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以淙虽从被抓之后对幕后之人的身份隐隐有猜测,但对李斯特的经历并没有灰等人那样了解。燕删艇

    宴梃递给他一只耳麦,是他们拼合消息时录的音,如果全军覆没耳麦里的内容会送到紧要之人手里,李斯特的罪证依然会被揭露。

    朱愉根据灰说的消息查到在灰色已广为流传的信息,李斯特扫了一眼,不以为意,“我做这些的时候就预料过这么一天,如果不是齐宣着急我的病情,打断了我的安排,按原计划是你接下那个刺杀我的任务,这样我便能合理与你们建立联系,跟着你们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将药方拿到手。”他握住手杖的手柄处,银制的扣环经他一按,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巫以淙曾经因为李斯特在基因病领域的成就而主动放弃的任务,没想到竟也是他布局的一环,心思之缜密。

    “你们造成的那些小麻烦一个一个去解决有些麻烦,先送你们一份大礼!”断断续续的响声随着他话音戛然而止,外面却突然传来剧烈的响声。

    这道声音他们很熟悉。

    透过窗户——他们看到了那栋破旧的居民楼窜起一股火焰,众人迅速寻找掩体,猛烈的气流通过空气传播过来,众人已经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劲。

    众人心中一寒,这一爆炸外面的人能活下来多少?不仅是他们的人,李斯特的人一样活不了。

    李斯特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丧心病狂,这道爆炸像是某种信号,以第六医院为中心,整个联邦那些领了李斯特任务或命令的人纷纷朝着收到的名单地址出发,他要借助这场混乱除掉一些早就不听话的人以及试图阻拦他计划的人。

    所有人趴成一片,唯有李斯特保持着淡定,笃定爆炸伤害不到他。

    他也的确赌赢了,钢筋水泥垮塌的声音仍在继续,而他们这里仅仅多掉了些脱落的墙皮。

    众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巫以淙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传出去两道密码,还有一道是什么?”

    “我说了帮助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这些人就下去陪齐宣吧。”

    和他们相关的人?那可太多了,宴梃尤为紧张爷爷的情况,其他人也心里一紧。

    巫以淙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慢着!”

    李斯特歪着头等他开口。

    “你就没怀疑过药方的真实性?我身上的副作用应该和你的基因病一样。你放了他们,我可以帮你验证药方的真实性。”眼珊汀

    他回过头拍了拍宴梃的肩膀,然后朝着李斯特慢慢走过去,“我可以告诉你那张药方是假的,早就被人调换过,不信你可以仔细看看。”

    宴梃迈开步子去拉他,被巫以淙一枪打在脚下,李斯特半信半疑从怀里掏出药方,“如何证明?”

    “需要时间,你看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我们成了你的瓮中之鳖,你没必要这么着急赶尽杀绝不是吗,那张药方制作出来的药,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和你症状相似的实验品来验证。”他说的很快,大脑飞速转动着,方慕想拦着他同样被他一颗子弹钉住脚步。

    第120章

    众人不知道他在搞什么,纷纷架起武器。

    灰躲在众人后面疯狂发信号召唤友军,被何凝告知里面信号被锁定,控制的开关在李斯特手中,甚至就在那根拐杖里。

    巫以淙也看出来了,他不仅看出来了,还从大楼爆炸的冲击里想起迟迟没回应他的合作方。

    恐怕第六医院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岛。

    “你怎么知道里面的东西是假的?”李斯特捏着纸张,“你想投石问路,得拿出点诚意。”他按下手杖上的环扣,大有敢乱说就立马按下去的威胁意味。

    巫以淙脑子从来没转得这么快过,各种线索在脑海里串在一起。

    他捏了捏手心试图镇定下来,缓缓开口:“芜穗留下药方是为了保住我和宴梃的命,这个你应该知道。”

    他逐渐恢复往常的冷静,语速也放慢下来,“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如果戒指就是钥匙,她为什么要分别给我们留下那本《安列娜的画》?我猜测她准备了两种拿到药方的方法——如果其中一种方式被齐宣先知晓,药方落到齐宣手里,他用了药方一定会死。”

    “如果是我和宴梃先找到盒子一定会注意到我们都有的一本书,那本《安列娜的画》里面的故事不用我赘述,里面三副画换成现实——想求得原谅的那副画在我的书里,对卷入此事表示歉意的那副在银朗手中,送给女儿的那副在留给宴梃的那本书中,三幅画拼和而成的黑鸢尾则被她留给银朗,书里拥有黑鸢尾的人才是最后帮助主角翻盘的最大帮手,我猜真正的药方就在银朗的那本书里。”

    “如同现实中我会回到莫耶斯遇到银朗一样,就算盒子里的药方没有落到齐宣手里,银朗也会在判断局势后拿出那份真正的药方。”

    芜穗的一石二鸟计划,如果银朗没有死得那么突然的话,如果幕后之人真的只有齐宣的话,说不定已经按照她的计划发展。

    “银朗的书现在在哪里?”李斯特似笑非笑,笃定他在试图拖延时间。

    巫以淙朝着方慕点头,方慕却撇过视线,不打算配合他给出那本书。

    宴梃和朱愉同时想起那天巫以淙在车上说得关于书里的内容,朱愉也立刻将情况告知李斯特,李斯特握着拐杖的环扣敲了敲,“我姑且再信你一次。”

    “以淙!”方慕几乎带有恳求的喊了一声,想让他改变注意。

    巫以淙坚定地摇摇头,“那些人不该成为我和他之间的牺牲品。”

    宴梃沉着脸,“绝对不能给!”没有药方巫以淙也难逃一死。

    李斯特打量着几人的神色,换了个稍微缓和一点的口气,“书给我,我可以放过你们的朋友,还有一直阻拦零度计划的宴重。”

    方慕脸上就差直接写不愿意三个字,李斯特朝身边的雇佣兵们挥挥手,靠得较近的雇佣兵立刻要扑上去。

    “书可以给你,你先恢复通讯然后放我我们离开。”

    方慕遥遥与巫以淙对视,巫以淙被他沉甸甸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疯狂比划着手势,可方慕只看了几秒就扭过头去。

    “这可不是你们能讲条件的时候,一本不知真假的书只能换一个条件。”

    人全杀了李斯特也能拿到书,就算毁了也可以用技术复原回来,这些人想活就没那么容易了。

    方慕咬着牙不去看周围的视线,“书本在我这里,我只有这个条件,不答应你谋划这么久全白费了。”

    他说话间隙,靠得近得雇佣兵伸出手想要去抢,被宴梃一枪打穿了手掌。

    这道枪声仿佛宣告混战开始,霎那间枪械上膛的声音接连不断,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顶点。

    雇佣兵们兵分三路,一路去拿那本书,一路牢牢保护着李斯特,还有一路负责攻击众人。

    宴梃和灰自然是去帮助方慕,秦阎和秦轻闪躲着子弹试图接近李斯特,家族仇恨不得不报。

    何凝和尹莫牢牢贴着巫以淙,生怕他冲动下直接去找李斯特算账。

    巫以淙并没有失去理智,他正在用灰给他们的耳麦通过技术手段联系外面的人。杂音和枪声混合在一起,信号根本传不出去。

    密集的子弹他们不是对手,宴梃只能扔出炸弹,他一心念着那本书,疯狂清扫着周围的雇佣兵。

    子弹溅起的碎屑混合着不知道是子弹还是什么碎片的东西擦过他的身体,他已经感觉不到痛,只想拿到书本。

    方慕被围攻已经捉襟见肘,瞄准一个时机将书扔给宴梃,自己就地一滚却撞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抬头是一脸复杂的松鼠,两人对视一眼,松鼠转了枪口,吼道:“李斯特,军方和调查科的人都来了,你还要继续打下去?”

    硝烟弥漫,根本没人听见他的话,李斯特眼见书落到宴梃手上,向朱愉下令:“去把那本书拿回来。”

    巫以淙庆幸他的技术还没生疏,终于联系上了外面的朋友,顿时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他有仇报仇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种久违的、危及生死的危机感涌上来,他来不及犹豫,利落地往旁边一闪。

    一颗子弹从极刁钻的角度射出来,嵌进他刚刚靠着的墙壁里,激起一圈尘土。

    来自窗外的枪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松鼠继续大吼道:“军方和调查科携手开展打击罪犯的联合行动,他妈的我们还要在这里自相残杀吗!”

    一时说不好究竟是李斯特惨还是他们运气差,调查科居然也跑来了,一群灰色人士脱身可就麻烦了。

    宴梃把书塞进靴子里,转向灰,灰感觉被冒犯到:“我也在通缉名单上,脑子进水了才联系调查科!”

    讨论谁带来的调查科已经没什么意义。

    李斯特身边的护卫立刻安排人护着他离开——调查科的权限,李斯特也不得不重视,单是军方他还不担心。

    “那下面有地下通道!”方慕急冲冲跑向巫以淙,身上分不清有多少伤口,气喘吁吁拉着巫以淙就要跑,巫以淙停了下来,对他道:“幸苦你了,东西呢。”

    方慕从身上取出一枚记忆卡,“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罪证,不是很多,需要往下挖才行。”

    宴梃和其他人此时也汇集在一起,外面已经亮如白昼。

    整军的动静二楼已经听见,在场大部分是犯罪份子,商量了一下只能和李斯特抢那条通道了。

    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伤,虽然有特制的装备伤不至命但身手也受到影响。

    “李斯特交给我!”

    秦阎推开秦轻便跟上极速离开的李斯特等人,被留下来断后的雇佣兵直接击中手臂,他也像没感受到,依旧奋不顾身往前冲。

    “留下的这些人我们解决,你们几个先走。”灰暂时还不担心调查科,他有解决的办法。

    尹莫和秦轻身份干净,打算留下来解决一部分人再跑。

    没人客气什么,追上李斯特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众人心知肚明,来的时候就有了心理准备,死亡是加入灰色后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巫以淙和宴梃打头阵,方慕紧跟在后,松鼠和何凝则殿后,留下的雇佣兵也明白自己的使命是拦着他们,动手迅速而敏捷。

    军方和调查科借助攀岩绳很快准备登上二楼,灰三人立刻撕下一层假面,露出一张张陌生的脸,混在逃跑的雇佣兵人群里朝着灰塔等人追过去。

    场面紧急而混乱。

    还未跑进通道里的人只听到外面又传来一阵阵爆炸声,摇摇欲坠的废弃大楼从封闭的高层上冒出滚滚浓烟。

    负责此次任务的指挥官大喊着撤退,可爆炸声不止一处,指挥官庆幸周围都是废弃的大楼,无人居住,伤亡在可控范围中。

    外面的人被浓烟糊得睁不开眼,正在逃命的一行人受到的影响更严重。

    松鼠还在愤愤不平:“后面的爆炸是李斯特安排的,我和蓝鲨只设计了第十层的爆炸,份量只能引起混乱让我们安全离开,谁知道调查科在外面守株待兔,还得跟李斯特这个王八蛋抢通道。”按原计划他们可以借助这场混乱离开二楼,和一楼的援兵们一起离开。

    众人感觉已经走到地下通道——空气逼仄,空间狭小,一路上倒着不少雇佣兵的尸体。

    秦轻恨不得跑着过去被尹莫拉住,巫以淙走在前面,他气息不稳,说话断断续续:“秦阎靠着这口气…在耶色多活了三年,就算是死…他也要杀了仇人。”拦也没用。盐单厅

    “你不着急,真相大白你不想杀了他?”灰见他步履匆匆,提起李斯特却没多少愤怒。

    巫以淙想了想摇摇头,“死对他来说太简单了,我巴不得他活着,下半辈子受副作用折磨,失去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一颗子弹送给他不足以泄愤。”

    “要不要拦着秦阎。”宴梃悄悄的问。

    巫以淙捏了捏他的手心,“算了,撑住他的那口气不发泄出来……”最后的话他没说。

    灰在后面凝神静听,突然觉得不妙起来,“加快速度,你们不觉得这里的温度变高了。”他赶紧推着人往前,这种类似通往安全屋的通道并不通气,走不出去能活活闷死。

    不说还好,一说众人就觉得里面温度在迅速升高。

    “为了不留痕迹,李斯特还真是……”

    放火简单粗暴却有效,恐怕按原计划应该是打算解决掉他们直接一把火烧了,连尸体后续处理都用不着担心。

    漆黑狭窄的地方越往里走留下的尸体便越来越少,可见秦阎也到了极限,秦轻看到了卡在破碎石块中属于秦阎的一只鞋子,眼眶通红,抿着唇不发一言跟上。

    越靠近越能听见前面响起的子弹声,嘈嘈杂杂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无端让人觉得这条通道没有尽头,加上越来越闷热的空气,越来越烫的地板,前路无望,后面是熊熊火焰,早已到达体力的极限。

    他们没时间想跑了多久,巫以淙已经趴在宴梃的背上。

    其他人则互相搀扶喘着粗气跟上,前面的声音已经分散了许多,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选择——面前有两条路,两条路都有脚步声传来,李斯特的人恐怕也分散了一部分逃命。

    该选哪一条?

    这是个艰难的抉择,宴梃想问问巫以淙的意见,才发现对方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浸湿了头发,顺着鬓角流淌下来,他低声问道:“走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