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敏锐,你猜猜那批货为什么要混在这艘船上运送?”弗里斯漫不经心地抛着接收器零件。

    特里看了一眼时间,“堂岛和联邦海运公开叫板,矛盾升级,其他人不见得想打破平衡,这艘船名流人士这么多,谁也不敢直接动手,三方互相制衡,堂岛打得好算盘。”

    弗里斯转头瞅着他笑,“邮轮有6层,三层却戒备森严,连食物都由专人运送,哪批货这么值钱?”动静闹得这么大,怎么看也不像是低调运送货物的做法。

    “货物怎么比得上人值钱。”特里定下结论,“再想想银色级别的任务……或许堂岛本人就在三楼。”

    两人轻飘飘得出结论,对视一眼,“看来特里先生被骗了,护送堂岛的难度可不只五千万。”

    “是啊,太吃亏了。”特里毫无灵魂应和,一点不意外任务对象的变化。

    弗里斯蹍灭烟头,起身,“船上大概有三波人想要堂岛先生的命,提前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特里拦住了他,高大的影子笼罩着他,“你也得出力。”想借他的东风安全去到斯兰岛,不出力可不行,对方这种仿佛真来度假的姿态让特里面露不满。

    “凭什么?”

    弗里斯微微带着笑,有些不羁,更多的是调侃,好像在告诉特里——忙可以帮,但不能白帮。

    特里皱起眉,由上到下审视着他,相比那晚懒洋洋的弗里斯,面前这人更加惫懒,从一起上船对方的嘴角便没放下来过,像是天生带着玩世不恭的笑,配合着线条分明的侧脸,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和洒脱,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无疑会激发一些人的探究欲。

    许久,特里才缓缓开口,“我不打算上岛。”

    既然堂岛在船上,销魂记忆卡在船上就能完成,但三楼存放‘货物’的房间,只有堂岛的心腹才能进去,弗里斯想要混进去,必须获得堂岛的首肯,没有什么比救命之恩获得认可更快的方式。

    当然,也有其他的方式,但特里不想多生事端,也不能放任弗里斯单独行动,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的团队名声估计也就毁了。

    弗里斯明白他的意思,线条分明的脸上带点无奈又带点纵容,“合作愉快。”

    邮轮到达堂岛的老窝斯兰岛,至少要航行三天,三天里足够做许多事。

    两人分开后,各自汇入人流,混在人群里一边用餐一边打听着消息。

    堂岛的敌人比朋友还多,邮轮上想杀他的绝对不止明面上的三波,隐藏着的敌人不知何时会吐出獠牙,负责护送任务的三人并未住在一起。

    和堂岛的人见面的也只有特里,据说这样能更方便他们暗中观察敌人,堂岛的人在明,他们在暗,互相配合。

    所以当巫以淙混迹在一群明显不好惹的人群中,何凝差点捏碎酒杯,她负责此次后方保障和情报支援。

    ——那群人就差直接说自己是危险分子,周围人纷纷退避三舍,只有临时队友像只小羊羔,天真得坐了过去。

    她低下头假装打电话越过人群联系宴梃,宴梃听后也没说什么,他们还管不着弗里斯的做事方式。

    夜晚的娱乐没多少新意。

    巫以淙混进去的是一个小型party,无边框的泳池周围站了不少人,水底下的彩灯闪烁着炫目的光芒,旁边还有着容貌艳丽的舞娘攀着钢管与音乐共舞,时不时有人搂着衣着暴露的女伴离开,岸边的人渐渐越来越少。

    他饮了一口酒,眯着眼看着寻欢作乐的人群,他看得认真,有人看他也看得十分认真。

    过了一会,一道人影挡住他的视线,巫以淙回过神,疑惑地看着他。

    来人穿着西装马甲,头发有些发白,耳朵上戴着一副耳麦,上流家族的管家便是这幅模样。

    “先生,您好,我家少爷想请您喝一杯,不知道先生是否方便?”嗓音温和,态度有礼。

    巫以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最边上坐着的男人正举起一杯酒朝他做了个举杯的动作。

    也许是对打扰他感到冒昧,男人歉意的笑笑,嘴边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梨涡,黑磁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瞬间让他周身的魅力值蹭蹭往上涨。

    巫以淙挑眉,隔着人群朝他点点头。

    管家从他无动于衷的姿态上得出了什么,再次表示完歉意后离开。

    这个小插曲巫以淙并未放在心上,继续看向舞台上的视觉盛宴。

    未能成功邀约,男人反而任性起来。

    “少爷,能上这艘船的身份都不简单,您一个举动万一暴露……”管家苦口婆心劝道。

    少爷不欲理会这番劝告,“陈叔,我心里有数,现在我只是个纨绔子弟,做点出阁的事又算得了什么。”他观察那人许久——落单的小羊羔,难得在船上遇到一个合口味的,心里痒痒得不行。

    管家无奈地看着他如孔雀开屏一样继续发出邀约,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他家少爷这个好色的毛病迟早会害了他。

    “少爷,认识朋友可以,不要耽误晚上的正事。”眼见阻止不了,管家强压着怒气千叮咛万嘱咐。

    少爷眼见人起身,一个鲤鱼打挺坐直,推着管家离开,“我记着呢,三楼,瓮中之鳖,不会耽误正事。”

    管家只得无奈带着大部分人离开。

    走过来的人穿得随意,一件烟灰色衬衣挽到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黑裤皮鞋,领口随着他走动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锁骨,看上去心情不错脸上一直挂着笑。

    巫以淙走过来时暗中把角落里的人都瞄了一遍,得出多数是陪这个少爷的人,还有少数是保护少爷的手下,对邮轮上有多少身份不明的人心中有了新的认识。

    少爷有着一张恰到好处的脸,红色衬衣扣子解到了胸口,胸肌隐约可见,看向巫以淙的眼神里含着成年人都明白的欲望。

    巫以淙没什么兴致,配合着少爷东拉西扯,交流中得知对方是来自东边城市的小少爷,名叫唐焰。

    “弗里斯,要下去玩一场吗?”唐焰替他满上酒,泳池里已经挤满男男女女,奢靡又浮华。

    唐焰打得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巫以淙抿了一口酒,双腿交叠,“人太多了。”

    “我知道一个人少的地方。”唐焰暗示意味十足。

    巫以淙放下酒,撑着下巴的手往后撩了撩头发,耳麦里响起清晰的声音,“查不到唐焰身份的真假,你打算亲自去验证他的身份?”

    耳麦里是特里的声音,“入住412楼,上船不满六小时,已经请了十多人喝酒,出手大方,感觉不像是找情人,而是在找人。”

    巫以淙敲着酒杯的手指一顿,余光落在唐焰不远处全身紧绷的手下身上,许久才摸上耳钉,传达出他的意思。

    ——静观其变。

    也许是看他许久不回答,唐焰有了动作,搭着酒杯的手指被一双修长的手暧昧地捧了起来,巫以淙勾着笑看向他,对方深情款款地吻了上去,眼神着迷,像是在凝望着亲昵的情人。

    俊美的脸庞也染上一丝红晕,声音如同醉人的酒般沉厚,“我对你一见钟情,请不要拒绝我。”

    巫以淙遇到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直白、热烈、携着欲望的视线并不陌生,但能让他点头的少之又少。

    男人之间的感觉奇妙而又简单,不像女人那样矜持,往往带着强烈的欲望,不论哪种欲望都能让他们短暂地各取所需。

    “弗里斯……”见他眼神依然清明,唐焰上前一步,几乎将人搂紧怀里,感叹道:“爱神终于注意到了我们。”

    巫以淙顺从地被他搂着,唐焰的手段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比这更大手笔更深情款款他都见过,他在判断——唐焰值不值得出卖色相,诚然,唐焰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床伴,限期三天的床伴。

    反正他也是单身,再也用不着禁欲。

    唐焰还在得寸进尺,一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一只手压在他的唇上,慢悠悠说道:“相信我,我会是个好情人,这里远离社交圈,谁也不认识谁,是个寻欢作乐的好地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巫以淙颈间,巫以淙差点把人直接掀开,掐着手指才忍了下来,面上倒是玩味地笑了笑。

    唐焰试探人的手段太过稚嫩,脖颈确实是很多人的弱点,但不该这个时候试探,反倒暴露他绝不是个纨绔子弟。

    也是,哪个纨绔子弟胸口吊着一串迷你版的达姆枪子弹,不仔细看很难认出来。

    搂着他的人还未发觉露出来的项链,巫以淙琢磨着唐焰的奇怪审美,最终点了点头。

    唐焰高兴极了,搂着人起身,同时吩咐一旁的人,“去跟管家说一声,开会时间推迟半小时。”

    手下显然对这个要求很为难,欲言又止。

    “少爷,贵客恐怕等不了。”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三楼离得不远,五分钟也能赶到。”唐焰感受到指尖细腻的触感,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三楼?贵客?

    巫以淙装作有些醉起身时踉跄一步,按着耳麦传递出消息。

    “还不快去!”唐焰脸色沉了下来。

    “少爷,事关重大……”

    眼见要发生争吵,巫以淙半眯着眼极为体贴说道:“要紧事不能耽误,你先去忙。”

    到嘴的肉要飞走唐焰自然不答应,可手下的眼神暗示他也清楚,嘀咕了一句:“真是……一言堂。”中间的话说得小声,巫以淙怀疑说得是那位管家,唐焰的行动应该受到管家的限制。

    什么人家里管家比正儿八经的少爷还要强势?

    这个富家少爷的身份唐焰经营得似乎并不用心。

    “快十一点了,我有些累了。”他的体贴在唐焰眼里更像是欲拒还迎,心里更加痒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正事。

    第26章

    两人正式坐在调酒师面前,巫以淙才明白唐焰在打什么注意——想灌醉他。

    比喝酒他还从来没输过。

    “你那些手下似乎很担心今晚的正事,喝醉了没关系么?”

    巫以淙拿起杯子微微摇晃了一下,举到唇边抿了一口,细腻甜润的液体淙舌尖扩散到整个口腔,不着痕迹看了一眼酒瓶,度数还挺高,滑过喉咙时有微微辛辣。

    唐焰继续给他倒满,满不在乎道:“一个老头子发疯,让我们这些小辈去劝劝,他听不听都成问题,那些手下只是怕被我父亲训斥罢了。”

    这话信息量可就大了,巫以淙敲了敲桌面,耳麦里响起一道无奈的声音:“没聋,听到了,正赶过来。”

    巫以淙按着酒杯继续点了点——你最好快点,他可不想真出卖色相。

    “调情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不情愿,再等等,三楼的监视器还差一个。”

    这么久了还没弄完,他对特里的效率感到失望,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套话。

    “别说我了,你呢,一个人来的?”

    唐焰眼见人脸颊微红,眼神迷离,手上的动作越发大胆,不安分的手掌顺着巫以淙的衬衫胸前两颗扣子间隙摸了进去,巫以淙抬手按住手背,动作却很轻,仿佛毫无推拒之意,才吞咽完酒液的声音低沉喑哑:“乖,这么好的氛围里聊点有意思的。”

    酒意涌上大脑,微醺下他懒得编故事。

    唐焰被他的醉态吸引,眼里露出惊艳之色,有些魅力是不分性别的,对唐焰来说,面前这人对他有着致命吸引。

    唐焰给手下打了个离开的手势,舔了舔嘴唇,“我们去个氛围更好的地方,好好聊。”

    巫以淙摇摇头,“再喝一杯。”眼神四处游移找人,特里再不来的话他就得上楼了!

    始终不是自己的团队,默契度完全跟不上。

    唐焰既担心他真喝醉,又觉得喝醉了才更有意思,也没拦着调酒师一杯一杯递酒,门口的手下很快传来暗号:一切准备妥当。

    这下唐焰放心了,揽着人就要离开,下一瞬,手腕传来剧痛,火烧似得难受。

    “哪个混蛋……”话还没说完,被一拳打倒在地,连带着巫以淙也踉跄几步,唐焰摸着左脸吐出血水,原本远远站着的手下立刻小跑过来。

    宴梃冷着一张脸,“打的就是你这个混蛋,灌醉他,你想干什么?”

    被唐焰动作带倒的人隐晦地瞪了他一眼:你他妈在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