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以淙低下头,将胶状物放进眼睛里,待他抬头,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车灯下呈现湛蓝的色泽,让这张平凡的脸也多了几分深邃与神秘。

    宴梃勾起嘴角,“怪不得媒体称让亚当疯狂的情人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在他面前巫以淙很少配合假面改变瞳孔,这双眼睛使得他气质也有了变化,很新鲜的体验。

    “耶色人瞳孔颜色纯黑的少,为了改变瞳孔融入夜色,花的钱让我都心痛。”巫以淙低头对上显示屏幕,屏幕没有任何变化。想了想,他随意按了个数字,屏幕上立刻亮起红色感叹号。

    错了!

    巫以淙一时拿不定主意,结果三秒钟后屏幕上显示一个黑点,这个他熟,立刻凑近了屏幕,让黑点扫过瞳孔。

    盒子内部传来咔嚓一声。

    巫以淙打开盒子,里面如他所料放着的东西很轻,是一枚记忆卡,产自军方。

    “里面——”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宴梃减了车速。

    路上突然窜出几个人,枪口正对准他们,看他们的模样是提前埋伏在了路上。

    “坐稳了。”

    几个人的包围宴梃不放在眼里,正要加速冲过去,却被突然喊停。

    “前面埋伏着狙击手,我还不想死。”熟悉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巫以淙眼睁睁看着一双手拿起木盒里的记忆卡,稍微一动,那枚划开过无数人喉咙的匕首如今贴上了他的侧颈。

    晏梃容色冷沉,车速彻底降了下来,“朱愉。”冷硬的轮廓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没有任何情绪的雕像。

    封闭性极好的车身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一片寂静里只听得有人敲车门的声音。

    朱愉捏起记忆卡,原先的紧张和害怕被志得意满所取代,矜持地笑了笑,“让你们多活了这么久才收网,你们应该感激。”

    朱愉按下窗,门外的雇佣兵摘了头盔向他弯腰,察觉出老板还有事退后一步,维持在有情况能立刻上前又看不到里面在做什么的距离。

    想错了,老头或许没那么重要。巫以淙下了结论,“刚才他们不敢开枪,是因为你?”

    “我一直想近距离见识传说中灰塔和7的风采,结果……让我很失望。”他摇摇头露出几分讽刺,“齐宣真是太蠢了,竟然会死在你们手里。”

    他没正面回答,两人已经明白答案。

    这张脸哪有半分熟悉的影子,内鬼是谁已经明了,如今只希望灰那边一切顺利。

    “放心,灰手里的老头很快会和你们相见。”朱愉看出他心中所想,慢悠悠说道。

    晏梃的手悄悄摸上枪,碍于那把致命匕首不敢轻易动手。

    “你是要和灰色为敌?”

    “是你亲自介绍我们认识的。”说起来,还得感谢灰塔为他创造机会。

    下了车,被挟持的巫以淙被收缴了所有的武器,匕首锋利已经在他喉咙处留下极轻的血线。

    “老板,前面有人来了。”雇佣兵上前打断对话。

    晏梃的两把枪对准了朱愉,“你废了这么大心思,想要干什么?”

    朱愉勾了勾唇,轻飘飘丢下一句:“你猜。”

    “老板——”后面的车辆也跟了上来,晏梃有些等不下去。

    朱愉吹了声口哨,“完美,请灰塔先生再去做做客吧。”语气甚至带有几分调皮,巫以淙僵硬着脖子跟着他的步伐。

    一道红点晃过巫以淙的眼睛,时刻防着他的朱愉立刻警觉起来,雇佣兵围着他们加快步伐往后面车走去,而就在此时,红点直直朝着巫以淙的额头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朱愉立刻扑倒巫以淙躲过狙击手的子弹,威胁巫以淙的匕首紧急中离开了几寸,巫以淙顺势握住朱愉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伸进他放记忆卡的地方,然后往黑暗中一挥。

    朱愉的匕首和他扔出去的动作不分先后,巫以淙赤手空拳,并未躲避这一击,他在赌,朱愉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伤他。

    晏梃无法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悬着的心几乎跳出胸腔。

    匕首在距离巫以淙毫厘的时候停了下来,朱愉阴沉地笑了笑,“带走。”

    巫以淙伸出两根手指,夹着银色炸弹的手晃了晃,“早晚一死,干脆大家一起同归于尽。”在场雇佣兵脸色微变,朱愉转身向围着晏梃的雇佣兵挥挥手。

    “晏梃没什么用,我可以放他走。”朱愉自认为退了一步,听从他命令的雇佣兵甚至让出了离开的位置。

    巫以淙似乎有所动摇,然而下一秒他便毫不犹豫地扔出炸弹,在场都是见识过炸弹威力的人,立刻寻找掩体。巫以淙趁机会夺过一名雇佣兵的枪,被气流掀翻在地也不敢松手,稍微恢复点体力便起身。

    他摸着记忆卡的轮廓不敢耽误,正往回跑,便感觉脖子上传来针扎般的疼痛,冰凉的液体顺畅地推了进去。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方慕收回针,巫以淙眼前一黑,手撑着方慕摇摇晃晃想说话,被他毫不留情打晕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几秒内,炸弹引起的烟雾阻碍了晏梃,只能心急如焚看着方慕所做的一切。

    等到方慕带着人上车,晏梃顾不上危险,不要命地冲过去却受到雇佣兵的阻拦,那些雇佣兵仅仅是拦着他,却并未下死手。

    离开前的朱愉留下一句话:“想要救他,等着我们的条件。”

    *

    灰色酒吧,灰和晏梃打了一架,双方采用最原始的手段——肉搏,谁也没留情,等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脸上青紫一片,十分滑稽,在场谁也不敢笑。

    晏梃率先开口:“朱愉的条件是药方。”冷酷的目光看上秦轻,“你到底隐瞒了什么?现在能说了吗?”话里有不加掩饰的讽刺。颜扇廷

    匆匆赶来的秦轻穿着一身黑,眼眶泛红,她身后容貌艳丽的男人上前,“你心情不好自己发泄去,逼问轻轻算什么男人。”

    “尹莫。”秦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探出半个头来,“我隐瞒的事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是我和灰塔的交易,如果你怀疑药方在我说身上,我只能说你猜错了。”

    “什么交易?”对其他内容晏梃充耳不闻。

    秦轻仍有些犹豫,灰摸着红肿的颧骨开口,“从他离开莫耶斯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这不像是灰塔的作风,当然里面也有幕后之人的推动,我们只是想理清思绪,揪出幕后凶手,他身上还有副作用,幕后之人和齐宣抓他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我们可以坐在这里慢慢找线索,灰塔可等不了。”

    一番话动之以强晓之以理,秦轻轻呼了口气。

    “我替他催眠副作用带来的后果,他要替我去杀了李斯特。”那晚几句话的时间两人达成合作,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任务找过灰塔被他拒绝了。

    “不是恢复记忆?”

    宴梃从没信过巫以淙说得秦轻能缓解他副作用的借口,心里猜测要让秦轻解除催眠,催眠副作用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呢?如果能靠催眠缓解痛苦,为何从没提过这种方式。

    “他的记忆我能恢复,他拒绝了,他说副作用发作会让他失去冷静和理智,所以想试一试催眠有没有效果。”

    何凝插嘴:“最后结果呢,成功了?”

    成没成功秦轻也不知道,车上做了催眠后巫以淙就丢下她来到耶色,还没来得及检验结果。

    宴梃认为催眠并未成功,以巫以淙的警觉性不可能在接受其他人的催眠,多半是故意找了个借口。

    “你和李斯特有什么仇恨?”提到医学所,他和灰都想到带回来的老头,说曹操人就到了,松鼠带着清醒过来的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看见秦轻呼吸急促起来,颤颤巍巍地指着她,“你……你是轻轻?”

    在场众人一头雾水,松鼠生怕老头一个激动出点事,立刻扶着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你认识我?”秦轻从小住在莫耶斯,从未见过老头,也没听她妈妈说过。

    老头喝了一口水恢复了冷静,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人,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不由得问道:“亚当的情人呢,他查了这么久的真相不来听吗?”

    哪壶不该提哪壶。

    宴梃眼里闪过不耐,他的迁怒无条件扫射其他人,灰出来打圆场,“他出事了,您知道的内情可以帮我们找到幕后之人,有什么条件您随意开。”

    老头还想细问,感受到宴梃的目光,识趣地把疑问憋了回去。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他感叹一声,皱巴巴的皮肤上布满沧桑,“我答应了亚当,一定要告诉他的情人。”

    “事即从权,他已经落在幕后之人手里,我们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您若只能等他出现才开口,大概率要带着这个秘密进坟墓了。”有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看见她松鼠松了口气,“怎么样,他们将老板带到哪里?”

    蓝鲨脱下伪装的假面,清了清嗓子,“车开到废弃的第六医院里,外面有人把手,我没法跟进去。“

    “他早就准备好被内鬼抓进去了。”宴梃重重一掌拍在大理石台面,对他的隐瞒有几分恼火,这次他一定不会让巫以淙混过去!

    蓝鲨缩了缩脖子,对这位未来的老板娘的怒火有几分畏惧,“老板也没想到朱愉是内鬼,他只是想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这次没有齐宣做替死鬼,隐藏在暗中的人一定会出现。”

    一开始老板提出引蛇出洞她犹豫过,出于对老板实力的信心最终答应下来。

    既然知道巫以淙在第六医院,宴梃没心思听老头讲故事,对方爱讲不讲,他现在只想把巫以淙带出来在很狠狠教训他一顿,以他们如今的关系,这么重要的安排居然还将他排除在外。

    灰连忙拉着他,“别急,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不想知道亚当查到了什么,又想留给灰塔什么东西?”黑灯瞎火去闯人家老巢只有被打成马蜂窝的可能。

    蓝鲨看着老头,交出老板留在灰色酒吧的东西,是一枚印章,四周镌刻着某种花纹,一圈人都不认识。

    “老板说印章可能是你的,可以物归原主,但有一个条件,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秦轻咬着唇,“这是银朗叔叔的印章。”她曾经偷偷拿出来玩过。

    第113章

    老头摩挲着印章上的花纹,叹了一口气,“我不认识什么银朗,这枚印章的确属于我,有了这枚印章可以随意出入医学所,甚至可以免费使用医学所的各种人脉资源,他竟然也舍得拿出来。”

    老头记得亚当的情人身上有基因病,亚当正是因此触碰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才被杀害,对方拿印章来交换看来对他的来历已经清楚,就是不知道清楚多少。

    灰抓了抓头发,“您就别犹豫了,说吧,不管你要说的是什么,我们保证不会透露来源。”

    唯有宴梃已经有了些猜测,“幕后之人来自医学所?还是说你害怕像亚当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持有如此重要印章的人不可能籍籍无名,担心自身安危情有可原,他继续问道:“按照你的年龄来看,你和创立医学所的那对夫妻是什么关系?”

    众人被他的话震惊到,不着痕迹地打量面前其貌不扬的老头。

    老头却没回答他,再一次把目光落到秦轻身上,尹莫拉着秦轻往后靠了靠,挡住他的视线。

    “您既然主动联系灰塔,也不掩饰您打量轻轻的目光。”他双眉一扬,颇有些吊儿郎当的不屑:“想来做好了全盘托出的准备,这时候犹豫……个什么劲儿呢。”

    老头将印章扔给秦轻,开口道:“我姓秦,单名一个阎字。”做完自我介绍,他转向宴梃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你说的两位创始人,正是家父家母,在他们被害之后我也被人追杀,带着女儿四处逃亡,最终来到了耶色。”云淡风轻地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突然来这么一个炸弹,灰立刻走到门边吩咐暂不接客。

    宴梃的目光在秦轻身上转了一圈,秦轻的年纪不像是秦阎的女儿。秦轻听到这个姓,内心不可置信,她低着头紧紧握住手里的印章。

    “我的经历在这个故事里不值一提,至于刚才你们问她的问题,和李斯特有什么仇恨?你的母亲有告诉你理由吗?”他似乎对秦轻说话的时候态度放软了些,冷硬的脸挤出几分慈爱,那条疤痕扭曲地贴在脸上,形成一个滑稽且怪异的表情。

    “妈妈什么也没说。”秦轻实话实话,除了要杀李斯特,她什么也不知道也没去调查过,妈妈让她这么做那她去做就好了。

    秦阎也不失望,“这是我要做的事,她没告诉你是对的。”

    “你是……什么人。”尽管心里有了答案,秦轻还是忍不住问道。

    “在你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一晃十多年你都这么大了。”老头有些感慨,他颠沛流离一辈子,从未去找过秦轻便是不希望这个孩子也卷入里面,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秦轻。

    秦轻有些怔愣,又有些难以置信,紧紧拉着尹莫的袖子汲取一点力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未想过还有亲人在世。

    秦阎也并不打算上演亲情片,端坐起来,说道:“多年前我身受重伤是亚当救下我。亚当帮我抹掉了痕迹,给了我新身份,从此不再被追杀,而我则要为他做事,我虽然出身医学所,毕竟流浪逃亡多年,我们一直合作得很默契。直到四年前亚当为了情人找上齐宣,知道更多与零度计划相关的事,无意间也触碰到齐宣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具体是什么,都在木盒子里。”

    “记忆卡里到底有什么?”记忆卡他们并未找到,多半落入朱愉手中。

    这个问题让秦阎回到当初他和亚当被齐宣威胁交出那个情人的场景,亚当从小便被当做继承人培养,有自己的骄傲,最初齐宣的威胁他并未放在眼里,直到布鲁斯家族受到多方攻击,他们才知道齐宣的其他合作者们有多大的力量。

    亚当短暂的动摇过,情人又如何比得上家族,比得上齐宣许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