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以淙一把掀开被子,连鞋子也来不及穿,飞快地拦下宴梃,“别打着为我好的借口,手机给我,你没有权利替我答应。”

    宴梃被他极为罕见的怒意震慑住,退开一步瞥见他没穿鞋子,“地上凉,先去穿上鞋。”

    巫以淙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衣领,“别转移话题。”

    看出巫以淙是真的不愿意合作,宴梃反而感到疑惑,这可是巫以淙唯一的机会,“为什么拒绝合作。”

    宴梃试图拨开巫以淙的手,根本推不动,巫以淙背着他锻炼了?

    巫以淙垂下眼睫,随便编了个理由:“他说的罪犯那么厉害,我怕被他同伙报复。”

    “同伙?”宴梃重复了一遍,巫以淙难道看见了乌鸦?

    巫以淙松开手,“7真做了那么多事,没有同伙根本办不到,那晚他看到是我明显愣了几秒,我猜是他发现认错了人的下意识反应,我估计和来接应他的人有些相似,所以他认错了,情急之下上了我的车。”

    宴梃心里为他的敏锐拍拍手,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理智观察到他愣了两秒,他当时看见巫以淙的脸的确没反应过来。

    “如果他有同伙,你更不能出门,更应该答应合作,他们不落网万一哪天来灭口谁护着你。”

    宴梃简直苦口婆心劝他合作,不然他这里也拿不到基因病药剂。

    巫以淙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宴梃一番好心还说得很有道理,按照普通人的逻辑,他没有不合作的理由,坏就坏在他不是普通人啊!

    宴梃继续说道:“医学所那边自成一派,宴家也插不进去,我也不想爷爷和那边的人有牵扯,和调查科合作是唯一的方法,对不起。”

    他歉倒得越真挚,巫以淙越暴躁——他没有任何理由去驳斥宴梃的做法,宴梃甚至可以不用管他,他们已经离婚了。

    对方这么费心尽力,称得他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巫以淙愤愤地走回卧室,宴梃奇妙地觉得气鼓鼓的巫以淙变得生动许多,他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仿佛巫以淙终于鲜活起来,就像和他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会生气,会大笑还会调侃他,鲜活又生动。

    后面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感觉巫以淙离他越来越远,像是被消磨了志气,变得平庸又无趣,天天把工作挂在嘴边,不是出差就是加班,他已经快遗忘巫以淙最初的样子。

    “给方慕发个消息,问他手表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句话。

    宴梃的好字还没出口,卧室门啪地一声关上,声音足以表明主人心中的不爽。

    宴梃无奈地笑了笑,提高了声音,“这两天我陪着你,宵夜想吃点什么?”

    屋内良久才传来回答:“随便。”停顿了几秒才补上一句:“烟放哪儿?”

    “方慕没收了。”宴梃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巫以淙翻了个白眼,方慕连劝他不要抽烟的屁话都不会说,更别说没收烟了,肯定是宴梃干的,他懒得计较。

    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是真引出7会不会耽误他离开伽亚的时间?

    他不喜欢安排被打乱,更不喜欢这种被威胁下的合作。

    第21章

    自从巫以淙被管着不能出去后,宴梃深刻意识到从前巫以淙的脾气有多么好,他甚至要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不过他也摸索出简单的相处方式,那就是不理不听不看。

    无论巫以淙说什么他都沉默以对,反正外面守着特调局的人,巫以淙也跑不出去。

    巫以淙翘着腿窝在椅子里唉声叹气,他待在家里已经三天,外面是什么情况一概不知,倒不是担心方慕处理不了。

    方慕既然没干预宴梃与李子清的交易,说明合作是己方获利,他只需要配合就行。

    他只是单纯不爽被限制自由,这会让他想起年幼的自己无力反抗的一些不太美好的经历。

    宴梃体贴地将做好的午餐端到他面前,巫以淙撑着下巴:“都三天了,手表和手机什么时候才能还给我。“

    “先吃饭。”

    巫以淙无精打采地望着餐盘里煎得两面焦的牛排,手指搭在装有红酒的玻璃杯上敲出一段低沉的音符,“怎么每天都有胡萝卜。”

    作为装饰品的胡萝卜上还雕刻着花纹,他什么都做不了,宴梃居然还能悠闲得给胡萝卜雕花,巫以淙扒拉着胡萝卜不太高兴。

    “你可以选择不吃。”

    对他的抱怨,宴梃习以为常,最开始还在意的问一问,后面发现这人就是故意找茬也不再退让。

    巫以淙放下刀叉,双手抱在胸前,“就算是囚犯也有权利挑剔食物,我现在连囚犯的待遇都没有。”

    这话宴梃这几天已经听了不下十次,跟发脾气的人讲不通道理,宴梃选择屏蔽掉烦人的话语,自顾自吃饭。

    见他不回答,巫以淙更加生气,“宴梃,这究竟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囚禁我。”

    失去和外界联系方式让巫以淙没有安全感,他愿意耐着性子被关几天已经是极限,他无法继续忍受这种自由被他人掌控的日子。

    宴梃放下刀叉,“快了,再等等。”

    他这几天也不好受,既要看着巫以淙还要偷偷摸摸联系何凝打听调查科的进度和灰色的情况。

    为了让特调局有所收获,避免他们觉得巫以淙没有起到作用,还冒险让何凝透露出部分关于7的踪迹。

    调查科得到线索才能顺利转移视线,巫以淙才能开始正常生活,他也能拿到基因病的药剂。

    按照他们放消息的时间,李子清那边应该也差不多要顺着线索去追踪,这属于内部进度不能告诉巫以淙,他只能保持平静的心态安慰着有发脾气迹象的巫以淙:“调查科办事效率很高,估计也快了。”语气顿了顿,“不喜欢吃的话,我再去做一份?”

    宴梃态度放得很低,语气也十分温柔,巫以淙哼了一声,“你当保姆当上瘾了。”

    公司不去,天天守着他,害得巫以淙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游戏里消磨时间。

    也不想想他这么做是为了谁?还有谁能比他对离婚对象这么体贴和负责。尽管心里腹诽,但宴梃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回答一句:“嗯。”

    他的顺毛技巧已经炉火纯青,“有什么需求我随时满足。”

    巫以淙被噎得无话可说,悻悻地切着牛排,心里琢磨着下午必须联系上方慕。

    两人近来关系很微妙,谈不上尴尬也称不上和谐就是了。

    除了日常的争吵外,其余时间活动区域分配和谐,巫以淙靠打游戏度日,宴梃则借口工作待在书房里。

    确认宴梃在书房开始工作后,巫以淙轻手轻脚回到卧室关上门,走到衣帽间属于他的饰品柜子一侧。

    拉开柜子里面放着许多手表和精致巧妙的饰品,巫以淙看都没看,伸手拨弄着最里面的木质凹痕,对着凹痕中间一按,和他视线齐平的衣柜缓缓打开,空间不算大,里面放着一对闪烁着莹蓝色光芒的耳钉。

    巫以淙许久没戴过备用耳麦,调试许久才输入正确指令。

    这幅耳麦有着浓烈的灰塔风格,并不适合巫以淙,因此他只能躲在衣柜里速战速决。

    也许是他运气不好,方慕许久都没回应。

    不应该啊,巫以淙关好柜子走到卧室里。

    莹蓝色的耳钉是泪滴的形状,是他最开始用的款式,华丽精致,在黑暗中也能折射出莹润的蓝光。

    巫以淙很快熟悉各项功能,继续联系方慕,但方慕那边仍然毫无回应。

    他敲着节拍输入两人商定的紧急情况使用的密语,依然石沉大海,耳麦里十分安静。

    不对劲!

    巫以淙脸色沉了下去,方慕没有他那么多限制,时刻带着耳麦,不回他消息的情况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没空,一种是无法回复。

    按照方慕的习惯,没空回复几乎不可能,如果无法回复,也会敲出摩斯密码告知情况或用一切可以传递信息的方式做出回应。

    可现在两人的频道内只有微弱的电流脉冲的声音。

    方慕出事了!

    巫以淙十分冷静地得出结论,结合最近的事情来看肯定和7有关。

    他想要联系灰,手伸到一半回过神来手表没在身上,他取下耳钉收好,快步走向宴梃所在的书房。

    站在书房前,巫以淙敲门的手犹豫了几秒,他进去说什么呢?宴梃什么都不知道,他进去质问或者拿回手机,后续应该怎么做呢?

    巫以淙放下手,靠着书房外面的柜子脑子快速转动。

    方慕在团队里担任后勤角色多些,武力值却也不低,7就算知道有人看见他也不敢直接出面,巫以淙对红榜上的几位同行了解不多,但……他听松鼠说过7的崇拜者不少,似乎不少人想和这支神秘的雇佣兵团队合作。

    那么方慕遇到的是7的崇拜者还是……调查科的人?

    巫以淙仔细回忆着宴梃这几天的话,宴梃和方慕必然暗中联系过讨论他的身体状况。

    唯有这两天提的少了些,有可能事情就发生在这两天,结合门口突然出现的两名新面孔,看来调查科的做法让有的人坐不住了。

    他不由得生出烦躁,虽然之前说过要找7算账,其实并没有多生气,如果方慕因为这个乌龙出了什么事,性质可就变了。

    巫以淙思考得出神,宴梃一打开门差点吓一跳,“站在门口干什么?”

    对他的到来宴梃只有无奈,不知道这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我的药快吃完了,你让方慕下午送过来。”

    巫以淙在说这句话时盯着书房的门框,仿佛随口一说,而当他说完飞快地将视线落在宴梃的脸上,将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宴梃在和他眼神接触一瞬间移开了视线,这个动作已经确定方慕出事,他倒要看看宴梃要怎么编。

    “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

    “嗯,现在问吧,顺便我还有点事找他。”巫以淙接过话,摆明了要盯着宴梃联系。

    宴梃听出他话里的坚决,拉着人走进书房,当着他的面联系方慕,面上带着一贯的纵容,让巫以淙有种自己在胡搅蛮缠的错觉。

    他冷哼一声,宴梃想以此让他后退一步,根本不可能。

    依旧没人接听,私人号和工作号都没动静,宴梃从手机上收回视线,眼神莫测地扫了巫以淙一眼。

    “他应该在忙,我让李恩送来,顺便再给你检查一下。”

    巫以淙靠着门,问他:“方慕出事了。”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宴梃看着他迟迟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巫以淙抬眼看他,“我要听实话。”

    “实话是我也不知道。”

    宴梃也是昨天才发觉不对,方慕几乎每天都会问巫以淙身体指标,比巫以淙本人还要关心他的基因病,宴梃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然而昨天一整天方慕都没联系过他,宴梃本就担心他的崇拜者会干出点什么事,两者一联系他心就沉了下去,马上联系李恩去查医院的监控,结果显示方慕昨天根本没去医院做研究,他只能告诉李子清。

    调查科精英翻遍方慕可能会去的地方,然而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线索没找到是其次,反而是发现的其他东西……

    这件事他不打算说出来,现在的巫以淙可不会想以前那样听他的话,万一有人设下陷阱引他现身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