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宴梃拉着他的手臂让他趴在自己背上,嘴里念念有词 ,“明知道海蚀洞危险,还非要先进来,多等我几分钟他又跑不了。”

    巫以淙打量了自己的状态,身上除了灰尘多点,脚踝伤口多点,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他看出宴梃在生气,趴在他背上戳了戳他的脸,“齐宣狡猾,这里又是他的地盘,我不想让他跑了。”

    这群人进来的太快让他处理掉齐宣的时间都没有,等出去了还是要找个机会把人弄死。

    巫以淙会向他解释原因,宴梃心情好转了几分,接着说回刚才的话题,“把齐宣交给格尔,事情就结束了,以后你想去哪里。”

    “没那么容易。宴梃,他是你舅舅,去问问他关于你母亲的事吧。”

    巫以淙将下巴抵在宴梃的肩膀上,他感觉喉咙里越来越痒,可难得两人静静说会话,不想被咳嗽声破坏氛围,便死死压制住咳嗽的冲动。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单独接触齐宣。”许久,才传来宴梃的回答。

    巫以淙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说:“我说了会让你知道真相,齐宣应该是这世上唯一知道你母亲过往的人。”

    山洞离海蚀洞通道的距离不是很远,一进入到海蚀洞的通道,巫以淙差点眼前一排炸弹吓了一跳,水里飘着不少炸弹残骸。

    “这里的分量足够把山洞全部炸掉,万一造成山体塌陷……”巫以淙在里面还不觉得危险,现在想想,没被砸死是他命大。

    “你在墙上留的痕迹我看到了,炸弹的用量是方慕估算出来的,你对我没信心对他总该放心。”

    宴梃漫不经心说道,下水后一股腥咸的海风迎面扑来。

    巫以淙捂着鼻子,这里面的水味道堪比下水道,又是火药味又是血腥味,味道很复杂。

    “话里的酸味我都闻到了。”

    巫以淙拍了拍他的头,触感柔软,和他强硬的作风完全相反,“我和他之间的默契是十几年来慢慢建立,他一向谨慎混进雇佣兵的队伍也是为了方便传递消息。”

    宴梃没说话,只是收紧了胳膊,半晌才回答:“我们多出几个任务,一样会有默契。”

    他就是看不顺眼方慕那副最了解巫以淙的模样,留在岩壁上的痕迹他解读出一半信息,方慕扫了一眼就全部知晓。不仅知晓,还早有准备换上一套又脏又旧的雇佣兵衣服混了进去,他和巫以淙在断崖下呆了一晚知道巫以淙没有和方慕联系,没联系也知道对方的安排,这点让他生了不少闷气,最可气的是灰竟然变得十分信任方慕的判断。

    这些隐秘的心思让他说出来又觉得没必要,还会让巫以淙嘲笑他,不说出来心里又不舒服,别扭着让背上的人主动发现。

    巫以淙侧头闭上眼睛,悠闲地晃着脚,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我们唯一合作的堂岛任务下场你都看到了,我们还是各干各的,再来一次堂岛任务我可吃不消。”

    宴梃哼了一声,“那是个例,我的团队还有一个人,叫老沙,等出去后我跟他们商量让你和方慕加入7,特里和弗里斯的身份只能抛弃。”暴露了的马甲只有忍痛舍弃,以后就只有7了。

    “为什么不是你加入我的团队。”巫以淙闷笑。

    宴梃被问得一愣,一时有些纠结,他的团队在灰色排名第三,巫以淙和方慕连排名都没有,论实力和任务质量怎么也该巫以淙主动加入。

    “你认真的。”他觉得巫以淙在开玩笑。

    “很认真,我和方慕也很想闯出个排名,有你们加入一定事半功倍……”说道后面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听见他打哈欠的声音,宴梃也没有再说下去,放慢了脚步同时说道:“等会我叫你。”

    “我有点累了,等出去前一定要叫醒我……灰要是看到你背着我,一定会念叨很长时间……”巫以淙叮嘱道。

    宴梃时常搞不明白巫以淙和灰之间互相取乐的爱好,听出他话里的疲惫,“出去就二十分钟时间,要是叫不醒你,直接扔水里让你清醒。”

    巫以淙笑道:“柳叔会帮我揍你。”

    “睡吧。”

    “嗯……”

    然而等他快到出口,试图喊醒背上的人,对方依然睡得很沉。

    直到洞口边等他们的人要进来帮忙,他作势把人扔水里,也没有任何醒过来的迹象。

    他晃了晃身体,对方头一歪,宴梃看见了那张脸上一片鲜红,紧闭的眼睛和鼻孔渗出鲜红,唇边也留有一抹血迹。

    艹,巫以淙你这个混蛋!

    第83章

    沙滩边临时搭建帐篷里气氛近乎凝滞,帐篷很小,原本是柳叔为了应对小岛变化莫测的天气特意准备,现在成为暂时的医疗场所,巫以淙身上外伤并不多,突然叫不醒,让大家都慌了手脚。

    宴梃从方慕进帐篷后就一直坐在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不时看他一眼,他就像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一个反应也吝于施舍。

    谁都看得出他在自责,也没人上去打扰他。

    格尔抱着双臂和灰嘀咕,“你这次可把我害惨了。”

    灰在一堆实验记录里翻找东西,头也没抬,“这么大的功绩得罪些权贵换来终身的荣耀,只有你把他当做烫手山芋,这次得往上走几步阶梯。”

    “走什么走,上面发话让我带着齐宣直接交给联邦法院,军方这次要保持沉默。”

    格尔没好气地踹着地上的石头,面对灰他也不打算隐藏自己的不满,“齐宣的本事再大,没有那些人行方便打掩护不可能做到这些事,实验品从哪里来,市面上没流通的设备又是谁在售卖,以及那些和第九军配置差不多的枪械?疑问太多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能挖出不少东西,却没人愿意主动开这个口。”

    “你们家老大怎么打算。”

    格尔的老大自然是军方的最高指挥官,在灰心中对方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之前图纸失窃也是政敌见他作风强硬,是一股清流故意使的绊子,出于对对方人品的信任他才答应那个任务,不然搬出老头子的承诺也没用。

    格尔摇摇头,他的第九军深受重视,了解到不少内幕,“牵扯出太多高层,局面难看起来是在打最上面那位的脸。”一旦扯出权贵高管参与其中,舆论一定会往质疑联邦政府内部方向发展,毕竟现在高层中有不少是那位一手提拔起来的。

    “所以……就这么放过齐宣,那不如我现在就弄死他。”

    灰说着,怒从心头起,他早就想弄死齐宣,要不是担心格尔不好交差,又顾虑着灰塔的事情,齐宣估计尸体已经在大海里飘荡。

    格尔连忙拉住他,灰的愤怒他明白也理解,只是以他的政治敏感度已经清楚齐宣现在谁都不能动,高层里还有人在指望着他的t3。

    “别冲动,这么多人看着。”第九军三分之一的人都在附近,一旦动手他们立刻就是犯罪分子。

    “大家对这事心照不宣,初步商讨的是不追究过往的交易与合作。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估计恨不得派人来灭口,齐宣的罪过处以死刑太便宜他了,医学所听说小岛的实验据说已经派人过来,这些实验对研究基因病问题说不定能打开新思路,我看齐宣下半辈子会在严密监视,然后在医学所继续开展他的研究。”

    灰抓了抓脑袋,“我们这么狼狈,结果他最后除了被石头砸断腿,没有任何损失。”这要被灰塔知道,恐怕能当着格尔的面把人直接杀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既然联邦打算当作无事发生,不如交给他们解决,最坏的结果就是继续被通缉,没什么差别。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格尔立刻警觉起来,招呼着人赶紧去守着齐宣,齐宣双腿已经被废,第九军里有随行军医正在给他治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撞坏了脑子,齐宣也一直没醒过来。

    岸边不停有人搬运着从小岛上找到的枪械和诸多顶级实验设备,光是在别墅里发现的实验记录就装了几大箱,灰担心灰塔的记录也在里面,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等他确认没有能威胁到灰塔的文件身边已经什么人都没有。

    他随手抓住一个人,“格尔去哪儿了?”

    “长官去接医学所派来的教授。”

    灰对医学所里的老学究不感兴趣,又问道:“齐宣醒了没?”

    “半小时前已经醒了,军医说他腿彻底废了。”

    灰挥走人,磨磨蹭蹭走到帐篷边,陷入沉思的人转动着眼珠子望了过来。

    “要不要去了解一下芜穗女士?”灰看他不为所动,补充一句:“联邦短时间不会处理齐宣,格尔在去接医学所教授的路上,以后没什么机会和齐宣见面了。”

    “军方也妥协了?”

    宴梃从小在圈子里,不用深想就知道里面的考量以及博弈。

    灰沉默着点了点头,他看着一无所知的宴梃,忽然心中有些歉意,他探出头试图瞄一眼里面的状况被宴梃直接挡住,“去见齐宣,我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

    灰摸了摸鼻子,“呃……其实不知道也好。”

    宴梃转过来看他,“你和以淙很早就认识了。”他突然说道,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才回过头,示意柳叔跟着一起过去。

    灰悠闲地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就是不接话。

    看见他们三人,门口守着的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放进去,还是灰联系上格尔才获得许可。

    齐宣使用的帐篷更像是是个小牢房,四周都有人把手,里面并不宽敞,站着三个成年人显得十分拥挤。

    齐宣双腿包裹着纱布,额头上也缠绕着纱布,两只手分别被铐在简易搭建的铁架子上。

    刚进行一场手术的狭窄空间弥漫着难闻消毒水的味道。

    齐宣看见他们进来露出一个笑容,浑身散发着一种心愿已了的满足感,一点也没有即将沦为阶下囚的颓丧和惶惑。

    “第一次见面,闹得这样不愉快,以后见了姐姐,恐怕不会认我这个弟弟。”

    “不用假惺惺说这些,齐宣,我问你,那场车祸是不是你指使的?”柳叔听不得他虚伪的说辞,对此人满是憎恶。

    “柳叔……”宴梃喊道,齐宣和他父亲的死亡竟然也有联系。

    柳叔打断他,“少爷,这件事我们暗中调查的时间不比你短,自从知道这事牵涉到这座小岛,老爷一直在想办法接近,只是……”他有些黯然地低下头,“被有些人耽误了。”他不明说宴梃也猜到阻拦他们的人有哪些。

    “我就说老爷子怎么来得这么快,对岛上的布局了如指掌。”灰蹲在出口的位置,他当时以为是格尔的人,震惊过他们走流程的速度竟然加快了,没想到来的是宴家的人。

    灰对这些恩怨心里有数,说完就闭上了嘴,把空间留给受害者。

    “说说吧,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宴梃扯了块干净纱布铺在地上坐下。

    “他没告诉你。”这个他说的是巫以淙,齐宣没料到巫以淙什么都没说,他笑到:“看来他不想让你为难。”

    “什么意思。”

    被锁着双手的齐宣晃着银质手铐,开口道:“故事很长,你听了不一定能毫无芥蒂跟他在一起,所以他不想让你知道,甚至冒充你的身份与我合作,目的恐怕是想保护你。”他说的很平常,语气透着熟稔,仿佛十分了解巫以淙的想法。

    宴梃立刻追问原因,齐宣转了转眼珠子,并未接着说反而是盯着灰,“你的父亲还好吗?”

    “齐先生终于认出我了。”灰故作惊讶,他摸了摸伪装的脸,“这张脸果然不起眼。”

    灰加入灰色后一直使用同一幅面具,认出他不奇怪,现在指明他的身份才奇怪,抓他的时候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他还以为齐宣忘记他了。

    “你和他在一起我才想起来,这么些年找弗里斯的过程中,我也听说过你的不少事,越来越有你父亲的影子了。”

    宴梃在一旁听着,越听越不对劲,“你们也认识?”

    灰对欺骗他的歉意达到峰值,解释道:“老头子当年和伦农大师联手没能送他下地狱,派我来这里学习过一个月。”

    这事说来并不光彩,他家老头子当时正义感爆发,和伦农带着一批人想要毁灭这个骇人听闻的实验,最终寡不敌众,双双落败,在海里飘了几天才被人救下。

    那时齐宣比现在年轻,更加年轻气盛,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灰色主人和伦农皆落败于他,宣扬这座小岛拥有最严密的武装力量和防务系统。灰色人士自然不信,心高气傲的齐宣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邀请当时三教九流的领头人上岛参观,同时进一步推销他的生意。

    他家老头子自然不会自投罗网,灰却抱着好奇混了进去,那时他才十几岁,成功借着某大财团私生子的身份混了进去。

    那段时间他在岛上混的如鱼得水,打听出不少内部机密,甚至传递出去小岛的地形图,传说中的小岛也不过如此,灰对打败他老爹的小岛主人不屑一顾。

    直到他离开的那一天,收到一封来自小岛主人的信件,里面是这几天他在岛上所有行动的轨迹,以及被他收买打算里应外合的雇佣兵的断章和与他说过机密的人的眼珠子,吓得灰立刻挖出小船逃命,小岛主人仅仅是吓唬他一番,并未派人追踪才让他保住一条命。

    从那时起灰才慢慢收起性格中狂傲的一面,也开始了解灰色,了解这些传奇人物并拜师学习。

    “后来我仔细想想,你父亲那人从不做没意义的事,我以为赢了他,没想到在岛上留下颗定时炸弹。”齐宣不疾不徐说道。

    “我也没想到随便转转遇到的人,竟然会是最重要的一号,不过你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遇到他,那天他早就自杀了,零度计划就能彻底终止。”灰时常感慨这场意外的相遇,如果不是他的劝说,零度计划的核心一号死去,这场惨无人道的实验早已中止,这座罪恶的小岛也早该销声匿迹。

    “等等……这个一号到底是谁。”宴梃插入他的疑问。

    齐宣愣了愣,“你不知道他的身份还这么护着他,你对他一片真心……”

    “证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