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巫以淙手搭在车门上,定定地看着他。

    谭疏同样和他对视,语气突然激动起来,“为什么你总是要拒绝我,从你的信息被透露以来,光我收到的悬赏就有数十道,全都是要你命的人,是我派人提前把他们解决掉,也是我阻止了表哥一家要和调查科合作的打算,在你眼中我对你却只有利用和拉拢?”

    “你和亚当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还有底线和原则。”巫以淙说完下了车,谭疏急匆匆跟在后面想要继续解释。

    每个人都会有自认为不会去做的事、不可松动的底线,哪怕有些人底线隐藏得几乎看不见,至少也有。

    像谭疏这样的人则是完全没有,他心里装得、想要得太多了,所谓的底线和原则随时可以因为利益而变化,这样的人做什么都容易成功却又不容易真正成功。

    银安诧异看向似乎谈得不太愉快的两人,落后一步与谭疏肩并肩,“怎么了他这是?”前面的背影走得飞快,连他打招呼都没理。

    谭疏明白彻底失去机会,以后见面怕是连说话都不可能了,心中难免自嘲,“我又一次把他推远了。”

    没想到谭疏是真有几分真心,银安拍了拍他肩膀,“再拉回来不就行了。”

    “你不懂。”

    谭疏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就连接下来要做的事都失去了兴致。

    银安可不希望未来的合作者成为一下个亚当,立刻劝道:“一个情人哪里找不到,他那副脾气可不像是能当个好情人的样子。”银安说得真心实意,从他调查到的资料来看谁爱上弗里斯谁完蛋,那个人可不是个听话的人。

    谭疏放着听话乖顺的情人不要,偏偏上赶着伺候祖宗,何必呢。

    “那些调教出来的产品怎么配和他相提并论。”谭疏冷冷拒绝银安好心的提议,没有人能和弗里斯相比。

    银安耸耸肩,“希望林子里那几人份量够重。”

    “都有哪些人?”

    谭疏抱着双臂跟随他登上基地最高层,遥遥看到弗里斯早已到达,正眺望着远方的低矮建筑物。

    银安也看见了他的背影,压低了声音,“是他的队友,你就好好用这个机会吧。”

    “弗里斯一向独来独往吗?哪里来的队友。”谭疏疑惑问道。

    “你就看着吧。”

    原来谭疏并不知道弗里斯就是灰塔,怪不得胆子这么大,还敢派美杜沙去杀他。

    两人在一边咬耳朵,巫以淙已经看完了景色,走向升降梯就要下去,银安哪里敢放他离开,立刻拦住了他。

    巫以淙挑眉,“突然带我来这里,说吧,要干什么?”

    “不用紧张,弗里斯先生,邀请您看一场比赛。”

    银安伸手要去拉他衣袖,被巫以淙避开,银安也不生气指着中间摆放的沙发请两人坐下。

    基地顶层视野开阔,周围全是树木,放眼望去仿佛坐落于森林中,如果森林中不是时不时蹿出来一群鸟儿,巫以淙还挺享受此刻难得的静谧。

    银安打开中间的大屏幕,随着大屏幕的开启,顶层四周缓缓升起透明的玻璃,将空间笼罩的严严实实,视野并未受任何影响。

    巫以淙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大屏幕上的树林,画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看向银安,不可能请他来看风景吧。

    银安做了个稍安毋躁的手势,示意两人继续看下去。

    画面上的镜头慢慢拉近,巫以淙总算是看清楚有人在树林里跑动,跑得很急,像是有人在身后追杀一样。

    谭疏和银安用余光打量着他,巫以淙本来还悠闲地撑着头,等镜头再一次拉近,画面上的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唰地起身,望着银安,“是你的意思还是……舅舅。”他差点直呼齐宣,话到嘴边及时改了口。

    “老师知道您和他们关系匪浅,不忍心让你动手,这是最好的方式。”

    “自相残杀是个不错的方法。”巫以淙又坐了回去,他只看了几眼就知道画面中人在干什么,忍耐住脾气,继续道,“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怪不得注射要提前。”

    他都这么配合了,齐宣还是按耐不住要试探他的底线,巫以淙捏着抱枕一角,视线落在画面之上,心里不免有几分担忧,万一齐宣把事做绝,这几人都活不了。

    巫以淙脸上的怒意太盛,按照设想谭疏本该开口暗示他掌握着场下几人的命运,被他散发的骇人气势慑住,坐在一边欲言又止。

    银安自画面开始便守着通道口,比起画面他更在意巫以淙的态度,此刻看他总算是露出杀意,不免有些得意。

    是灰色排行榜第一的人物又怎么样,在小岛上,也只是个试验品,一旦失去利用价值,留全尸的机会都没有。

    偏偏还看不清局面,以为他们不敢做什么,却不知道被抓的几人就是他们手里的筹码,银安一直等着被抓几人的动静,甚至故意放松了看守,没想到毫无动静。

    如此异常的举动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底气十足认为他们不会轻易杀人,银安想不明白,他们的底气来自何处,难道是弗里斯?

    与其瞎想不如直接一试,四人的身份都不足为惧,连名头都没闯出来就敢答应特里来小岛救人,真是不知死活。

    唯一要斟酌对待的只有一个人——松鼠,弗里斯合作多年的队友,白鸽成员之一。

    可松鼠被抓这么久,其他成员连异样都没察觉,可见白鸽团队真如灰色传言那样,私下里并未有联系,也未曾见过面,所以不用担心剩余白鸽成员的报复,只需要弗里斯的态度。

    实验关键期,弗里斯亲自求情的话,留下松鼠也不是不可能,这样的话他们自然也会让弗里斯等价交易。

    银安的这一番算计巫以淙脑子一转便想明白了,齐宣想摸清他的想法,他又何尝不是在试探齐宣的底线,只是他此刻处于劣势,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几人自相残杀。

    第72章

    “这让我想起了一段不太美好的记忆。”躲藏在低矮枯树下的灰一边做记号一边擦拭着枪口。

    方慕正拿着指南针四处移动辨别方向,宴梃则在周围巡逻确认另一队的人没有追过来,至于何凝一直在布置简易的陷阱,没人搭理灰的话。

    四人都是头一次合作,各司其职,虽比不上自己所在团队的默契,也算是配合得不错,在熟悉环境的雇佣兵手里争取到短暂的休息时间,现在那些人估计还在林子里到处找他们。

    这片森林远处看茂密繁盛,越往里走越幽深蓊郁,繁密的树枝重峦叠嶂遮住了阳光,更显得树木森森,寒冷寂静。

    他们选择的临时营地是一片植被稀疏的空地,四周倒着横七竖八的枯树,恰好形成天然的隐蔽场所,藏匿其中很难看出来。

    “接下来怎么走?”方慕走到中心位置,辨认出北面后站定,“方位确定了,同时也确定了有人一直在观察我们,设备很隐蔽,需要很仔细才能在树叶下看到端口。”

    灰盘腿坐着,比划手势让何凝和宴梃聚过来。

    “银安敢放我们出来,监视的设备不会少,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我们该怎么办。”

    灰看向宴梃,棘手的问题交给宴梃处理,以他的判断为准从而避免分歧时意见难以达成一致,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延单廷

    宴梃一路上都在观察,此时压低声音遮住嘴形。

    “一路上只有适合伏击的地方有两套设备,录像和声音走的两条线路,而这里——也许是为了让猎物能短暂休息商量策略,只有一套监视器设备,他们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我们的声音。”只要看不到口型,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灰眼珠子转了转,同样捂着嘴,“把一群人丢在森林里互相厮杀,唯一获胜者才能活着离开,无数隐藏式摄像机在暗中拍摄,让那些人近距离观看我们的生死搏斗,银安怎么会突然这么做?”万万没想到本该坐着观看的他有一天也会成为要逃命的猎物,出来一趟损失也太大了。

    “也许不是突然,他们想知道我们到底有什么后招。”这几天乖乖待在监狱里,估计让齐宣产生怀疑,何凝补充着自己的看法。

    “有可能是为了刺激弗里斯。”巫以淙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们并不知晓,方慕放下指南针,咬着舌头让自己保持冷静。

    几人早就发现方慕自进入树林后便有些不对劲,只是毕竟不熟也没立场追问,现在见他面露难色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宴梃和灰对视一眼,当作没看到他的挣扎。

    “那些东西就放在北面的位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宴梃坚定了神色,既然已经出来了再回去显然不可能。

    “监视器一路看着,只怕我们没到北面,银安的人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这是灰顾虑的地方,小岛上他们没有任何优势。

    何凝看向宴梃建议着:“兵分两路,互相做掩护,这么大个森林,人走散了也正常。”画面有限不可能所有方位都能监视到,只要剩下的人能够吸引屏幕前所有人的视线。

    “另一队有三个熟悉地形的雇佣兵,他们身上肯定有联络银安的东西。”方慕捂着嘴蹲在地上,画着从入口到临时营地的路线和明显岔路口,“每当我们准备从这几条没人走过的路线时,那几个雇佣兵就会有意识地把我们聚集在一起,好几次应该给我们一枪,只是警告了我们。”

    “要么是他们看出来我们在试探他们三个的立场和目的,要么是还没到开枪的时机,你怎么看,灰。”

    宴梃比较在意灰的看法,按照原先的计划是他和方慕留下,灰和何凝伺机想办法离开,只要到了北面找到藏着的东西就能把小岛的布局和罪行传递出去。

    灰捂着嘴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比较在意他们的队长,明显也是被抓来的,你们说有没有可能策反他,自相残杀哪里有互相合作来得有意思。”

    他这话出口,三人都没说话。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宴梃摇摇头,“他身边的雇佣兵既是帮手也是监视者,不容易靠近,让他临时反水,恐怕难。”

    说服那个队长加入的筹码并不够,可能还会担心他们四个黑吃黑。

    “也许可以试一试!”

    方慕突然语气激动,扫过面前的几张脸,组织着语言:“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按照计划格尔应该早就上岛,现在都没见到踪影一定是外面出了什么事,小岛的事必须由军方或联邦政府出手干预,否则还会卷土重来,而和军方保持联系的只有灰,所以灰必须离开。”

    说着说着他平静了下来,继续未说完的话:“三个雇佣兵不是我们的对手,这里是森林深处,他们不一定能实时看到我们的踪影,走掉一个人或者多一个人伪装成灰,不一定能发现异常,即使发现了赶来这里也需要时间,我们完全可以拖延住时间或者在这里和他们捉迷藏,只要拖到灰带人来……”

    “你想让灰离开去联系军方,策反队长伪装成灰?”宴梃眯着眼判断方慕提议的可行性以及要承担的风险。

    灰想了想,“格尔那边自然我去最好,那个队长似乎也有所顾虑,一直在放水,或许可以问问他被抓的原因。”

    按照约定,格尔应该已经循着他们留下的踪迹找到小岛,灰和格尔关系密切,其他人毕竟是红榜通缉犯,出面沟通双方都有顾虑。

    “你拿到东西后记得联系弗里斯,他那里有更详细的实验情况。”宴梃忍不住叮嘱,他这么说便是已经同意了方慕的提议。

    “行,先按这个计划来,到时候大家见机行事。”

    灰挪到方慕画着的地形图旁边,回忆着当天上岸路径,捡起树枝随意画了几笔。

    何凝和方慕继续未完成的陷阱,既然确定要下狠手,原先的陷阱必须要进行升级。

    方慕跪坐在一颗横倒在地面的树干前屈起手指敲了敲,似乎在看这颗树能否用来制作陷阱。

    宴梃蹲在灰面前,借此挡住树梢下面的监视器,灰画的十分潦草,几个岔路口的方向反而画得很是清晰。

    “你怎么对路线这么熟悉。”眼见一副密林路线图即将诞生,宴梃忍不住问道。

    灰握着树枝点了点地面,“早跟你说过了,零度计划曾经终结在你母亲和伦农手里,我知道路线不很正常。”

    “你也说了是曾经终结,二十年前的路线能用吗?”

    齐宣再狂妄自大也不可能恢复小岛时还维持一模一样的路线,灰底气十足让他忍不住想泼他一盆冷水。

    “我亲自走过的路线能不能用我还不知道,我画的这条。”他指着一条极其迂回的路线,点了点,忍不住炫耀:“这条路线全联邦只有两个人知道。”

    “另一个是谁?”

    宴梃打量着路线,他对森林全貌不了解,弯弯绕绕的路线看得眼睛都花了。

    “除了你心心念念想见的灰塔,还能有谁,也只有他能让我任劳任怨跟你来到小岛上。”偏偏当事人至今都联系不上,也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流连忘返。

    他说完,又很快在地图上乱画一通,把原先的痕迹全部遮住才叹了口气,“不过他也早就忘了,这些破事忘掉也好。”

    宴梃用脚胡乱蹭了蹭,又搬了块石头垒上去,问道:“你为了确认零度计划会不会影响到灰塔跑来这里,却一点也不告诉灰塔,你跟他……关系很特别。”

    灰会为了他人孤身犯险是宴梃没想到的,总觉得灰和灰塔关系不一般。

    不过这是灰的事,他也没法说什么。

    “告诉他做什么,对他来说小岛上的一切都是人间炼狱,何况他好不容易忘记一切。”

    灰拎着枪斜挎在背上,继续背着监视器说道:“我答应了伦农大师和你的母亲,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他听到零度计划四个字,等以后你见到他也别说漏了,这座罪恶的小岛还是沉入海底吧。”

    他说得有些沉重和坚决,宴梃很少看到灰正经起来的模样,明白了他的坚持,心中升起一股对两人感情的钦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