗯,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在想他要想办法教会郁睢人际关系,但他也才十六岁,要怎么教会一个非人的物种这些概念,对于他来说也是件很头疼的事。

    好在郁睢很听话。

    只是唯一的问题是

    “那明天可以亲你吗?”

    陈山晚:“。”

    他瞬间就感觉全身都有些臊,耳根也是泛起了红,就连被郁睢缠住的手指都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陈山晚的指尖蹭过郁睢的手,鱼人对这方面的感知十分敏丨感,所以“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陈山晚抿起唇,声音都有些变调:“不可以!”

    郁睢哦了声,又追问:“那…后天?”

    陈山晚:“?”

    他真不明白这个鱼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后天也不可以!”

    陈山晚轻轻咬着牙:“郁睢,我说过我没有答应你,这不是一天还是两天的问题!”

    郁睢完全不生气,就是缠着陈山晚的手又紧了很多,像是怕陈山晚因为羞恼而甩开“他”的手一样,重复了那个没有被陈山晚回答的问题:“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答应做我的配偶?”

    陈山晚实在有点受不了郁睢的直言直语,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莫名有点升温,像是一锅冷水逐渐变热,甚至开始沸腾。

    陈山晚深呼吸了口气,勉强压下自己繁乱嘈杂的心绪。

    但因为升高的体温,陈山晚浑身都绷着,觉得自己被郁睢缠住的那只手格外滚烫,他想要抽手出来。

    可郁睢的力气太大,缠得太紧,他就连挣扎都做不到。

    所以陈山晚只能偏头避开鱼人过于赤忱直白的视线,有点慌乱地:“…我不知道。”

    郁睢盯着陈山晚变成了深红色的耳廓,还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暴露出来更多的脖颈。

    “他”的人类的脖子细长白皙的,且有属于人类的温暖温度。

    皮肤摸上去很真实。

    拉出来的颈线很漂亮。

    郁睢的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下。

    好香啊。

    好想咬一口。

    “他”的人类真的好香。

    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等陈山晚在混乱中迟钝地察觉到沉默有点长,品到了空气中蔓延的危险感时,郁睢又压下了那些翻腾的欲丨念。

    “他”望着陈山晚,让人摸不着头脑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陈山晚:“……?”

    他忘了刚才脊背炸寒的感觉,心里纳闷无比。

    这条鱼是明白什么了?

    他都没明白。

    郁睢又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浴室那边走:“你休息吧。”

    陈山晚走在“他”旁侧,视线忍不住往郁睢的鱼尾上扫了两眼:“…几点了?”

    但显然鱼人没有时间观念:“不知道,外面天黑了。”

    陈山晚稍顿。

    郁睢在这里,也可以感知到外面吗?

    陈山晚:“人不是天一黑就要睡觉的。”

    郁睢缓慢地眨了下眼,眼睛好像亮了一下:“那你要我陪你玩吗?”

    陈山晚默了下,偏头避开“他”的视线:“…但我今天很累了。”

    “嗯。”郁睢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谎言一样,领着他到了镶嵌着宝石的盥洗台前:“那你早点休息。”

    陈山晚略有点心虚。

    就见郁睢抬起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指尖就倏地出现水流,被“他”引入了杯子里:“刷牙。”

    陈山晚看着放在旁边的牙膏和牙刷杯子:“…这些东西你是哪来的?”

    “有些船遭难会翻进海底。”

    郁睢认真道:“我就挑他们没用过的东西搬了回来。”

    并不意外。

    陈山晚示意郁睢:“那你得松下手。”

    郁睢看了看自己抓着的陈山晚的手,到底还是慢慢松开了。

    等陈山晚洗漱过后,就在郁睢的注视下上了床。

    他一开始还有点担心郁睢要是要和他同床共枕怎么办,但还好郁睢只是趴在了床边,双手扒拉在床的边沿,下巴搁在上头:“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陈山晚并不知道,虽然鱼人只有郁睢这么一条,但有些规则是天生就在郁睢的脑子里的。

    比如鱼人只能给心爱的人摇篮曲。

    陈山晚点了头。

    传说里鱼人的歌谣的确很动听,如同精灵一般,让陈山晚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一点点沉入黑暗。

    一夜好眠无梦。

    .

    次日陈山晚醒来时,依旧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郁睢也不在,他迟疑着掀开被子下地,昨天因为很混乱,所以穿的还是那一身祭祀服,饰品的链子都在他的胳膊、手还有腿上压出了红痕。

    陈山晚默了下,没太在意。

    郁睢给他的杯子里留了刷牙的水,洗脸盆里也有多余的水给他用来洗脸。应该不是海水。

    昨天刷牙他就注意到了,没有海水的气味。

    陈山晚洗漱后,有点想把这身衣服换下来。

    他转了一圈,打开了一个疑似衣柜的奢侈品,就在里头看见了一柜子的衣服。

    所有衣服的料子摸上去都是很光滑的,手感上来说感觉也很脆弱。

    但比起这身繁杂的祭祀服,这些衣服确实要正常很多。

    所以陈山晚挑了套浅色的衣服拿出来后,还注意到了底下有抽屉。

    陈山晚迟疑片刻,将抽屉抽开,就见里面都是贴身衣物。

    他有点臊,可不得不承认,郁睢准备得很贴心。

    贴心到让陈山晚更加肯定这座宫殿是蓄谋已久的牢笼。

    郁睢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回到宫殿里时,就看见“他”的人类穿上了“他”精心为他准备的衣服。

    没有太多绚烂的装饰,浅色的衣物将人类的美貌彻底完美地展露了出来,漂亮得让“他”一时间忘了自己一路上打的腹稿。

    郁睢把箱子丢在一旁,朝陈山晚游走过去。

    听到动静了的陈山晚放下手里的贝壳,转身看去。

    郁睢停在陈山晚面前,温凉的手指轻轻点在陈山晚的鬓发处,惹得陈山晚浑身一僵。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被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吸引。

    尤其那上头现在正在闪烁着痴迷的光。

    “……喜欢吗?”

    陈山晚莫名明白郁睢在问什么:“谢谢你给我准备的衣服。”

    虽然郁睢是蓄谋已久,但他真的要感谢这条鱼愿意站在人类的角度思考一下,给他准备这么多人类需要的东西。

    不然……

    陈山晚看了眼赤着上身的郁睢,实在不能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