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消息让许多人高兴得睡不着觉,宴梃是宴阑独子,也没听说过他有孩子,而宴重已经年近七十,宴家这块大蛋糕不仅竞争对手盯着,就连政界也有不少人盯着。

    消息传回伽亚的头几天,宴宅并没有任何动静,需要宴重出席的会议照常举行,一点不像是唯一的孙子去世的模样。

    直到两天前宴梃尸体运回伽亚,小道消息传出宴梃已经离婚的伴侣也死在这次航行中,尸体运回来那天,伽亚的调查科和警方守在机场,试图抢先一步验证尸体,确认其身份。

    两批人在机场差点不顾脸面直接开抢,宴重头一次当着所有媒体发火,掷地有声指责调查科办事无能,违背程序并且与他人勾结陷害自己的孙子,矛头直指政界暗中插手此事企图动摇宴家基业,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调查科和警方政治嗅觉向来敏锐,既不想卷进高层斗法的漩涡里,又不想放过通缉犯。

    最终在伽亚市长的斡旋下,由调查科和警方、联邦法院到宴家验尸,三方一致鉴定下确认尸体的确属于宴梃,至于宴梃伴侣的尸体则没有多少人关注。

    这件事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如此,齐宣、t3以及基因病的事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引起广泛讨论。

    众人开始瞄准各界人士,挖掘参与t3的合作人员,一时间各界较为出名人士的外貌变化与上位经历被广泛传播,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股深挖的趋势并未随着时间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t3,这个神奇的药剂也随着齐宣的实验记录复原引起医学界广泛重视,其中基因病领域的专家也应邀加入医学所专属项目小组,针对基因病开展新型实验。

    事件主谋齐宣的尸体也被运往联邦法院进行修复与确认工作,比起宴家的事,齐宣的死亡更让一部分人高兴,毕竟死无对证,他们屁股下的位置依然牢固。

    第94章

    一辆黑色越野车行驶在冒着热气的柏油路上,柏油小路两侧是幽深的林木和绵延起伏的草坪。

    正午时分,宽敞的道路上车辆稀少,黑色越野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

    巫以淙一手拽紧安全带,另一只手播放着机械的电子音,随着车速逐渐减慢,电子音也慢慢停了下来。

    “听见自己的葬礼什么感觉?”巫以淙放下手机,打开车窗,热浪扑面而来,让他立刻又关上了车窗。

    宴梃撇了一眼巫以淙额头上的汗水,将车内温度调低两度,才回答他的问题:“也算是死过一回,没什么感觉,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爷爷会理解的。”

    巫以淙安慰道,柳叔那边宴梃留了话,虽未明说,但以柳叔的睿智肯定能明白。

    “理解归理解,只是爷爷要面对更大的压力,宴家始终是某些人眼中钉。另外……我担心爷爷不愿意继续忍下去,我爸车祸的主谋已经死了,其他的人还好好活着,爷爷一动手,宴家和那些人就正式宣战了。”

    齐宣是车祸主谋,已经被宴梃打死,车祸中各个环节配合的人一样有罪,先前压下去的仇恨,随着宴梃社会性死亡,宴重再也没有顾忌,他的心态变化从机场公开指责调查科就能看出来。

    “上面对你们家虎视眈眈,这场仗从你爸车祸就已经开始了,现在闹到明面上也不是坏事。”

    巫以淙倒在后座上,头枕着手臂,随着他的动作露出腰上缠着的纱布和打着厚厚石膏的右腿,那场爆炸让他受了不少伤,暗中养了好几天才能下床走动。

    宴梃看他大大咧咧的动作眉头一皱,“你把椅子放下在睡。”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就到莫耶斯小镇,你以前也住得太偏了些。”一路过来连休息站都没有,他忍不住抱怨道。

    巫以淙躺在狭窄的座位上,朝他伸出手,一只手的手臂上缠绕着纱布,另一只手掌青紫一片,别说放椅子,连拿筷子都成问题。

    宴梃深吸一口气,把车停在路边,打开门,请躺着的大爷稍微起身替他推开椅子,又走到后面找出一小盒的药扔给他,“赶紧吃了。”重新开车上路。

    “出发前我才吃过。”巫以淙把药扔到脚边,他身上是外伤用不着服药。

    宴梃已经十分熟悉他逃避吃药的借口,“你吃了还是花盆吃了,接下来我们要在小镇待到风声过去,你现在手不能提还瘸了一条腿,要和我动手的话没有半分胜算。”宴梃淡淡说道,巫以淙不配合,他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让他喝药。

    路边蝉鸣声阵阵,听着有些吵闹,宴梃按下音响,舒缓的音乐声倾泻而出。

    巫以淙拧开瓶盖,“唉,我开始想念方慕在的日子。”

    “我可不会像他一样纵着你。”

    被救的那几天谁都没提过方慕的事,现在他主动提起,宴梃不免有些担心。

    巫以淙咽下药丸,重新躺了回去,“松鼠离开前问了我医生的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方慕背叛他,背叛了白鸽,巫以淙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连方慕什么时候有了异心都不知道。

    宴梃调高音乐声,这次换他安慰:“背叛不需要什么理由,他的生死已经和你没有关系。”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在孤儿院里,带着副眼镜,看似很好欺负实际比谁都聪明,组建白鸽后,他变得更加松弛从容,一心投入基因病研究里,我以前竟然从来没关心过他的情人,现在想想,那些情人的确和我有些相似。”究竟是没关注还是下意识忽略,巫以淙自己也说不清楚,人的大脑有时候会欺骗人,理性如他偶尔也会甘愿被欺骗。

    “人心易变。”

    巫以淙枕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宴梃才开口:“松鼠和乌鸦已经前往伽亚,如果方慕还活着,他们会知道的。”这段时间他们俩不适合出现在大众面前,灰和松鼠自告奋勇去伽亚打听消息,顺便寻找关于芜穗留下的解药线索。

    “活着又怎么样,终究回不去了。”巫以淙感慨了一句,打了个哈欠,养伤阶段时不时就想睡觉,这个时候睡了晚上又睡不着,他坐起来,前几天躺在病床上不能动他来不及问,现在才开始好奇:“那两具尸体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宴梃透过后视镜看见他眼圈又红了起来,叹了一口气,“今天睁眼时间已经超时,该贴药膏了。”甲板上的烟雾对眼睛影响很大,要不是灰等人来的及时,巫以淙眼睛可能就瞎了。

    幸好灰色什么都有,黑医也不少,手段高明,贴了几天特质药膏才缓解下去,目前也没好多少,只是不用全天敷药,有五六个小时正常用眼时间。

    其他外伤巫以淙可以不屑一顾,眼睛不得不慎重对待。

    他撕下药膏,笨拙地提贴在眼睛上,沁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喟叹一声,“十多万的药膏,果然舒服。”

    宴梃看着他贴歪了的药膏笑了笑,伸手扔给他一张毛毯,“每年我的体检记录都伪造了一套数据,早在调查我爸车祸时就预感到这么一天,对外的指纹和身份数据都是假的,冒充的人乌鸦暗中养了许多年,我买他的命,他要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很公平。”

    “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我还担心你这里出岔子。”巫以淙本身马甲就多,留的后手也更多,他没有宴梃那么讲究公平,早就盗用了弗里斯本人的所有数据,在伽亚‘巫以淙’的身份数据,包括瞳膜都是仿照弗里斯的眼瞳,何凝和松鼠不和他们一路,就是为了找人过来以假乱真。

    “这样说来,我们都用了假指纹?”宴梃突然总结道。

    巫以淙点点头,宴梃笑了笑,“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的指纹?”现在想想他为了让巫以淙签署协议书,从调查科手里带出他,就为了掩饰去执行堂岛任务,结果一开始他们都带着假面具,过往全是假的。

    巫以淙拍了拍脑袋,“那是宴梃和巫以淙的离婚协议,和我可没有关系。”巫以淙和弗里斯已经死在大海里,他现在是灰塔,也可以是任何人。

    “灰塔和7的组合,说出去多吓人。”宴梃说完故意看向他,被遮住双眼他也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促狭的神色,补充道:“你要是敢说试一试也只是为了引出方慕,剩下的路你自己蹦过去。”

    巫以淙享受着音乐和冰凉的药膏,对宴梃的故作镇定感到好笑,“我还说过原谅你了,芜穗的事与你无关,你不也信了。”

    “我一开始就没信过,要不是你对我有芥蒂,早该和我坦白,你和宽容二字怎么也画不上等号,也就方慕相信你那顿屁话。”

    宴梃在当时的确信了,也被巫以淙那副模样欺骗过去,时间一长也就反应过来,对方可是有仇报仇的灰塔,他这个仇人之子虽罪不至死但要轻易翻篇估计也难,他早就做好被巫以淙揍一顿的准备。

    船上发生的一切宴梃有设计,他需要在所有人面前制造一起假死,让宴家从他的身份漩涡中脱离出去;巫以淙也有计划,他对齐宣轻易被逮捕的事始终有疑虑,一切都感觉太简单了,就算里面有他故意让第九军加入,齐宣无法反抗,他心中还是有疑虑。

    他将怀疑告诉了灰,让灰在外面接应,同时注意银安的动向,军方的船之所以中途偏航也是为了让银安更快现身,在海域救齐宣是最好的机会,一旦上岸齐宣势必会被严加看管,银安的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军方也想一举逮捕零度计划的参与人,很快便答应了这个计划,格尔也配合得不错。

    宴梃和巫以淙两人并未交流过自己的计划,却配合默契地达成各自目的,现在才能活着开往巫以淙童年生活过的地方。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当时真的很想一枪解决你。”

    “怎么改变了主意。”

    巫以淙拉开毯子搭在腿上,“走了个松鼠,总得在找个人来使唤。”

    宴梃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任君使唤。”

    两人胡乱扯了两句船上的事,巫以淙便睡着了,宴梃调高了温度,放慢速度朝着小镇方向驶去。

    达到目的地已经差不多傍晚,莫耶斯小镇毗邻耶色和卡托两座大城市,这座小镇面积宽广,环境优美,住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有权有势,因此基础建设和各项法律都尤为健全。

    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和资源,通缉犯也好,犯了事的官员也罢,获得居住许可之后,只要遵守小镇的规则,没有人会在意入住者手上有多少人命。

    巫以淙拄着拐杖下车,碧波荡漾的湖边有两艘小船随风晃动,一栋四层别墅坐落在旁边,晚年伦农喜欢安静,也喜欢与自然接触,居住的地方十分偏僻,别说邻居,连路过的车都少见。

    宴梃停好车扶着他穿过湖畔旁的木栈小道,巫以淙掏出钥匙开门,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后又是一道黑漆漆的大门,巫以淙取下墨镜,将眼睛对准门口的机器,“这里只有我和老师的虹膜才能打开。”门随即打开。

    “硬闯呢?会怎么样?”

    “你不会想知道结果。”巫以淙捂着鼻子,房子久未住人,空气中充斥着灰尘,宴梃打开所有的窗户,拉开窗帘,等到空气流通后才感觉好了许多。

    透过大片的落地窗,夕阳余晖洒了进来,给白色调为主的公寓增加了几缕明媚色彩。

    在窗户的背后是一片青翠欲滴的草坪,草坪没有人修剪整理,东一团、西一团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宴梃打量着这座公寓的摆设,形状怪异的沙发、座椅,颜色艳丽的橱柜,地上的毛毯绣着一颗巨大的骷髅头,墙上挂着许多精美的原木挂饰,就连头顶上挂着的巨型灯具也颇具诙谐感。

    没想到伦农前辈私下里风格如此独特,宴梃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更多巫以淙的过去。

    巫以淙挑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累了一天,你身上的伤也没好,先休息,线索的事明天在找。”

    宴梃求之不得,他扯下脸上的假面,揉了揉脸,“进小镇用的是7的身份,希望小镇主人能对外保密,不然我们又得搬家。”

    “放心,看见我们进了这里他不敢乱说。”伦农死后,小镇主人想要收回这座别墅,巫以淙亲自和他进行了一场友好交谈,从此没人敢打这幢别墅的主意。

    宴梃这下放心了,将一楼简单打扫一番,两人将就着车上的食物随便对付一餐,一整天的旅途已经让两人疲惫不堪,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第95章

    巫以淙睁开眼的时候一片漆黑,取下眼睛上的药膏,映入眼帘一片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花草的清香,是从窗外传进来的。

    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难得没有什么事,宴梃这么勤快他还有些不习惯。

    “醒了。”

    宴梃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绿色水壶,赤着脚走进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身上灰扑扑的,发梢上缠着一缕蜘蛛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扮,半点不像光鲜的富二代。

    巫以淙翘起嘴角,“你还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以前的宴梃也喜欢做点琐事,他还吐槽过对方的‘不务正业’,而现在这点‘不务正业’已经变成优点,毕竟房子总得有个人清理。

    他评估着以宴梃的强迫症收拾完这里的时间,以便安排今晚的一场重要会面,是时候宣布灰塔的回归了——唯一的长期马甲弗里斯已经作废。

    “这里风景不错,或许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度假。”宴梃把早就备好的药递给他,“怕吵醒你,二三楼还没收拾。”

    巫以淙捏着鼻子咽下苦涩的药,重新躺了回去,“也不急这点时间,对了,今天应该是你下葬的日子,有什么异常没有?”

    “有异常我会收到消息,比起伽亚的事,我比较担心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宴梃抱着医疗箱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拆开身上的绷带,绷带里面隐隐有血迹,伤口也有裂开的迹象。

    宴梃观察着伤口愈合的情况,爆炸伤没那么容易愈合,默默延长了在莫耶斯养伤的时间。这个决定不必知会巫以淙,巫以淙一定不乐意多待,但伤号没有发言权,宴梃已经暗自剥夺关于他健康方面的决定权。

    他手刚碰到伤口,巫以淙就皱起眉头,宴梃放轻动作,将受伤的地方重新敷上药。

    “除了痛没什么异常。”

    巫以淙躺在沙发上,凝视着宴梃认真的眉眼,英俊的人认真起来格外有魅力,要不是时间不合适,身残志坚的他还想干点别的。

    压下跑偏的心思,巫以淙慢慢说出压在心里的怀疑,“按理说副作用应该来的更快,我现在一点感觉没有,难道齐宣注射的药剂对我已经不起作用?”

    以前发作时的症状最近一点预兆也没有,让两人白担心了一路。

    宴梃对他隐隐期盼的态度十分不理解,“没有副作用是好事,真发作你打算怎么办,硬扛过去?”没有缓解症状的药物,发作起来无异于一场生死折磨。

    在两人身份未暴露之前他见过一次对方发作的模样,那副样子的巫以淙让宴梃十分焦虑。

    在巫以淙昏迷的那几天,他甚至放下尊严试着联系过方慕——对方虽然背叛,却是最了解巫以淙发作时的各种状况,只是没收到任何回应,也许对方已经死在了大海里。

    宴梃从在甲板上找到陷入昏迷的巫以淙时悬着的心就从未放下过,未知的副作用、死去的齐宣、仍逍遥法外的幕后之人轮番攻击着他的理智,如果不是灰拦着,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

    被救后巫以淙接受全面检查,在岛上被注射的针剂成分已经证明是用来诱发副作用,不知何时才会爆发出来;他同时在灰色发布任务要购买李子清当初和巫以淙交易时的蓝色药丸,药丸来自医学所,任务者费尽心思也只弄来了四粒,一旦发作也只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