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很不友好,当时的天海纯也正要用手术刀割破一个人的颈动脉,福泽谕吉不清楚缘由,却第一时间出手阻止了。

    因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在他面前**,即便对方其罪当诛,也不该由天海纯也那样年纪的孩子来动手惩治。孩子的手不可以早早的沾染鲜血,他们往后的岁月还长,这么早就**,以后又该如何?

    福泽谕吉和天海纯也短暂的过了几招,天海纯也小小年纪身手却异常灵敏,他甚至被那迅捷的攻势逼得不得不拔出了刀应对。但他一时轻忽,竟让天海纯也冲破了他的封锁,精准利落的割断了那个人的脖子,喷溅出来的血被天海纯也轻松的躲了过去。

    福泽谕吉从天海纯也身上看到了熟悉之人的影子,更遑论他那把极为眼熟的凶器——手术刀。

    或许是因为身边养了个长不大的孩子,福泽谕吉即使明知天海纯可能是森鸥外教导的孩子,他还是想要对这个孩子说些话。

    但当他走到天海纯也面前时,他发现,这个刚才**时动作娴熟不见任何犹豫的孩子,漂亮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有些冷漠。

    可那双干净的天蓝色眼眸却在无声无息的恸哭。

    眼睛的主人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魂灵却在难以自抑的悲泣,在为自己犯下的罪孽哀嚎……

    看到这样的天海纯也,福泽谕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想要劝导告诫的话都是无用的,因为这个孩子全都明白,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知道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正因如此,这个孩子才会这么的痛苦。

    福泽谕吉应该做的,是将这个孩子从罪恶之海中拯救出来,而不是说些根本无用的废话!

    不过天海纯也没给福泽谕吉太多时间就逃走了,福泽谕吉朝着他逃走的背影伸出了挽留的手,却是徒劳。

    就像是现在的结果一样,没用了。

    ——

    “高濑会本部三百七十人,尽数诛灭。”

    “高濑会潜逃的首领与三名干部,尽数诛灭。”

    “高濑会背后支持者金泽会社,会社社长一家四口,两名情妇一名私生子,尽数诛灭。”

    “与高濑会共谋暗杀我的暗网驻横滨分部,共计一百七十二人,尽数诛灭。”

    “高濑会旗下的所有产业,都已收归港口黑手党所有,属下已完成所有任务,请首领派人清点。”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包含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血雨腥风。

    朝着森鸥外单膝跪地的天海纯也平静的叙述完,太宰治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了。

    五百多条人命……

    尽数诛灭!

    倘若不是太宰治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天海纯也在这几天亲手做的事!

    难怪天海纯也这一身的狼藉,一路奔波杀了那么多的人,又哪里顾得上外在是否干净如新?

    又难怪天海纯也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太宰治知道,天海纯也不喜欢**。

    他一直知道这点的,因为就算必须去**,天海纯也总会选择最快的方式,让对方以最快的速度死亡,不会让对方受到多余的痛苦。

    因此,在太宰治虐杀叛徒时,天海纯也会催促他尽快了结叛徒。

    以前太宰治还会将这点看成天海纯也的假慈悲,**就是**,难道方式不同就不算了吗?

    但后来,太宰治才明白,天海纯也会这么做不仅是因为给对方一个痛快,也是给他自己的。

    每杀一个人,天海纯也心中就会多上一份压力,倘若能让对方尽快解脱,仿佛也能减轻他心中的压力一样。

    不然,他会被心中的压力压垮的。

    可是现在——

    太宰治眼神发狠的盯着背对着他的森鸥外,倘若眼神可以**,恐怕森鸥外已经被他千刀万剐!

    纯也……他怎么可以把纯也逼成这样!!

    森鸥外,你就不怕把纯也逼疯吗?!

    森鸥外全然不以为意,他正为自己亲手打磨出来的完美钻石而满足欣慰。

    森鸥外俯身扶起跪着的天海纯也,声音温柔,语气也是极尽柔和与关怀:“纯也有没有受伤呢?”

    天海纯也木然的摇了摇头,站好之后,天海纯也仰头望着面带微笑的森鸥外,麻木空洞的眼睛里多了几丝亮光。

    他轻声期待的问:“老师,我做得好吗?”

    森鸥外温柔的摸了摸天海纯也的头发,嘴角的笑容更深,那双紫红色的眼眸将天海纯也完全包裹住,紧紧地注视着。

    “纯也做得很完美!”

    森鸥外赞叹着:“纯也出色极了,你是老师最满意的弟子!”

    天海纯也神色动了动,随后嘴角牵起一抹僵硬的,让人心疼的笑容:“……我是,老师最,最满意的?”

    “没错!”

    “从此以后,天海纯也你,就是我森鸥外唯一的弟子!”森鸥外语气轻柔却无比的坚定。

    森鸥外一说出这句话,一旁的太宰治看着天海纯也随之逐渐松缓动容的神情,一下子全明白了。

    为什么森鸥外不怕逼疯天海纯也?

    那是因为再熟悉天海纯也不过的森鸥外,亲手给天海纯也系下了一条救命缆绳,那就是他自己。

    天海纯也是森鸥外唯一的弟子,唯一的传人。

    所以,尽情的去杀戮吧,天海纯也不需要在乎其他人,天海纯也的心中只需要有森鸥外一个人就够了,别的人就算**也跟他没任何关系。

    为了心里这唯一的老师,为了这个世界上值得他屠戮一切活下去的唯一一个理由,即便心里再痛苦再想**,他也必须要活着,还必须完整清醒的活着!

    天海纯也必须要继承森鸥外的意志,哪怕活着比**还要痛苦百倍千倍!也必须活下去!

    因为人**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名为天海纯也的这个人唯一的羁绊,活着的证明,也就消失了。

    这手段何其狠辣!!

    太宰治暗暗咬紧牙关,眸色深沉宛若深渊。

    只为了这个目的,为了让纯也永不背叛永不离开,森鸥外就能对纯也下此毒手——

    ……

    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

    森鸥外安排人去收缴高濑会的遗产了,太宰治也被他顺手带走,于是天海纯也被单独的留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森鸥外离去前已经乖乖睡着的天海纯也睁开了眼睛,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天海纯也掀开被子坐起身,离开了床榻。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仿佛感觉不到地板的冰冷一样,一步一步的,缓慢又不带犹豫的走到了放置着太刀的刀架前。

    ……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血色。

    耳边听到的是惨叫哀嚎,是被他割断喉咙的人痛苦又短暂的嘶哑呻、吟,是一声声的“恶魔”、“怪物”、“刽子手”。

    天海纯也一瞬间有些呼吸不稳,但下一刻,他放在刀柄上的手已经牢牢的握住了刀柄,随后,轻轻用力!

    “琤!”

    太刀雪亮纤长的刀身被天海纯也从刀鞘中完全拔了出来!

    每个人临死前,他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越来越像恶鬼,越来越不像人。

    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有点好笑啊,真的好笑……

    天海纯也举起了太刀,仰起头,他从刀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样子,然后,他笑了。

    举刀的手手腕一转,指着上方的太刀转瞬间就对准了天海纯也自己。

    天海纯也一边笑,一边眼都不眨的对准自己的腰腹刺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天海纯也跪倒在地,从他身上流出的鲜血顺着刀身滴到了地上,他看了眼,发觉自己的血也是红红的。

    还不够啊……

    太少了……

    这样想着,于是天海纯也转动了刀柄——

    更多的血从他身上流了出来,痛觉十分敏锐的他这次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残忍的折磨着自己的身体。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让我在做这些事之前知道我还有着过去,我还有除了老师之外的亲人!

    为什么不能一直遗忘啊?啊?!

    为什么要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