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签而已,也不用这么多。”住持道。

    江黎收好签,转身的刹那,余光见到那个装满平安符的供奁。

    他脚步顿住,思索片刻后,再度折返。

    江黎看着供奁上一堆平安符。

    几秒后,住持又双听到了小广播到账信息。

    还是一模一样的数字。

    住持:“…………”

    年轻人,冲动消费是魔鬼。

    妙法寺真的没有舍利子!

    这次不等住持问,江黎伸手,从供奁里拿了一枚绣着月亮的平安符。

    住持看着他手上那枚做工简易,甚至有些潦草粗陋的三角符包,开口:“平安符是赠物,不用添香油钱。”

    江黎却没应,只说了一句“多的给他随功德”,然后转身出殿。

    已经换好签筒的小弟子,一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小弟子忙问:“师父,江小施主说给谁随功德?给江局吗?”

    住持也摇头。

    小弟子:“那这功德随在谁身上?”

    住持说了声“阿弥陀佛”,俯身点了一盏灯:“菩萨会知道的。”

    -

    “肯定有问题,我跟你赌,绝对是谈恋爱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去求签?我刚去探了探老江的口风,别的没问出来,倒是听到了一个名字,若木家……不说了不说了,他来了,先挂了。”

    江旭看到江黎从殿中出来,忙挂断电话,直起身来朝他挥了挥手。

    在外头等了小二十分钟,江旭等了一身的雪沫。

    他抬手掸了掸:“好了?”

    江黎“嗯”了一声,朝后殿看了一眼:“还没出来?”

    “在诵经呢,派了车,让我们先回去。”江旭开口。

    两人先行下山。

    回程的路上,江黎一直没说话。

    江旭正想着该如何自然又不失礼貌地开启话题,手机先响了一声,本来没想理,直到看到屏幕上的名字。

    小游。

    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日行一善:二伯,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您会看不到我的问候,我怕初一的鞭炮太吵,您会听不到我的祝福,我怕初二的菜肴太香,您会看不到我的消息,所以选择现在给您送来新年祝福,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春愉快,多福多寿![鞭炮][鲜花][烟花]】

    【“日行一善”撤回了一条消息。】

    【日行一善:二哥,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您会看不到我的问候,我怕初一的鞭炮太吵,您会听不到我的祝福,我怕初二的菜肴太香,您会看不到我的消息,所以选择现在给您送来新年祝福,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春愉快,多福多寿![鞭炮][鲜花][烟花]】

    江旭乐了。

    【九日:二伯收到了。】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桑游恨不得把自己手剁了。

    他压根没想给江旭发消息。

    可二哥的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这个“花开富贵”?跟他二伯特么一模一样。

    前头还都带个“二”,手一快,直接就给转发出去了,于是立刻撤回。

    撤完,桑游又察觉到不对。

    以江旭的性子,比起一条一看就是群发的祝福,一条撤回的消息显然更能引起他的注意,于是桑游立刻改了个名称,重新发了一条新春祝福。

    自从上次接到江旭电话后,桑游一看到“二哥”这两个字就发怵。

    【日行一善:二哥新年快乐,你今年没值班?】

    【九日:快了,吃完饭就去。】

    桑游直接欢呼出声,立刻在聊天框里敲字。

    “那二哥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刚敲完,还没来得及发送,那头先回了消息。

    【九日:小游啊,刚听江局说了点事,也没人问,就来问问你。】

    桑游:“???”

    这话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上回电话打过来开场白是不是也是这句?

    下一句是不是该问江黎是不是谈恋爱了?

    桑游疯狂编辑消息。

    对付江家这种擅于玩弄人心的金乌,撇太干净了根本没用,就得模棱两可!

    【九日:江黎和奚家那株小若木关系怎么样?】

    【日行一善:谈没谈的,我也不太清楚。】

    两条信息同时闪出来。

    看清消息的瞬间,桑游整个人麻了。

    操!!!

    【“日行一善”撤回了一条信息。】

    【日行一善:还行。】

    【九日:只是还行?】

    【日行一善:……】

    【九日:行,知道了。】

    桑游:“???”

    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了?

    江旭没再发消息,手机“叮”一声,邮箱发来一封新的文件提醒。

    他退出和桑游的聊天界面,随手点进去扫了两下,点下确认。

    正要划走,看到底下那封写着“百年新山海”的邀请函。

    江旭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江黎。

    半晌,他开口:“校庆时间是3月1号?”

    江黎声音又冷又淡:“嗯。”

    “我准时到。”江旭说。

    江黎闻言,这才把头从手机上抬起来:“不是说不去么。”

    “这不也很久没回去了吗,”江旭道,“西山南山刚合并,挺好奇,去见见学妹和…学弟,也不错。”

    -

    奚迟喂完麻雀,帽子里已经蓄了一圈的雪沫。

    施岚拿过干毛巾,在他头发上擦了擦:“什么时候喂不好,非要这个时候出去,也不知道戴条围巾。”

    “不冷,”奚迟说,“听到它们声音了。”

    施岚笑了笑:“怎么这么招鸟?这些麻雀也快成精了,一饿就来找你。”

    “上个月还一丁点大,昨天看到都圆成球了,”施岚看着自家儿子冻得有些发红的脸,忙把人往楼上推,“上去暖和暖和,别睡着,等下太爷爷可能要过来。”

    奚迟愣了下,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多。

    “现在?”奚迟问。

    施岚点了点头:“没办法,骑着他那辆山地车出门了才给你爸发消息,说来给你送压岁钱。”

    奚迟:“爸爸没拦?”

    “拦了,没拦住,”施岚替他拂去帽子上的雪,“说今天晚上要是看不到你会断气。”

    奚迟:“……”

    奚迟上了楼,等身上回温,脱下外套,坐在床上。

    房间里电视开着,正放着歌舞,年味十足。

    奚迟打开手机,喂个麻雀的工夫,群里又天南地北开始侃。

    他一低头,看到“不闻钟”三个字。

    山海一中不闻钟一年只响三次。

    元旦敲三下,除夕夜敲五下,高考前夕敲七下。

    ……今年倒是多了一次,敲了十下。

    想到这里,奚迟忽地笑了笑。

    从合并那天算起,竟然也有小半年了。

    【王笛:今年敲不闻钟的是谁啊?校长还是老王?】

    【祝余:老王吧。】

    【杜衡:老王就老王,别说老王八,听着像骂人。】

    【祝余:到底是谁在骂人?】

    【李书静:今年是校长敲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