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伊地知通过后视镜疯狂偷瞄后座位一大一小。

    那怀疑又惊恐的小眼神在五条悟和飞鸟之间来回跳转,并且多次将目光停留在前者脸颊的牙印上,甚至不小心笑出声音。

    “伊地知,这样开车很容易出车祸的。”

    “是!!”

    被五条悟轻飘飘一句话吓到手指僵硬,伊地知挺直了脊背,不敢再乱看,但是身体里的八卦之魂在骚乱,就和有猫抓一样。

    ——五条先生身边出现了从未见过的人!还是个超超超可爱的小孩子!

    他又一次偷瞄,不小心看到了当代最强咒术师哄孩子的举动。

    那个五条悟哎,居然会那么有耐心地说出“还困的话就靠着我再睡会儿”这种话,天上下红雨啦!!!

    所以,果然是父女关系吧?

    不然无法解释五条先生反常的举动!

    也无法解释五条先生脸上明显属于幼崽的牙印!噗噗噗~

    风华正茂·年轻帅气·五条悟内心绝望起来。

    他光是看到伊地知的小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虽然小家伙很可爱,但他真的不想让喜当爹的八卦阻止他找女性约会啊。

    五条悟:“这是朋友的孩子。”

    伊地知(一脸正直):“嗯嗯。”

    虽然嘴上答应得很好,但伊地知脑补的是有一位年轻女性以前被五条先生抛弃,他们分手时她已经怀孕,孩子6岁时妈妈去世,亲爹接受到了孩子妈临死前的信息,最终领回私生女——这样的戏码。

    五条悟扶额:没救了,伊地知没救了。

    第三十六章

    到达少年院以后,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伊地知之前被车上气氛缓和了的神经再度紧绷。

    这次行动虽然不是他下达的指令,但传达人却是他。

    他不知道上面的人是什么想法,但他的内心备受煎熬。

    与虎杖悠仁交流的时间只有降下【帐】前, 短短几分钟,他却通过这点时间了解到那个孩子是多么有活力又纯粹的人。

    这样的少年的死亡, 有他一部分责任在。

    伊地知这自责的模样,让本想刺激他两句的五条悟都闭上了嘴。

    这位咒术界扛把子从可怜的辅助监督身上收回视线,转而打量少年院附近区域。

    咒力残秽分布的情况,清楚反应了这边复杂的打斗过程。

    虽然还没看到伊地知或伏黑惠提交上去的报告,五条悟也能猜到当时的经过。

    “怎么样?”他抬头问飞鸟。

    小家伙此时正骑在他脖子上,拿着望远镜四处瞄, 听到他问话,摇了摇头:“没有哦, 应该在身体附近。”

    灵魂最爱徘徊在自己的死亡地和尸体旁边。

    “那我们去看悠仁, 他的尸体正存放在学校的停尸间。”

    “好~”将望远镜收进包包。

    伊地知跟在二人身后欲言又止。

    所以到底是不是父女啊?

    真的会有父亲带女儿去看自己学生尸体吗?

    还是他误会了, 这孩子其实是个保持童颜的超厉害咒术师?

    但五条先生能这么亲切地让人跨坐在肩膀上?

    头脑风暴的伊地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把心里话都吐噜出来了。

    “飞鸟不是咒术师, 虽然能看见诅咒啦。”小家伙还骑在一米九几的五条悟肩膀上, 此时正扶着“大马”的脑袋,回头看伊地知,严肃地解释。

    “飞鸟是伟大的科学家!”

    伊地知:“……”

    想吐的槽有点多,不知从何说起。

    飞鸟看出了这个社畜在怀疑自己, 顿时气鼓鼓,想要掏出自己无敌的黑科技去证明。

    拉开兔包拉链,她陡然想起自己昨晚承诺五条悟的事情。

    虽然不用刻意收敛,但也不要主动承认自己的特殊与不同,我认可可以说的人除外。

    总之这招是为了防咒术界那些疑心病重的蠢货们。

    ——5t5语。

    飞鸟是信守诺言的小朋友,收回拉拉链的手后, 她伸手抱五条悟脖子,用下巴磕了磕对方脑壳。

    “悟~悟~!快解释给洁高听!飞鸟是多么伟大的科学家、发明家!”

    “嗨嗨。”五条悟应和时,顺从的样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他顶着飞鸟,转身面对伊地知,一脸严肃,超级认真,伸出右手食指说教:“伊地知怎么能怀疑小飞鸟……”

    “是指挥官!”

    “咳!怎么能怀疑指挥官说的话呢?她很认真的,她真的非常聪明,非常厉害,是跨时代的发明家。”

    伊地知:“……”

    不,五条先生,你这完全就是傻爸爸模样啊。

    为了讨女儿欢心,所以正在无脑附和女儿的话,对吧?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飞鸟听到五条悟帮自己真诚地说明了,顿时满意地抬高小下巴。

    她明明是个五短身材的汤圆,在190的大高个身上待久了,此时也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高个姑娘。

    “飞鸟最厉害了。”她被夸得小脸红红。

    “没错。”五条悟真诚吹捧附和。

    伊地知扶额:没救了,五条先生没救了。

    两个大人一前一后在心中互斥对方没救,面上倒是毫无端倪,由伊地知开着车,安安稳稳到达目的地。

    现在正处盛夏尾声,外面蝉声嘶鸣,但停尸房建在地下,阴冷阴冷的,能有效防止尸体腐败。

    五条悟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露出解剖台上少年的脸和胸膛。

    胸膛中央有一个大洞,这是心脏被硬生生挖去了。

    五条悟积攒掩藏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当他没压住脾气折腾伊地知时,飞鸟就将小手搭在解剖台,用眼睛观察这个一头粉毛的少年。

    明明是个年轻孩子,却因为咒术界内部的明争暗斗丢了性命,真可怜。

    让她康康灵魂在哪里呢?

    飞鸟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治疗仪,问那边正在放杀气、给伊地知掰扯这次任务内情的五条悟:“悟,飞鸟可以治疗吗?”

    说着眼睛看向伊地知。

    “可以。”虽然伊地知夹在上层与几位支持变革的咒术师间,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悲惨。

    但他本质善良又不会多话,还是值得信任的。

    “好哒。”飞鸟打开治疗仪,往虎杖悠仁尸体上一放,嘴里还在低估,“让机能停止的身体运转起来很难啊,没带正常型号治疗仓简直是失策。”

    “悠仁的灵魂在附近吗?”

    “不在哦。”飞鸟指了指面前的尸体,“在这里面,很完整……嗯~不过他是不是一体双魂啊?两个魂魄都藏在怪怪的地方呢。”

    藏在生得领域里。

    虽然飞鸟不太清楚,但五条悟却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说到底,他最开始就不相信两面宿傩会放任能帮助其复活的悠仁死去。

    而悠仁死这么一遭,绝对是对宿傩有利。

    这个狡猾的诅咒之王还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最有可能的是,他会以复活为诱惑,和悠仁定下一些条件奇奇怪怪的【束缚】。

    “能侵入那里吗?”五条悟无视伊地知诡异的眼神,只是警告了他,“今天的事情不许汇报上去,不然你知道后果的吧?”

    “可以哒。”飞鸟话音刚落,那边推拉门发出响动。

    屋内三人一起扭头看过去,是成熟美丽但拥有黑眼圈的漂亮姐姐踏着高跟鞋进来了。

    一看就是老社畜了。

    漂亮姐姐一进门就维护了可怜巴巴的伊地知:“你怎么又欺负伊地知?他也很难做的。”

    然后第二眼瞧见了正凑在尸体前的飞鸟,本来懒洋洋的表情都凝固了,眼睛吃惊地瞪大,“这是你们俩谁的孩子?”

    “长这么可爱不可能是伊地知的孩子,他也没胆带小孩到这种地方来。”

    虽然没被误会是好事,但伊地知的胸口被这一刀戳中,痛到窒息。

    “悟你的孩子吗?”

    “你真能当一个好爸爸?”

    眼见昔日同窗兼友人露出了怀疑的眼神,知道学生灵魂健在而松一口气的五条悟不满地敲着屁股下的架子,“硝子,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带孩子超厉害的我给你说,别看不起人!”

    “哈?”家入硝子挑眉,显然没当回事。

    她还伸手点点自己脸颊,再指向五条悟,调侃地嘲笑,“哈哈哈~带孩子超厉害?”

    飞鸟眼见不靠谱的大人陷入骚乱,无奈叹气。

    哎呀,她简直承受了太多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