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

    奚迟正想着,身侧那人已经俯身,右手往地上自然一垂,拿过放在凳脚边的水,拧开灌了一口。

    校庆准备的东西很齐全,看台以及内操场每张椅子上都放了一个文件夹和一瓶水。

    台上老王正在讲近十年取得的成绩,奚迟耳边却只剩下江黎手上矿泉水瓶的响动,水撞着瓶壁的闷响,和塑料被按压的簌声。

    奚迟:“。”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由来的心虚。

    同样头皮发麻的还有桑游。

    越麻,越告诉自己不要看,但越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个劲往右边瞟。

    江黎喝水的动静其实很轻,跟平常无异,没砸没摔没晃,可桑游就是觉得江黎拧的不是瓶盖,是天灵盖,是脑袋。

    “那个,江黎,二哥他……”

    “黎哥,团委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有事找。”

    桑游的声音和李书静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黎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看了身侧人一眼,转身朝团委办公室走。

    从江黎起身起,奚迟视线就一直落在江黎身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墙后。

    桑游长松一口气:“行了,江黎走了,二哥也不在,你赶紧说说认错人是怎么一回事。”

    奚迟却没有回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根本没在听的模样。

    半晌,他转过身,朝着后面方位喊了一声:“书静。”

    李书静从手机上抬起头来:“怎么了迟哥?”

    “团委老师找他什么事?”奚迟直接开口。

    李书静摇了摇头:“不知道哎,只说让他过去一趟。”

    奚迟点了点头。

    话题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李书静原本也这么以为,直到

    “方便问一下么?”奚迟再度开口。

    李书静愣了下:“问谁?问团委老师吗?”

    “嗯,”奚迟回,他顿了下,又道,“问一下时间,大概多久。”

    这下不止李书静,周围的夏晴她们也跟着抬起头来。

    夏晴:“迟哥你找团委老师有事啊?”

    奚迟顿了几秒,才应了一声:“嗯。”

    桑游:“?”

    李书静闻言,立刻道:“好的,迟哥你稍等。”

    两分钟后。

    李书静:“团委老师说方案有个环节要更改一下顺序,应该不会太久,大概半小时”

    奚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说:“好,谢谢。”

    短短几分钟,桑游攒了一脑门的问号,等奚迟在听了,忙问:“你和二哥怎么回事?”

    奚迟三两下把走廊上的经过讲了一遍。

    桑游:“……”

    行了,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他更加确定二哥是故意的了。

    “那你找团委老师又有什么事?”桑游说,“有事你刚刚不跟江黎一起去,还专门让书静去找团委老师?是江黎不能听还是……”

    桑游语速和声音越来越慢。

    等一下,是不是哪里不对?

    问一下时间,大概多久……

    “靠…你找的不是团委老师,”桑游回过神来,“是江黎吧???”

    真要找团委老师直接跟着江黎一起去不就好了,哪里需要专门让李书静去问时间?

    原本根本不是江黎不能听,是团委老师不能听!

    桑游麻了。

    看着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奚迟,他一只手撑在扶手上,一只手托着下巴,语气幽幽:“怎么,掐着时间…去哄人?”

    奚迟:“…………”

    “哄”这个字眼让奚迟喉咙发紧。

    奚迟想忍。

    没忍住。

    半分钟后,他拿过桑游凳子上的水,拧开,一把塞到他嘴里:“喝你的水,少说话。”

    桑游:“……”

    奚迟在位置上心不在焉坐了二十分钟,直到时间跳到整点,正想起身,手机突然嗡的一下。

    微信收到一条新通知。

    奚迟没多想,顺手一划开,看到熟悉的月轮头像。

    【-:操场后墙,过来。】

    奚迟:“……”

    第62章 没别的药,只有

    操场后墙严格来说不算操场范畴,是综合楼背阴面一条长走道。

    因为和操场就隔着一堵矮墙,才有了后墙的名字。

    走道不算宽,一侧是综合楼,另一侧是一面长而缓的斜坡,常年晒不到光,平日也鲜少有人进出,但因为紧挨的山海一中的门面综合楼,所以打扫得很勤快,很干净。

    光线在转角处划出明显的界线。

    奚迟脚步莫名停了两秒。

    忽然…不那么想往前走了?

    正犹豫,奚迟隔着一道转角,听到了江黎的声音。

    像是在打电话。

    奚迟没再上前。

    “嗯,知道了。”

    “在办公室桌子上,门没锁。”

    “站那干什么。”

    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角后声音彻底消失。

    紧接着便是清晰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贴着耳畔响起,熟悉的气息不断靠近,奚迟才意识到那句“站那干什么”是对他说的,一转身,江黎已经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

    奚迟:“。”

    “等什么?”江黎问。

    “…没等,”奚迟说,“听见你在打电话,就没过去。”

    两人此时正站在综合楼侧道上,身后时不时传来跑动声,奚迟往后看了一眼,拉着江黎往里走,等到两人都被阴影覆盖,没人看见,才停下来。

    三月初的瑞城,倒春寒刚结束,还有点冷。

    比天光更淡的,是江黎的声音。

    “哪里碰到他的。”他问。

    开门见山,直接了当,没有一点防备。

    行为很“江黎”。

    奚迟手指在手机边缘按了按:“教室门口。”

    “四楼?”

    “嗯。”

    “然后呢?”江黎转过身来看着他。

    奚迟:“?”

    “没然后,”奚迟被半拦在墙边,“你二哥说他太久没来了,不认得路,让我……”

    脸又被轻掐住。

    甚至还是同一个地方。

    奚迟:“……”

    “碰到你之前,他刚从四楼教师办公室出来。”江黎道。

    奚迟:“?”

    什么意思?

    江黎:“七班班主任是他当年物理老师,凌云楼当时是他们高三教学楼,这么说明白了?”

    奚迟:“…………”

    所以根本就没有“不熟悉路”一说。

    许是奚迟眼中“你二哥是什么恶趣味”的意味太明显,江黎声音总算多了点情绪,笑了下:“说什么你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