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仿佛耗尽了一年份的精力,他捂着嗓子干咳了几声,原地喘气。

    野崎、佐仓和御子柴观赏了沢田纲吉铿锵有力的吐槽后,顿时惊为天人,不约而同地一齐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啊……”织田作完全置身于事外,突然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

    “怎么了吗?”一旁的明音抬头看他。

    “不,这个人……”织田作以眼神示意,“是港口mafia的干部候补,大概近期内就会正式成为干部。”

    “也就是说,高层吗……”明音又一想,不对,“你是他那一系的下属吗?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我底层得不能再底层了,平时几乎是没什么机会见到这种级别的角色的,完全没有关系……”他哪怕是在说这种是,语气都是淡淡的,只是陈述事实,“他是我朋友的搭档。”

    “……?”

    “那天你见过的,太宰。”

    啊。

    织田作这么一说,明音就想起来了。

    想起来一件明明挺重要但放着不管也没事,所以一直搁置着,以至于完全忘记了的事情。

    太宰治和太宰治。

    以及,这边这个太宰治为什么之前会一副对他感兴趣的样子。

    趁着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特别顾问中原中也先生向reborn打了个招呼后跳下了台子,走向了另一边。

    他看到前面黑漆漆的人影后,不快地啧了一声,快步走上前。

    “喂——!你之前去哪了啊?突然失联!”中也皱着眉,没好气地问。

    “哈——?我留纸条了哦,明明是你自己粗心大意没看见吧!”

    太宰治反过来恶人先告状。

    “啊?”老实人中也很困惑,但还是在身上摸了一圈,最后还真的在脱下来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字条。

    【有点私事,工作和报告都拜托你啦。】

    看清之后,怒气值飙升。

    明音捂住耳朵,把那边太宰治的狂笑和中原中也气急败坏的怒吼阻隔在外,只感到了比较后才知道好。

    室友先生:???

    中华街,在吃空沢田纲吉的钱包之后,众人意犹未尽地各回各家。

    “多谢照顾。”

    织田作礼貌的感谢和让一个未成年人请客的不太好意思是沢田纲吉为数不多的慰藉。

    虽然他还打包了好几盒要带回家。

    走到中华街的入口处时,明音接了一通电话。

    是四月一日君寻打来的。

    “喂,我是明音。”

    【明音君你之前说过打算买房改装成工作室,搬出去住对吧?】

    “是,毕竟平时住在店里的话,跟助手和编辑交流都会有些不方便。”

    【这样的话,你去这个地址看看……我想,那里对你来说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好的。”

    第二天,参观了四月一日介绍的房源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和楼下的未来邻居也打好了招呼的明音,莫名其妙地又坐在了lupin酒吧里的同一个位置上。

    右手边分别是织田作、太宰治、坂口安吾。

    但这次,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转盘指向了织田作之助。

    “真心话吧。”织田作果断地说。

    “哈哈,织田作可是个老实人,尤里君应该有很多想问的事吧?来,我们把这个机会交给你,快问吧。对吧,安吾?”

    “是的……”坂口安吾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明音吞咽了口唾沫,缓解内心的紧张。

    “那个……”他试探道,“织田作先生那天为什么会说出,‘我会接住你’这样的回答呢?我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织田作闻言,陷入了回忆。

    “我只是想,那大概是对你而言,表示‘同意’的答复。”

    第十八章

    “我想,那大概是对你而言,表示“同意”的答复。”

    明音听完,先是囫囵地把这段语音从右耳到左耳过了一遍,完全没有处理信息,脑子里是空白的,再回想了一遍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陷入了久违的迷茫。

    欸?

    虽然他知道,织田作之助在说这种话的时候是非常单纯的,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

    大概吧。

    毕竟是他完全不擅长应付的天然系。

    这个人就像透明的蓝色湖水一样,通透见底。但若是因此判断错了深浅,一脚踏入的话,只会在惊慌无措之下任由透明的湖水淹没过头顶,扬起发丝,在水流顺着口鼻侵入体内引发的排异反应吐出的气泡中,被投映在水中的炫目光线透过不规则的上蹿气泡渐渐夺去心魄。

    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是沉在深深的、深深的湖底了。

    但非常抱歉,思想早就和单纯之类的词汇毫无关系的他,此时产生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织田作之助在明音看来,一直是一个奇怪的好人。在是个好人之前,首先是个奇怪的人。

    虽然一旁的太宰治也是当之无愧的怪人,但对五月七日明音而言,织田作先生要奇怪得多。

    要去怀疑一个人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无论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而与之相反,信任他人很困难。

    去帮助他人很困难。

    但织田作之助却可以很普通地做到这些困难的事情。

    明音认为,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他自己所能做到的,只是紧紧攀住悬崖的石块而已。

    【我会接住你的。】

    这个人真的会这么做。

    那么,要试试吗?

    答案是理所当然的否定。

    换句话说,他并不认为自己值得这样的承诺。

    “也就是说,上次你提到的,尤里酱的爱情表现吗?”太宰右手握拳敲击左手掌心,做了一个夸张且做作的恍然大悟表情。

    “差不多吧。”织田作两指托着下巴,思考着。

    太宰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两手握住座椅的两侧,上半身向后倾倒,脸朝着天花板,单边的鸢色眼瞳中倒映着酒吧的暖橙灯光。

    他就着这个姿势,仰着脖颈,脸侧向另一边,从织田作遮挡住的空隙中看向明音。

    “尤里酱是个有趣的人呢。”

    “……你在骂我?”

    “没有哦,这是夸奖。”

    太宰趴回了桌面,脑袋枕在手肘上,一边食指指一下一下地戳着酒杯里的球型冰块。

    “比起无趣,当然是有趣更让人开心啊。”

    “尤里酱你应该很清楚这点吧?毕竟漫画就是靠有趣来卖钱的。”

    “哈……”

    “说起来,尤里酱,”听他语气好像真的就只是“说起来”一样,“你有逛你自己的作品论坛的习惯吗?”

    “偶尔吧。”

    “我之前在上面看到了一个有趣的贴子,”他嘴角勾起,眼眸半阖,忽而又睁大,“你好奇的话可以自己去看看。”

    有趣的贴子?

    听他特意提起这个之后,明音突然就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有趣的贴子到底有趣在哪里,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与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浓厚兴趣有关。

    他在诱导自己往他期待的线路走去,引发某种事态。

    他不会特意去看的。

    除非偶然看到。

    织田作又是一路送明音走到了灯火通明的大路上。

    “这个游戏里所谓的‘真心话’,就算说谎也是谁都不知道吧?为什么五月七日你之前不选更加轻松的这边呢?”

    “不,不是这个问题……”明音摆了摆手,“是因为……”

    ……?

    是因为什么?

    “……”织田作看起来什么都没在想地若有所思,“不,没事,我也并不是非要问出个答案。”

    明音嘴巴张开又合上,终究还是放弃了挣扎,另找了个话题,“我决定搬到横滨来了,平时会住在这里。”

    “但是要先回东京一趟……下次再一起去吃咖喱吧。”

    织田作平静祥和的蓝眼睛视线向下,看着他。

    “好。”

    在明音的挎包里睡着的白蛇,突然吐了吐蛇信,睁开熟红的双眼。

    当晚,明音和野崎他们一起收拾着行李。

    他一手拿着手机,和小羽打电话,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御子柴行李箱里,埋在角落里的那个土偶。

    啊,居然要带回去吗。

    “那里交通挺方便的,就是楼下开了家侦探社,希望不会哪天突然来个大爆炸……那位社长好像以前和侑子小姐有过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