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也觉得心里闷闷的,怪不舒服,就像是处在了雨天。

    他将手里的油擦掉,从怀里随意扯了条手帕,走过去,轻轻压在她的身边:“哭什么?若喜欢就告诉他,就算没个结果也比你一个人戳在这想七想八的要好。”

    田甜哭的抽抽啼啼:“他要走了,回京了,再也不来了。”

    顾斯年皱眉,觉得奇怪。

    宫里的权势都被赵贵妃母子把持着,他回去必得被他们算计到死,回去作甚?更何况,chun家被赵家在朝堂里bi得节节败退,也没见有反击的迹象啊。

    顾斯年摸了摸下巴。

    奇怪,当真是奇怪。

    田甜把心里的一口气儿全都发泄出来,整个人才觉得好了不少。她抽抽鼻子,一抬头,脸像个花猫一样。

    顾斯年“噗”的一声笑开,将一旁的帕子递给她。

    田甜一把扯过来,脸皮红的厉害。

    她没想到顾斯年还没走。

    顾斯年看着她哭的红肿的眼,心里软了一下,像是被猫咪胡子碰了下似得,又软又轻又苏。

    但绮念只是一瞬,他很快把自己的情绪控制住,背着手云淡风轻的慢慢踱着步子走了出去:“快点儿整理一下,晚间的客人要等你做菜呢,别让人等急了。”

    田甜心里的小女孩儿的心思一下就没了。

    比知道暗恋的人要走更伤心的是什么?

    是黑心老板要你麻溜儿爬起来替他卖命!

    忙忙活活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没时间沉溺在伤心和愤懑中,田甜的脑袋清明了不少。

    总是少爷要走,她也不能就这么缩在这楼里。

    他对她有恩,论情论理,都得送送他,跟他道别才是正理。

    田甜不知道叶知秋什么时候会离开襄阳城,第二日她拾掇好就往叶府里面钻。

    她还有好多话未跟他说过。

    可以不管女儿情长,但他曾是她的少爷,帮了她不少,她却没跟他认真的道声谢。

    马不停蹄的赶到叶府,屋外却安静的不行。

    田甜的心猛然揪起来,推开门。

    白墙黑瓦粉荷花,廊檐回回垂着盛开的凌霄花,大厅中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却没个人气儿。

    田甜有些发抖,膝盖都有些软,往叶知秋的卧房跑去。

    推开门、掀开幔帐,只有叠好的锦被。

    橱柜里他的衣衫一件不剩,博古架上他喜欢的琴棋书画也不见了踪影。

    院落空空,只有一只白鸽扑腾扇动翅膀,红色的脚勾在未合拢的窗沿上。

    田甜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又恨又生气。

    他竟敢这么悄悄地走了,临行前连话都不告知一声儿。

    当真是好的紧!好的紧!

    她愤恨,抄起一把剪刀,誓要把这个没心没肺的人的锦被剪成个破窟窿。

    刚把枕头揪起来,却看到下面gān瘪的小huáng花——还是她送他的。

    旁边有一叠钱一张字条。

    田甜将字条拿了起来,上面写着:“走了,勿念。”

    倏尔,悲从中来,那些压抑的、不受控制的难过和不舍化作颗颗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田甜准备把枕头当成他那人狠狠的捶一顿,末了,才看了一眼,又紧紧地捂在她怀里。

    他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走了,以为谁会记挂他?谁会?

    只不过是她欠了他的银子,念着还给他罢了。

    走就走,又什么了不起的?

    他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他走了,以后自有人会再来。

    比他更好,哪儿都好。

    田甜紧抱着叶知秋睡过的枕头,屋外,剔透的露水从栀子花瓣上一滚而下,汇入浅浅的水洼中。

    树枝上不知名的鸟轻快的叫了一声,飞的更高了。

    这才是夏天。

    这只是夏天。

    未来那么长,现在就说结束未免还太早。

    若是再遇到他。

    她会让他知道,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离开这儿,离开她。

    第一卷 :稻花香里说丰年完

    第二十七章

    三年后。

    襄阳城还是那个襄阳城,街道边白墙黑瓦绕着青色的浅流,只是高墙内红梅树生的高了些,垂在回廊里的凌霄花开的更盛了些,人还是那些人,一点儿都没变。

    这几年“再回首”酒楼生意颇好,一家分店接着一家开,连“再回首”里面小厨娘的名声的也顺着这酒楼的阔气儿不断攀升,连江汉平原的人都听过“田大厨”这名儿,只是没瞧见过这人。

    据说曾有人花大价钱请田大厨去夷陵掌勺开店,可惜她拒绝了。

    她说这襄阳城里有人欠了好大一笔债,那人知道还不清,趁着天黑带着家里那条狗给跑了!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田大厨啊哪儿都不去,就守在这襄阳城,只要等那人一出现就要连本带利的都给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