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那个少年就是‘小狼’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说得跟第一次见到了什么珍稀动物一样。

    “你知道他。”

    “嗯,是啊,”五月七日托着下巴, “他是‘另一个’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先生吗。那还真是不可思议。”

    四月一日君寻平日里使用“四月一日”作为假名。

    不过其实, 世界上会直接叫他后面的名字的人本就只占少数。

    明音算一个,然后是小羽和这个作为本体的“小狼”。

    过去,小狼的某个改变了世界因果的行为导致这个世界产生扭曲, 被开出了一个缺口。

    而世界为了自我修复,填补这个缺口,四月一日君寻诞生了。

    现在的状况是, 作为代价,小狼无法停留, 不停地在各个世界旅行;而四月一日无法离开,只能停留在店里等待。

    这是与这场旅行相关联的所有人共同选择的结果。

    而“另一个自己”这个说法,对明音而言有两种指向。

    一个是字面意思,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就好比他和室友先生那个世界的明音、太宰治和舍友先生、四月一日和小狼这样的情况。

    另一种,是很主观的、情感上的判定。

    或许是性格、或许是坚持的某种主义、或许是处境,有着冥冥中注定了一样的共鸣。

    在某一天, 与某人相遇的那一刻,会听到自己的内心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他是另一个「我」。

    “我当时向四月一日先生求助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还以为至少要费几天功夫呢。”

    另一个世界的明音说起了那位差点砸到自己的陌生人的事情。

    闻言,明音好奇了,“你为什么会多管闲事呢?完全没有利害关系吧,反而可能会惹上麻烦。”

    “我才是很好奇呢,”对方用问题回答了这个问题,“这边到底是人类之躯,再麻烦也麻烦不到哪里去,但你那边的灵魂就不一样了。”

    ……

    明音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他与舍友先生相遇之时的事情。

    就在几个月前,来到横滨的第一个晚上,他走出lupin酒吧的门,垂头丧气,抬起头想要呼吸一下室外的新鲜空气时,在招牌暖色的灯光洒下的之处、连空气中的漂浮着的点点尘埃都被悉数点亮的地方,眼角的余光瞟到了隐隐绰绰的一道黑影。

    而当他把头偏过去,倏然惊鸿一瞥时,黑漆漆的眼里映下了一个黑色的幽灵。

    视线对上了。

    那一瞬间体感上非常漫长,但明音其实也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那个人而已。

    终于,他反应了过来,开口搭话了。

    【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呢?】

    人生而孤独,却又无法真的变得独身一人。

    而室友先生在这个异世里孑然一身。

    就像是想要证明“人不可能真的孑然一身”一样,明音主动与他建立了「关联」。

    若是由此而衍生出的无数丝线,能够令他与「某物」紧紧相连就好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想要发声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塞住了一样。

    倏然间,身后因为各种原因聚在了一起的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停止了,同时,头顶处被投下一道阴影。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鸢色眼眸。

    “好久不见,尤里君。”

    太宰治笑着,弯下腰对盘腿坐在地上的明音打招呼。

    他穿着一身怎么看怎么眼熟的沙色风衣。

    明音:好家伙,你怎么穿着织田作的衣服?

    “我之前拿着织田作的小说初稿对这这家伙炫耀,但他居然不听不看不说的,真无趣。”

    太宰露出了一个夸张的嫌弃表情。

    “哈?为什么他会去你那……”

    但太宰没给他说完的机会,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然后我就带着他来找你啦,刚好是有害垃圾回收日不是吗。”

    织田作提醒道:“太宰,现在不同以往了。我想,你说话还是不要这么没礼貌比较好。”

    “是是。”

    想也知道根本就是知道错误,死不悔改。

    而当明音看向在太宰身后站着的室友先生的时候,那个人也看向了他,突然垮起了脸。

    “那种东西,我可以自己去找我那边的织田作看,你在这里得意什么啊……对吧?明音君。”

    明音听了这话,睁大了眼睛,黑眸晕开了一抹水光。

    “总感觉很相似,没办法放下不管,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对面的明音这么说。

    明音移开先前本能地轻点在喉结上的指尖,嘴角慢动作地扯开一个笑。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人都是会变的嘛……”

    对方蛮不在乎地这样说,却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想要去旅行。”

    “……哈?”

    “在原本的世界里无论怎样都找不到的东西,或许在别的世界里就可以找到了,我发现了这件事。”

    他张开双臂,露出了一个听说明天就要去郊游的小学生一样的表情。

    “有趣的人太少了,织田作是一个,然后,我在这里遇到了明音君。”

    “明音君你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明音歪着头迟疑了一下,“多谢夸奖…?”

    “是夸奖没错,不如说,我觉得没有比这更棒的夸奖了。”

    “然后,总有一天……”

    他话止于此,但明音帮他接了下去。

    “能够第一个读到织田作的小说、一起尝试硬豆腐和活力清炖鸡?”

    “……虽然你是从那家伙那里类推到了我身上,这点让我很不爽,但的确是这样。”

    “但是,该怎么过去呢?打开通道要另外支付代价的吧。那边的我的愿望只是找到他。”

    黑色的摩可拿闭上嘴,关闭通讯投影,原地跳了起来,耳朵抖了抖。

    “现在时间刚刚好,那边在18:00整打开风穴的话,两个世界有很大的概率会被连通,赌一把就是了。”

    “要赌的吗?”

    “只能赌了,这样比较划算嘛。”

    这不难办到。

    明音想。

    他擅长豪赌的。

    于是,在傍晚6点整的逢魔之时,在这个废弃神社前的土地上,真的原地冒出了一个风穴。

    “不一定会通往原来的世界哦,风穴的出口不止一个,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也不错,怎样都不是差劲的结果。”

    风穴的吸力吸引着一切,同时在另一边,大概是在不停地放出时化。

    没时间磨蹭。

    “那么,下次再见,太宰。”

    那人一愣,很轻地笑了一下,几乎微不可查。

    “下次再见,明音君。”

    *

    虽然不知道那个世界在打开风穴后发生了什么,但明音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快乐小屋才想起来了一件事。

    “织田作先生,怎么办,我忘记了一件麻烦事。”

    “什么事?”

    “他说想要去旅行,不会是想加入那个三口之家的意思吧。”

    这是一个陈述句。

    没头没脑的,但织田作知道他在讲什么。

    “啊……”织田作想了想,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某异世界。

    “黑钢先生,不好了,太宰先生的身体又双叒叕不知道落在哪里了!”

    小狼突然发现太宰背后多了一条尾巴。

    那是连接生灵与身体的绪。

    这是本来就已经支付了的代价。

    “哈?又来?干脆别找了吧,也不是很碍事。”

    黑钢扶额,不是很想管了。

    “可是,身体死掉的话就麻烦了,这个尾巴也很碍事~”

    法伊看起来很正经地提了个靠谱意见。

    太宰举手,“落在湖里了,路过的时候不小心脱落了。”

    “别说得跟丢了零钱一样,你倒是在发现掉了的时候就赶紧捡起来啊!!!”

    *

    《现坠》完结了。

    生在坠楼的时候,对友人并没有丝毫的怨恨和指责,他之前的行为只是想保护他,或者说,保护自己的内心。

    只是希望这个在高中时代唯一的朋友能够顺利地长大成人,开心的事情比痛苦的事情多。

    所以,在见到朝日奈葵的那一刻,这个日暮时分的奇迹就宣告了终结。

    他在与绪千流第一次的拥抱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