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没办法摆脱‘父亲’的控制,没有关系。”

    “对于小孩而言,父母就是一切,是无法违抗的,也不会有违抗的意识,这很正常。”

    “等你心里属于自己的东西越来越多,变成了完整的独立个体之时,那些原本以为绝对无法摆脱的东西,也就不足为惧了。”

    “至少心理层面上是这样的。”

    “……你笑得好假。”夜斗的嘴巴一张一合了半天,只吐槽出了这么一句话。

    “真的吗?”

    “真的。”

    “嗯……”明音侧着头,“我也没办法,只能多加练习了。”

    “不过啊,夜斗,你做和杀人有关的委托时,是会使用那位野良小姐吧?作为神器。”

    “……嘛,是这样没错,怎么了?”

    “…我是这样设想的,作为独立的第一步,使用我吧。”

    “……欸?”

    “使用我吧。”

    “使用我就好。”

    “不需要分场合,使用不同的神器,只使用我就好。”

    夜斗惊到了。

    他虽然一开始就觉得这孩子脑子有点问题,但还是被惊到了。

    “喂,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

    明音被说笑得很假后,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个晚上发生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

    先是明音被吵醒,跟过来听到了他和野良的谈话。

    不,他应该是一开始就醒着。

    接着,自己居然把从来没有跟音字一族神器说过的事情告诉了他。

    然后,得到了从来没有预料到的回复。

    无数个细小的非日常叠加在一起,会让人产生一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

    现在,夜斗就被这异样的感觉冲击得选择了一个往常的他绝对不会选的选项。

    本来应该珍惜他的。

    本来不应该让他去做那边的工作的。

    不然自己当初毁掉神社,以“夜斗”之名到处打工就没有意义了。

    本来应该否决的。

    但本来一直生活的安全区被摧毁后,那种冲破了一切,可以去往任何地方的狂热感让他在异常的一切中无法使用惯常的判断标准。

    所以,他选择了同意。

    “现在收回之前的话还来得及,当个好孩子,乖乖在这边等我回来就好。”

    “才不要。”

    *

    明净清澈的的刀刃沾上人类的血液的样子,有种异样的美丽。

    就像在透明的水中,滴下浓墨,呈絮状晕染扩散开一样。

    特别是当刀光一现,映照出夜斗自己的眼睛时的样子。

    一半被没有流尽的血遮盖住了。

    是一把锋利的好刀。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夜斗眼中,明音总是喜欢做一些,会伤害的自己的事。

    仿佛是以此作为赎罪一般,或者是有着那方面的癖好。

    他对这种残留在灵魂上的本能一般的习惯,并不想纠正什么,也不回避,只是当作性格一般接受。

    这次的事情,现在想想,估计也是这么一回事吧。

    但是,有点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

    “你要走了吗?夜斗。”

    野良两手交叠于身前,在屋内看着背对着他,推开拉门的和服少年。

    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振自己带来的刀。

    好像是叫明音?

    希望不要干预到父亲大人才好。

    “嗯。”夜斗回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往台阶下一跳,瞬移到了别处。

    第三十七章

    “夜斗, 你一直在说,想要一个神社对吧?”

    “是啊。”

    “一定要是人类建的?”

    “是的,必须由信徒为我建造, 这样才有意义, 或者说, 这种神社才会被高天原承认。”

    “欸……”明音脚步一顿, “那算了, 这个我还是扔了吧。”

    不属于信徒范畴的神器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 用硬纸板镶嵌而成的超小型神社,赛钱箱,纸铃铛什么的一应俱全,鸟居上用油性记号笔写着“夜斗”(夜卜)的名字。

    “等等等等等等!”夜斗连忙阻止, 接过来一看。

    他上上下下自己端详了一遍, “你手可真巧啊,用瓦楞纸做的?”

    “涂了一层胶防水。”

    明音想了想,解释道, “因为你整天嚎着要存钱建神社,我就想,神社也不一定非要那种大型气派的吧?小的也可以。”

    “就试着做了一个。”

    “我还以为你是在做什么手工补贴家用。”

    “不过, 神社的确是信徒建造的才有意义,这种也没办法在高天原登记……把名字去掉卖了吧, 说不定会有人想要。”

    “不要!”

    夜斗一把护住这个手工制品。

    “你本来就是要送我的吧,那它现在就是我的了,要扔要留应该我来决定。”

    “……你这么喜欢吗。”

    明音感慨道。

    明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夜斗。”

    “怎么了?你终于愿意跟我谈心了吗?”

    “不……”他露出一个练习了很久的浅笑,“夜斗是最重要的。”

    “…干什么呢,突然说这种话。”

    “夜斗一定会成为福神的,能够为信徒带来好运, 祓除灾祸。”

    “因为你可以做到。”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亲眼见证那一天。”

    “来拉钩吧,这是约定。”

    明音用右手小拇指勾起了夜斗的。

    “ 拉钩,拉钩,说谎的人要吞千根针。”

    夜斗微愣,继而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这是诅咒吧。”

    “不,”明音摇摇头,“是祝福哦。”

    接着,在说出这话的一瞬间,明音的身上发生了夜斗的经验中,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异变。

    在光芒中,明音柔软的碎发向上飘起几缕,从苍白的指尖开始,身体开始分解成光点,并逐渐加速。

    有点像是变换成刀的过程。

    他睁大了眼睛,看向夜斗。

    夜斗很快反应了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一边想着不会吧,一边被戏剧化的现实印证了猜想。

    碎光在他手中凝聚成型,化作成了一振直刀。

    和先前光秃秃的样子不同,肉眼可见地变得精致了起来。

    黑色的刀鞘,刀柄尾端系着暗红的流苏,垂坠着。

    出鞘之后,伴有清脆的回响,锋芒锐利清亮。

    夜斗一手拿着刀鞘,一手举着刀身,先是完全愣住了,不敢置信,接着,很快,双颊泛起激动的红晕,完全被感动和喜悦包裹住了。

    “明音!”

    他的眼里久违地真的闪着光。

    “是祝器啊!”

    几乎语无伦次了。

    “你为我,成为了祝器!”

    他其实应该先解释一下祝器是什么的。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明音有些懵。

    意识空间里,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在脑后被暗红色的绳结扎成了一个小揪。

    “你开心就好。”

    他耐心地等待夜斗的情绪稳定下来。

    *

    10年后,横滨。

    明音最近有了一个朋友。

    迄今为止,明音别说是朋友了,除了他之外,甚至连个熟人都没有。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有了一个朋友。

    而且还是有时间差异的人类。

    会不会是因为他觉得反正只要几天不见,那人就会忘记他,所以才无所畏惧啊。

    啧,好渣啊。

    我可不记得有养出过这样的孩子。

    不过,因为明音很开心,他也很开心,但另一方面,正因如此,担心得不得了。

    以上,因为这种心情,夜斗总是会在明音说要去找“织田作”玩之后,悄咪咪地跟踪。

    这一跟踪就不得了。

    他们这是…在谈恋爱吧?

    没错。

    在夜斗看来,他们就是在谈恋爱。

    一起回家,留宿过夜,一起逛街,推荐衣服,看电影,散步,读书会,玩小孩子才会玩的跳房字、踩白线游戏……

    这些事情随便单独拎出来哪个,都并不会很奇怪,并不会让人觉得他们两个的关系超过了朋友的界线。

    但合在一起看就不对劲了!

    怎么看都不对劲!

    就算这两个人都没什么常识,也不对劲。

    但当事人却并不这么觉得。

    这可愁死夜斗这个家属了。

    夜斗纠结了半天,写作“旁敲侧击”、读作“直截了当”地试探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