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以淙表情凝重,这下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你先回去想想,三天之内等你答复。”

    匆匆留下这一句,巫以淙就被赶下了车。

    “头儿,怎么看?”

    巫以淙下车后,李子清换到副驾座位上,收起笑容,严肃地盯着巫以淙的资料。

    司机抬起头,那张普通的脸气势一变,变得威严深沉,眼里的精明转瞬即逝,他盯着巫以淙的背影,“不简单。”

    “他似乎对犯罪调查科并没有太多好奇和疑惑,嘴上说着害怕但肢体动作出卖了他,头儿,会不会他认识7?”李子清鬼使神差说道。

    班纳特转动方向盘,“7和他不存在任何交集,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放过巫以淙?”解决了这个关键问题,他们就能知道如何逮捕7。

    “那两颗药丸真的有用吗?”李子清担忧巫以淙拒绝合作。

    “他不会拒绝,这药是李维斯博士研发出来的。”

    “头儿,你和医学所的创始人竟然有联系。”李子清震惊头儿的人脉网,为了逮捕7竟然用上了李维斯博士的药。

    班纳特白了他一眼,“局长的面子,我连博士的面都见不到。”

    “局长也太大手笔,如果能把卡南城堡的调查甩出去就好了。”调查科大部分人都叫苦不迭,他们并不想受军方的指挥调查一桩没有技术含量的爆炸案。

    “等价交换,我们要在伽亚的调查权必须配合军方调查,大家多辛苦一段时间,等上面角力完放一星期的假。”班纳特明白这里面的平衡之道,调查科这么多年能在复杂的政治环境里保持独立和自主权,除了局长偏爱,还有一定程度的利益交换,只是最近平衡起来越来越难了。

    李子清也不是新人,对游戏规则门清,“头儿,我就是发发牢骚,3年前清剿灰色的计划中途被打断,我们一直面临他们的报复,我担心他们来伽亚报复科里的人。”

    “不会的,灰色和我们互相制衡,他们不会自寻死路。”

    “希望如此。”

    等确定人离开,巫以淙插着兜站在街上,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余光却在打量周围的人群,辨别出哪些是眼线后他换了个方向。

    看来酒是喝不成了,走着走着巫以淙感受到胸前口袋的冰凉,将名片取了出来,手指仔细摩挲着简洁的名片,感受到名字中间微弱的凸起,无声地咧开嘴角,果然那群人也存了试探他的心思。

    普通人是认不出最新款追踪器的,巫以淙将名片和药丸放在一起,决定妥帖保管。

    另一边监视他的人长舒一口气,刚才巫以淙看着名片那一幕他们还以为是察觉到里面的追踪器,又怕巫以淙把名片扔了,他们这次能不能逮捕7的希望就在巫以淙身上,所有组员都在跟进这个案子。

    如果不是巫以淙伴侣是宴梃,他们甚至会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现在就希望巫以淙履行良好公民的职责。

    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巫以淙老老实实回了家,不是半山别墅的家,而是他和宴梃在市中心的房子,环境清幽,保密措施极佳,用来拦住身后的尾巴最为合适。

    他出差有一段时间,回来后也住在医院,推开门,房间竟然出乎意料的干净。

    巫以淙眼尖地发现玄关边的另一双鞋子,是宴梃常穿的鞋子,宴梃放着半山别墅不去住,跑来这里干什么!

    巫以淙一边腹诽一边听着门外的动静,确定人没跟着过来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在柔软的沙发中,别看他一直冷静镇定实际上后背全是冷汗。

    巫以淙接了杯水,吃了一颗医生给的药丸,等着药剂发挥作用遏制深入骨髓的痛意。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巫以淙强打起精神把李子清找他的事告诉方慕,果不其然方慕一收到消息立刻打电话过来。

    “你在哪里,我来取药丸研究一下。”

    方慕语速飞快,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试着黑进联邦医学所,可拿到的资料和巫以淙的基因症状毫不相干,白费功夫。

    巫以淙捏着盒子往空中抛了抛,“有两颗,在老地方藏了一粒,你自己去拿,小心点。”

    “多少人跟着你?要不要我匿名发个任务处理掉。”方慕说得云淡风轻,他们和犯罪调查科交手已久,熟悉他们跟踪的套路。

    巫以淙撑着坐起来,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至侧颈,他捂着头忍不住敲了敲,脑海中声音越变越大,就像一个个焦雷在脑海中炸响,炸得巫以淙头痛剧烈,苍白的面庞也因此扭曲着,巫以淙咬紧牙关,硬扛着这一阵剧痛。

    “以淙!以淙……”方慕许久没听到他回答,连喊了几声,“发作了?!!”方慕焦急地问道,隔着屏幕还能听到对方跑动的声音。

    巫以淙微闭着眼睛,“没……事,你别过来。”两人联系过多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你这样不行,不能没人照顾。”

    巫以淙喘着粗气,“我知道,你先……先看药是不是真有效,我们在做打算。”

    说完就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他站起身摇摇晃晃走进卧室反手将门锁住,特殊时期必须得谨慎,哪怕是宴梃他也信不过,来源于骨子里的戒备和不信任谁都无法打破。

    最难捱的那阵还没来,巫以淙在房间角落里安装微型信号干扰器后才换上干爽的睡衣,房间里到处都是两人生活过的气息,巫以淙环顾四周思绪万千最终化为一阵叹息。

    床边柜子上还摆着几盒药,他和宴梃睡眠质量都不太好,特意备了点安眠药,巫以淙全身都叫嚣着酸痛,取出两片药混着温水吞了下去。

    发病时巫以淙大半时间是昏睡过去的,睡眠能有效减轻他的痛感,虽然副作用和危险性很大,巫以淙已经顾不得这些,现在离开容易引起怀疑,他只能继续用这个方法。

    希望联邦医学所的药能有一点作用,巫以淙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想到。

    第7章

    繁华的商圈里,有一栋只有四层低矮建筑,占据着黄金地段,一楼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踩着高跟鞋的秘书拎着小包急匆匆跑向电梯,鞋跟踩在地板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boss,我已经到了公司,马上上来。”

    前台不知道为何一向不疾不徐的秘书如此焦急,连招呼都不敢打。

    等到办公室秘书脸色变得更差了,“boss,犯罪调查科在跟进巫先生车祸案,怎么办现在。”

    “不要着急,还没到最坏的时刻。”

    宴梃翘着腿继续看最新的赛车比赛,音乐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吵得何凝捂住耳朵。

    何凝关上门一脚蹬掉高跟鞋,大剌剌盘腿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作为秘书的自觉和形象。

    “f1什么时候都能看,我的boss,这可是关系到我们生死存亡的危机。”

    宴梃似笑非笑抬头,直接按下关机键,“是谁让我们遇到生死存亡的危机?乌鸦,谈恋爱我不反对,下不为例。”

    何凝立刻坐正身体,诚恳道歉:“是,这次是我失误,我来安排补救措施。”

    “你?”淡淡一个字足以表达宴梃的质疑,“班纳特盯着我们这么久,不会轻易被转移视线,现场我没留下任何痕迹,倒是……”

    何凝支着耳朵听他但是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心领神会地接上一句:“倒是boss放过巫先生,留下了接任务一来最大的变量。”

    宴梃端起水润了润嘴唇,转开话题:“追我的人处理好了吗?”

    “他们不会有开口的机会。”何凝将功赎罪亲自出手,保证现场绝对干净。

    “尾巴收拾好,静观其变。”

    宴梃很坦然,他对外的身份是最好的掩饰,犯罪调查科忌惮宴家势力,不敢也不会调查到他身上。

    何凝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就为了500万的酬劳,被追杀还险些暴露身份,boss,强烈建议以后一千万以下报价的任务都不接了。”

    宴梃眉尾高高挑起,嘲讽道:“乌鸦女士,但凡你能早5分钟接应我,我也不会被追杀,也不会是这个局面。”

    何凝被他看得心虚,做了个给以死谢罪的手势,“我错了,我这就去把小奶狗甩了。”小奶狗是她最近的新欢,甩了也只有一点心痛。

    “甩之前先去帮我办件事。”

    宴梃打开一旁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放到灰色211号柜子。”

    何凝看清楚文件上的字迹,顿时惶恐不安,“银色级别的任务!”

    何凝欲哭无泪,“boss,储物柜那个位置设置有炸弹装置你是知道的吧,我怕我去了回来就缺胳膊少腿,以后谁给你端茶倒水打扫办公室。”

    宴梃抱着双臂听她哀嚎一阵才开口:“我也舍不得让你去,既然这样看来我只能重现找个秘书。”

    何凝靠着宴梃秘书的身份吊了不少小奶狗,换个秘书意味着何凝又要换个身份,她可舍不得。

    “我去。”何凝一把抢过文件袋,“不过这种情况,接任务我觉得需要慎重。”

    “定金五千万。”

    “接,必须接。”危险算什么,暴露算什么,何凝这辈子最爱两样东西——钱和听话的男人,为此付出生命都心甘情愿。

    “任务方的委托已经在灰色211,密语拿到之后先别联系。”宴梃细细叮嘱。

    何凝不解,一般交换密语双方就会在加密信号里传递任务要求和反馈执行结果,延迟联系的情况意味变动大,属于风险较大的任务。

    宴梃按下开关,引擎声响起,“委托方的特殊要求,下个月才会公布具体任务。”

    何凝扔下文件袋,抱着胳膊,“5千万定金怎么能打动宴家唯一继承人,委托方还能提供其他的东西吧。”何凝和他共事多年,早已熟悉宴梃接任务的风格——不看钱多与否,而是看任务够不够刺激以及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等价交易。

    宴梃撑着头避而不答。

    何凝穿上高跟鞋,“十多年了,对方可能早就退役或者遭遇不幸,为了虚无缥缈的消息踏入这一行,舍弃富二代的生活,枪林弹雨出生入死,值得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需要一个答案。”

    两人谜语似得说完,各自恢复平静,何凝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拎着包外出,宴梃则继续看着f1比赛。

    等宴梃看完比赛,把工作处理完下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开着车便回了市中心的家。

    车子开到一半手机响起,宴梃不用接已经知道电话那边要说什么,果然才按下接听传来的就是一阵训斥。

    是宴重打来的。

    “爷爷,我是认真的。”

    电话那头的愤怒清晰直白传了过来:“宴梃你要是敢离婚以后就别回来了!我也是认真的!”

    “爷爷,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宴大少爷不想做的事谁敢勉强,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我这个老头子说话也不管用了。”宴重话里透着迟暮的疲惫。

    宴梃明白他突然提出离婚伤了爷爷的心,放软了语气:“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宴梃,这么多年了,你成立工作室、结婚,我以为你已经放下,结果你还是放不下你父亲的事,宴梃,别让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宴重哽咽的声音隔着屏幕在车内回荡,宴梃捏紧方向盘,脸色也渐渐沉重起来。

    “和这件事无关。”离婚和他的调查没有多大关系。

    “小淙对你的感情我看在眼里,为什么突然离婚,给我一个理由。”

    没什么理由,只是两人感情淡了性格也不合适,他向往冒险刺激的生活,而巫以淙只是个普通人,和对方一起生活让他感到厌烦和无趣。

    这话却不能和爷爷讲,宴梃犯了难思考着该如何说。

    “感情需要互相理解,互相包容。”

    宴重道出自己的经验,半是劝说半是命令:“谁都想求知己也能知彼的爱人,不用张口就有人明白心意,可是哪有这样的呢,你和小淙要多沟通多理解,小淙发生车祸你不想着关心照顾却提出离婚,宴梃,我和宴阑是这么教你的?”

    提起父亲,宴梃情绪便有低落,宴重也点到即止,“等小淙身体好些,我们一家人在聚一聚。”

    宴梃知道宴重话里的意思让他在考虑离婚的事,闷闷地回了一句:“到时候再说。”

    “就这么定了,家宴上看不到小淙你也不用回来。”宴重一锤定音,说完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