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冬花,百部白芥子……黛玉从小拿药当饭吃,平时也看些医书,一眼就认出来了,都是治她寒咳的良药。

    “笔过来。”

    猴子歪头勾勾毛手,屋里桌上放着的笔果然跑来他手中。

    猴子嘿嘿笑着,摇头晃脑,毛手抓着笔,鬼画符画了几个字。

    黛玉忍不住问,“你遭了这么大难,怎么还笑得出来?不担心不难过么?”

    “你个小妖怪懂什么,需知男子汉,顶天立地,有恩必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保和尚西去,便是我该承的果。”

    黛玉听了,不免怔然,认出他写的是一张良方,吃惊不已,“你还会医术么?”

    大圣跳到石桌上,笑道,“你这小妖出世的晚,不知俺老孙的本事!”

    他神气活现的,黛玉被逗笑,问道,“那你看,我还能活么?”

    大圣把药方塞给他,“不管怎么样,担心难过无用,且试试看,尽全力。”

    且试试看,竭尽全力。

    黛玉心头微震。

    “神猴,神猴,可否过来一下?”

    猴子一跃跳过去,“老头,叫我何事?”

    老伯把神猴拉到一边说话。

    黛玉进了屋,盘腿坐下,试着想像自己还是植株时一般,妄图吸收天地灵气,修炼,不行,试了不下百次,也全无动静,又想哭,也憋住了眼泪,忍着身体的疼痛,继续静心冥想,捕捉天地,风、水的灵气。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黛玉静气凝神,闭着眼睛感知天地日月,未看见身前凝出了一滴露水,浸润了一方土,种子撑破了种皮,胚芽渐渐长大,冒出两片嫩绿色来。

    老头很熟悉神猴,知他不会胡乱伤人,拉着就劝:“老者常听人讲,佛家的人,宁可身死,也不愿伤一人性命,神猴你如今也是佛门人,可千万理解做师父的一片苦心,别说你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猴崽,我家儿子四五十岁,做了错事,老者也拿了拐杖,要捶他几下,切莫要记恨你师父呀。”

    猴子听他讲得趣怪,哈哈笑个不停,“猴崽?我没见过世面?”

    “你连筷子都使不利索哩,可不是个猴崽子!”

    老者说着让神猴等等,拿了件虎皮裙出来,“你师父给你做的,没想到你一下就飞走了!”

    大圣听了,看着这虎皮裙好一会儿,往屋子里张望了两下,朝老者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拜了师的,轻易离不得!”

    老者见状,乐呵呵地又去准备斋菜,留他们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上路。

    大圣捧着衣服往里屋探了探猴头,看师父正在看经书,蹑手蹑脚地回来,自个穿好,高兴得上蹿下跳,原来师父是想给他做衣服哩!

    黛玉恰好看见,捧着披挂出来,临到头,倒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小胖山神们给你准备的披挂,试试看,合穿否?”

    云缕靴也是小胖山神昨晚送来的。

    披挂!

    他之前的披挂早被山压烂了!

    正缺一幅!

    大圣穿将起来。

    华彩流金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火红的披风像烈焰一样,灼热,明亮,仙草瑞兽,祥云芝兰,逼真流畅,仿佛要腾飞出来一般,珍珠冠带着,熠熠生辉,灵动溢彩。

    三藏赞道,“端的好一副漂亮披挂,好手艺。”

    带上珍珠冠,威风凛凛,便是这山间最亮的颜色了。

    大圣高兴得直翻跟头,“桀桀桀,喔哈哈哈,这衣服真好看!有劳了有劳了!”

    他神气活现开心坏了,大家不由跟着笑。

    黛玉也跟着心情好,交代了自己的来历,把事情如实说了。

    大圣带着小妖怪飞了几次,眼看着他在面前消失,也由不得他不信。

    三藏慌了,“悟空,这可如何是好?”

    大圣道,“莫慌,莫慌,护教珈蓝去南海请观世音来收龙太子,等来了,定有法解了这禁锢。”

    三藏略略安心,又问,“施主是人是妖?”

    黛玉也分不清,无法回答。

    大圣笑道,“不好分,不好分,有灵根,无妖气法力,该是个有些机缘的凡人。”

    异国他乡,竟是能遇到个大唐人,三藏很高兴,“即是如此,待解了禁锢,请徒弟送你回扬州,与家人团聚。”

    黛玉摇摇头,未有多说。

    一则此扬州非彼扬州,她已无家人,二则她命不久矣,也不必费神了。

    三藏不解。

    悟空手搭凉蓬远望,察觉观世音来了,一下跳上去,咒道,“好你个伪善的菩萨,当真是,诸佛皆魔,你整个什么紧箍咒害我!”

    观音也骂道,“你个红屁股的泼魔,我好心帮你,你倒来咒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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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变作只蚊虫

    他两个在天上吵架,你来我往,黛玉耳朵比常人好一点,听得瞠目结舌。

    这真魔幻,圣僧落泪,菩萨骂人。

    幻灭。

    后头他们飘得更高更远,黛玉就听不清了,约莫是猴子占了上风,菩萨手心一翻,一条白龙化成了马,落到了院子里。

    大圣又说了小妖怪和三藏的事,菩萨却道看不见什么人什么妖怪,像妖怪的只泼猴一个。

    又叫了灵吉菩萨,骊山老母,并两个金身罗汉来看,皆是看不见。

    说话声也听不见。

    一佛一猴在云头上吵起来,还是几个土地老儿、几个山毛小神来说了两句,菩萨才信。

    “………贫道也算不出,暂且管不了。”

    观世音略一思量,“……取经的事要紧,她即无坏心,先带着上路罢。”

    大圣眼前一黑,天呐!

    昨夜下了雨,他怕和尚有事,中途回来过一次,左边屋子和尚捧着一只被雨吹落的雏鸟心疼抹泪,右边屋子小妖怪拈着花瓣落泪伤怀。

    他左看看又看看,回鹰愁涧找小白龙干架去了。

    现在菩萨说带上一起走!

    天呐!天呐!

    他这是要保两个泪包去西天了!

    “我不去了,俺老孙不去了!你咒死我罢!”

    他就在云层上打起滚来,观世音头疼,又好气又好笑,许了很多的好话好处,“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即是西天灵河边的仙草,要回西方去,你先带着,待我回去查查她的来历,再做打算。”

    观世音乃七佛之师,这世上他看不破的生灵,几乎可以算没有,说不得是发生了些什么三界不知晓的大事。

    观世音也不再和猴头歪缠,这就要回去了。

    猴头跳将起来,扯住他,“如此这般,还请菩萨赐一点仙丹给这地灵,你看走一日,他浑身是伤,这般体弱,许是去西天的路上,走着走着就死了。”

    是这个道理,观世音便留了一滴杨枝甘露。

    大圣得了许多承诺,捧着杨枝甘露下界去了。

    这泼猴!

    菩萨笑着摇头,踏着七彩祥云,回南海珞珈山了。

    大圣拢着一块芭蕉叶,上头一滴露珠,晶莹剔透,“小妖怪,快喝了。”

    黛玉心里感激,也不推脱,喝了甘露,身上手上的伤好了,还咳喘体弱,却不似先前那般,一看便知是要死的人了。

    大圣想拿棍棒试试,到底是怕一棒打死了,“怪了,怪了,观世音那玉净瓶里,三光神水,九天息壤,只半滴,就能死人复活,活人成仙,你这小妖怪喝了,倒跟喝了点药水似的,不见神迹,莫不是个天生的吞金兽,要许多多的丹药当饭吃?”

    黛玉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三藏问禁锢的事。

    黛玉也看向他,目带期许。

    大圣道,“菩萨看不见他,算不出他过去未来,不消说解禁锢的事了。”

    猴子围着小妖怪四处转,“难不成你像那野人一般,是凭空来的?”

    黛玉心焦,越慌,咳嗽得越厉害,她这是要随师徒二人一道去西天了,这可怎生是好。

    三藏疑惑问,“关那野人什么事?”

    大圣道,“师父有所不知,昨日我们本是前后脚进的迷雾,我去时,师父你却已被绑多时,上下不过半个时辰的买卖,出来这边天却是亮了,地界也不对,实再是怪哉。”

    三藏还是未懂,大圣思忖着,“便好似须弥介子,原本里头能装些物件,眼下兴许装着天地生灵哩。”

    三藏道,“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