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班这对谈得人尽皆知,上到老师,下到隔着好几栋楼的高一新生,因为成绩都很稳定,他们甚至怀疑老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隔着楼的新生都知道了,就隔着一道墙的一班,谁知道还有个“两眼空空”的。

    这个人还是迟哥。

    在山海一中辟谣论坛里,都已经和南山那位把证给扯了的…迟哥。

    明明是“早恋”这种刺激话题,现场却沉默得像是什么犯罪现场。

    前所未有的窒息。

    “那个,迟哥,你没看到我朋友圈也正常,我有时候一天要发好几条,很多人都直接刷过去的,也…没事。”

    陈诗文想笑两声,笑不出来。

    原本是发条秀恩爱朋友圈都恨不得所有人点赞的人,此时看着眼前这位,竟有种莫名的“不道德感”。

    王笛:“是,文姐有时……”

    王笛话没说完,“啪”的一声,桑游扔下手中两张牌。

    “对10,”桑游嘴角还咬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搜刮来的糖,“到谁了?”

    所有人:“???”

    老大?麻烦睁大您的眼睛看看,现在是打牌的时候吗?

    “行了,你们跟他说这个干嘛,”桑游没理会周遭那一串眼神,只顾着手里的牌,“都还没成年。”

    李书静惊愣。

    什么意思?

    “按妖历算?”李书静开口。

    桑游:“妖历算,人历算,都算。”

    王笛他们一阵恍惚,直到这时,才颤颤巍巍地想起来。

    迟哥好像是小他们一点。

    原本还有个游哥,但游哥半月前刚过生日,所以现在整个高二一班,除了邱小观长,还没成年的只剩…他们秘书长。

    不比西山的恍惚,南山几乎是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昏头转向。

    “迟、迟哥,你上学这么早的吗?”廖争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倒着往回算了算时间。

    由于两院习性不同,妖兽类幼崽无论是化形还是稳住形态,都比西山那群花花草草困难一些,尤其是某些性躁的,比如他自己,上着上着就“突发恶疾”重新被抓回去也是常态。

    妖族对年龄一向没什么概念,各族有各族的规矩,也只有在上学这种时候,才会统一按照人间年龄写。

    要按这么算,南山绝大多数人,在初升高阶段就已成年,剩下的也在进入一中后不久成年。

    前者诸如廖争、林文光,后者就包括很多学生会成员,比如…他们黎哥。

    但和他们这种化形困难的妖兽不同,黎哥不存在化形困难的问题,毕竟是金乌这种大妖。

    上学晚,据说是因为族中长辈不放心,被带去浅闭了两年关,又据说,那串念珠也是闭完关出来的时候开始戴的。

    “还好,也没有很早。”奚迟到现在还有些诧异于王笛和陈诗文的话。

    ……隔壁班有情侣?老付都知道?

    李书静一看奚迟的表情,抬头望了望天,心和这白瀑山的夜一样凉。

    自从开始“早恋”话题后,她黎哥就一言未发。

    从李书静这个角度看过去,江黎半垂着眼。

    他面上不带什么情绪的时候,一贯显得有些冷淡,甚至有几分微妙的凉薄,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锐利感。

    此时右手有一下没一下拨着腕间念珠,不知是手指下垂的姿势使然,还是手上用了几分劲,手背上青筋有些微微的突起。

    他从始至终都没抬起过眼皮,只有在身侧人说话的时候,才停下拨弄的动作,朝那边看了一眼。

    一局牌打得所有人神色恍然,更有几个直接精神昏迷。

    就在王笛想要重新起个话题醒醒脑子的时候,消失了一个晚上的老王声音从营地那头传来

    “还敢躲?以为这深山老林的,我抓不到你是吧?”

    整个营地所有人瞬间支棱起耳朵来,朝那边一探

    “被抓了被抓了,几班的?”

    “不行啊,这届小情侣是教过的最差的一届了,怎么能被当场抓获?”

    “好像是五班的?”

    “不是,九班的!”

    “这么远你都看得见?你夜视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被抓的这位兄弟是谁我看不清,但……你往教师营地那边看,站起来的仨老师是不是都九班的?”

    所有人闻言纷纷起身,踮脚朝那边看。

    还真是。

    “抓了这么多年,总算给老王逮住一对了。”王笛从地垫上猛地掏出一包瓜子,捏着封口朝两边刷地一拉,头都不回,却精准地将瓜子分发到各位群众手中。

    只有在上供给某两人的时候,尊敬地回了一下头。

    “祝余你和老杜让开点,迟哥都看不见了!”王笛道。

    奚迟:“……?”

    看什么?

    “对对对,迟哥,之前的你没看到,现在是现场,好机会啊!你多看看!”祝余和杜衡说着,径自往两边一侧身,留了个巨大空口出来。

    李书静:“对,多看看。”

    奚迟:“?”

    他为什么要多看看?

    奚迟放下手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瓜子,总觉得哪里怪异,一转念,想到江黎刚刚说想起来走走,就转过头去,正要开口,江黎却说:“坐好。”

    奚迟:“?”

    “不是说想起来走走么?”奚迟问。

    下一秒

    “‘吃饱了起来走走’?你那是起来走走吗?你那是想出去走走,你那是想去谈恋……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老王石破天惊的一嗓子传来。

    奚迟:“…………”

    江黎眼尾很轻地张了下,又飞快地弯下一小截弧度,低低笑了一声。

    奚迟:“……”

    “没有,主任,您看错了,我们还没谈!”男生声音高亢。

    老王满山跑了一个多小时,可能是血压高,没能注意到男生话中那个“还”字。

    老王:“没谈?我看见了你还说没谈?啊?没谈为什么她穿着你的外套?”

    奚迟脑海里突然闪过江黎的校服。

    老王:“没谈你这么大个脑袋扎人家小姑娘肩膀上?啊?”

    奚迟:“……?”

    老王嗓门一声比一声高:“没谈刚刚我过去的时候你压她帽子不让我看?”

    奚迟:“……??”

    “好小子,有担当,还知道挡住女朋友的脸不让老王看到!”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区区致命伤,我没逝。”

    不知道是老王声音太响还是周遭太闹,奚迟感觉鼓膜都嗡了一声,他低头拿了一瓶水,手指莫名有些绷,拧了两下才将瓶盖拧开,然后飞快灌了一口。

    外套,肩膀,帽子……

    奚迟无端看了江黎一眼。

    那男生显然是听到了营地传来的那句“女朋友”,挠着脑袋嘿嘿一笑:“还不是呢,她还没答应,借、借你们吉言。”

    老王捂着后脑勺差点原地化形:“你……”

    “主任别气别气,都怪我教导无方,我立刻处理,您奔波一个小时了,喝口水消消气,消消气!”这边九班副班刚递过一瓶水,那边九班班主任立刻提溜起自己班的崽子,边走边跟老王保证,“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狠狠批评他,让他明白现阶段应该要做的事!”

    九班班主任提溜着那男生一路朝营地这头的空地走来。

    王笛赶忙放下瓜子,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过来了过来了,九班班主任嘴一路都没停过了,一定被骂惨了,等会儿过来的时候我们就装作……”

    “小兔崽子还挺有担当,知道挡着主任让女孩子先跑。但你以为你那些小伎俩主任看不出来?要真想抓你们,能因为你拦着就让她跑了?那是担心你们这些崽子在山里乱窜,所以杀鸡儆猴!告白都不知道挑个好点的地方,这黑灯瞎火的,仗着自己是妖怪到处跑,还让女孩子东躲西藏,出去别说是我学生,简直丢人!”

    “老师,我没撒谎,刚开始真的就只是吃饱了想起来走走,后来走着走着气氛很好,就告白了!”

    “告什么白,看给你能的。”

    高二一班所有人:“……”

    老王被九班副班一拉走,营地重新热闹起来。

    奚迟久久无言,正放空思绪,掌心突然一空。

    江黎抽走奚迟手上的水,随手放在垫子上。

    “还走么。”江黎声音又轻又淡。

    奚迟下意识问了一句:“走什么?”

    江黎笑了下:“不是说起来走走么。”

    奚迟:“……”

    又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说想起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