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些事,不是说发生了就一定要记得,要得出结论,有些感情,也不是感觉到了就一定要承认。

    *

    “老师,军师失败了。”男人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修剪鲜花,修剪好的花枝精心插在藏青色的古董花瓶里。

    听见男人的话,花房里的人放下剪刀,走到浸泡着花泥的玻璃水缸旁洗手,慢条斯理开口:“灰色排名第五的团队副手,连这点事都办不妥当。“他对灰色中名次含金量感到质疑。

    “军师擅长计谋,老师,您为什么这次一定要军师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去抓人。”

    “派她去,只是去打声招呼,毕竟同为灰色中人,看他们给不给军师面子喽。”他洗干净手,接过男人递来的毛巾,“看来军师面子不够大,她遇到的银手套是怎么回事。”

    “也是去找弗里斯和特里,和美杜莎应该是同一个雇主,据分析很大可能来自灰色。”

    “他们的仇人还真不少。银安,安排人,我要去一趟伽亚。”

    银安立刻紧张起来,“老师,您去伽亚干什么,不如让我去。”

    被称为老师的人拍了拍银安的头,“联系那个给美杜莎发情报的人,就说我同意和他交易,我要知道两人的详细资料。”

    银安与他关系亲厚,有疑问便直接开口:“可是他要的报酬是t3,他怎么会知道t3,又怎么知道我们会有?”

    银安觉得答应合作不太必要,靠他们自己的力量也能抓住那两个人。

    “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这世上能有堂岛这样蠢笨的合作者,也有聪明的合作者。”问出的答案是真是假也无所谓,倒是能够从与对方交谈中发现更多细节。

    银安跟随多年,很快领悟他的意思,眉宇间仍有顾虑。

    “有什么直说。”

    “老师,他最后提出见面交易,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来试探我们。”

    他们生意做得太大,泄露风声在所难免,猪队友一茬接着一茬,零度计划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男人变化着角度欣赏刚修剪的花,对银安的猜测不可置否,“害怕了吗?”

    “当然不是。”银安急忙摆手,“等实验成功后,全联邦都会感谢老师您,我怎么会害怕。”他说得急促,生怕被老师误会。

    男人瞥他一眼,笑着安抚:“好了,乖孩子,我自然信你。”

    银安心放回肚子,立在一边等着接下来的安排。

    “第四天了,灰塔联系他了吗?”男人在摇椅边坐下,收拾起摇椅上散落的书和毛毯,他做得很认真,银安等他做完才开口。

    “没有,他说过灰塔很少联系团队成员,接任务期间才会频繁联系。”

    “看来我们要主动提醒一下这位不为所动的红榜通缉犯——我们能决定他的生死,或许他能重视起来。”男人慢悠悠说道。

    “干脆对外公布白鸽这几年做过的任务,相信其他人会比我们更积极去找他,鹬蚌相争,我们做渔翁。”

    银安对灰塔身份很好奇,尤其是得知近期目标是灰塔,小道资料快被他翻烂,他一向热衷于挑战强者。

    男人点点头,“白鸽那个成员是我们最大的筹码,至于如何达成我想要的,银安,一切都交给你,实验成功后,其他的事你就要完全承担,这次……是对你的考验。”

    银安面露激动,他对这个机会期待已久,迫不及待大干一场,“我明白,老师。”

    第56章

    “我一直对一件事情十分好奇。”双手抱在胸前,宴梃靠在房门上,看某个人赤裸着上半身往枪里灌子弹。

    “你好奇的事情能少一点儿更好。“巫以淙没好气的说道。

    “这件事对你而言有些敏感。”

    “看在这间安全屋的份上,问吧。”巫以淙藏好枪,对着镜子整理衣装,他扣上腕表,扫了眼时间,“你还有五分钟。”

    “方慕和你是不是一伙的,他和你关系好到让我有点嫉妒,你们之间……”他本想问方慕的身份,出口的却是对两人关系的探究。

    巫以淙理了理衣领,对这个问题只是挑了挑眉,“担心给你带了绿帽子?”他嗤笑一声,“方慕和我交情深是因为认识得早,他死在实验室的可能性都比我和他有一腿要大。”

    “是吗,他不一定这么想。”同为男人,他就觉得两人之间不简单,这是种直觉。

    “有空关心他不如关心你自己。”宴梃的想象力他没兴趣了解,他走到宴梃面前,手指朝旁边一指,“麻烦让让。”

    “我也很久没见过灰,不如一起?”

    巫以淙嘴角一勾,露出灿烂的笑容,拒绝的毫不留情,“不行。”他和灰商量的事宴梃还不能知道,至少现在不该知道。

    “说好的交换情报,一致对外,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合作者?”宴梃伸出脚,拦着他。

    巫以淙盯着脚下的阻碍物,抬眼,“银手套的委托方、军师的主人、爆出堂岛任务的幕后人你不去查,跟着我去见灰,有什么用?我现在怀疑和你合作的正确性。”

    “你这是偷换概念。”两个人的事怎么变成他去查,宴梃对不合理分配的任务表示不满。

    “偷换概念?”巫以淙重复道,突地迅速转身双手拽住宴梃的衣服领子把人用力推在门上,在对方略显惊诧的目光里上前一步,“和我合作,就得按我的规则来。”

    面前的巫以淙,无时无刻不在向他说明他和原来的‘巫以淙’间的区别,强势且不讲道理。

    “那你得支付点报酬。”

    谁让宴梃属于有求于人的一方,他去查也可以。但巫以淙别想空手套白狼——调查这些并不容易,一不小心还会被人发现地址。

    巫以淙当着他的面翻个白眼,扯住他的领子缓缓靠近,轻轻在宴梃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极短,却让宴梃心跳在瞬间犹如擂鼓,熟悉的气息钻入鼻子,他伸手搂着人加深了这个吻。

    “报酬加利息,宴先生,可以让一让路吗?”巫以淙推开他,再次看了眼时间,和灰约定时间快到了。

    宴梃让出路,跟在后面问道:“要不要换张脸。”灰色这几天估计都认识他们俩的脸,直接出现万一遇到银手套或者军师,他可不希望合作伙伴又在病床上躺几天。

    巫以淙抬起手摇了摇,身影很快消失在别墅门口。

    灰色酒吧前段时间经过整顿,白天人更加少,连门口接引的人都没有,畅通无阻地来到吧台,等了一会也没见里面有人。

    巫以淙给灰的频道发去通讯,也没人回应,这混账不会又和情人厮混忘记和他有约了吧?

    巫以淙插着兜,散步似往灰厮混的房间走去。往里走不少房间是老顾客的临时休息点,一路上不少人认出他来,纷纷对他投以注目礼,惊讶他还敢堂而皇之出现,对此他全程都冷着一张脸,隔绝掉没必要的寒暄交流。

    ——扣扣。

    他敲了敲门,还没有用力,门突然自己开了。

    “啊——”高亢的声音差点没刺伤他耳朵,他捂着耳朵露出个称得上亲切友好地笑容。

    “出去!”灰差点咆哮起来。

    三人面面相觑,巫以淙立刻捂眼,贴心地关上门等在外面。

    靠着墙他松了口气,继而笑起来,没想到朱愉竟然真和灰搞上了,该佩服他的执着还是嘲笑灰竟然会上钩。

    胡思乱想的时候里面的人也已经收拾好,灰一脸怒容拉开门,“知不知道什么叫不便打扰!”他愤怒地戳着门口挂着的小牌子。

    巫以淙伸出头去看朱愉,结果屋里已经没了人影。

    “你情人呢,躲厕所里了?”浴室那一块黑乎乎的,很适合藏情人。

    “情个屁,他可认真了,我还没吃到嘴里,你他妈就进来了,吓的我差点萎了。”

    弗里斯这个身份和灰也非常熟悉,巫以淙一直很小心经营这个身份,灰和朱愉都算是另一个层面上的朋友,两人真搞上他还有些心虚,毕竟最初目的是看戏,结果灰的戏还没看成,反而他被人当猴子戏耍。

    “别生气,别生气,说完我马上就走,你们在续上……”

    巫以淙毫不走心地拍拍他的肩膀,被打断好事的人往后退了一步,继续怒目而视。

    巫以淙却没管他,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续个屁,人都跑了。”

    灰一脸不耐烦跟着坐下,深呼吸几次才慢慢恢复平静,说上正事,“事情有点眉目,说之前,弗里斯,你到底是谁?”

    灰静静地注视着他,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目光沉郁。

    他在等着一个答案,只要巫以淙有一句话不对,他便会毫不犹豫按下扳机。

    褪掉吊儿郎当的外壳,这才是灰色主人本来面目。

    巫以淙举起双手示意他没有任何威胁,“我姑且算是你的朋友吧。”他的朋友不多,灰算一个。

    灰的眉心微蹙,静静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底一片沉郁。

    “你和灰塔是什么关系,堂岛任务与他有什么联系?”

    感情是为灰塔而来,巫以淙笑着放下手,果然灰还是更重视和灰塔的情谊,看着泄露杀意的灰,难得的有几分歉意。

    歉意归歉意,两者的联系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也不知道,威胁灰塔的人似乎认定我和特里中有一个与白鸽团队有关。”巫以淙轻描淡写拉出特里,对不起了宴梃。

    “特里?”灰有些动摇,“比起特里,那份资料明显在包庇你,你和白鸽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他着重强调任何二字。

    “没有!”这种时候必须脱口而出,还得信誓旦旦,灰暂时被巫以淙说服。他收起枪,大马金刀坐在另一张沙发,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散去。

    灰说出调查到的信息,“军师在五年前接下一个个人任务,任务之后踪迹缥缈,除了团队任务,没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她接了什么任务?”

    “不是通过灰色任务做得交易,她投靠了谁并不重要,对方既然要找你,之后肯定会再派人来,你和特里到底掌握着什么机密,几波人针对你们。“

    灰答应帮忙是因为有人破坏游戏规则,但如果是弗里斯和特里私仇,这个忙帮不帮他需要权衡。

    “我和特里推测跟零度计划有关。”巫以淙和宴梃这两天仔细商讨过,唯有这个任务最有容易出漏子,知情人也足够多。

    “那个实验计划?”灰惊讶道。

    “你知道?”他可从来没说过,灰是怎么知道的?灰接过话茬,漫不经心说道:“听我家老头子说过,零度计划存在许多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会威胁灰塔出现我大概明白了。”

    嗯?

    巫以淙疑惑道:“为什么?”他第一反应是有人知道他还活着要杀人灭口,可是灰怎么知道原因。

    “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灰露出几分着急,“这混蛋也不知道跑哪里厮混,根本联系不上。”如果是这样,对方分明是为灰塔而来。

    巫以淙摸摸鼻子,为防被追踪,他好几天都没看灰塔账号的讯息。

    越想越担心,灰当着巫以淙的面给灰塔发了道消息。

    房间里一片安静,频道里依然什么动静都没有,灰若无其事收回耳麦,“来谈谈爆出堂岛任务的两人。”

    巫以淙翘着腿,对他一系列试探举动心知肚明,没再说什么,配合他转移话题,至于灰知道些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来自耶色的仇人,你也认识。”巫以淙揉了揉眉心,没想到被人嫉恨到这个地步。

    灰在脑海里搜寻许久,试探性说出一个名字,“谭疏?”

    巫以淙点点头,生无可恋靠在沙发上,“我也没想到他跟他堂哥一个样,对我念念不忘到这个地步。”

    “活该。”灰毫无同情,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栽跟头的时候,“亚当布鲁斯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还不是耶色市长就敢动用家族武装力量大张旗鼓来找你,小情人变成食人花,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