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成习惯多敏感又难缠”

    他太害怕了,害怕毕业之后和唐星茴断了联系,所以慌不择路,心怀期待想来求一个名分,却忽略了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平等。

    唐星茴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

    夏妄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一般,空出的那只手轻轻牵着唐星茴的衣角,微微发着抖。

    半晌,唐星茴才开口:“你不用这样,没必要。你喜欢我什么呢?我性格不好,也不会因为谈恋爱而收敛。”

    哪怕是说着否认自己的话,依然傲慢高贵。

    他从不妄自菲薄。

    “你性格很好!”夏妄急了:“没有不好,不需要收敛。”

    “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什么样都喜欢。”

    夏妄说不出具体,只知道笨拙地重复“喜欢”。

    唐星茴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甚至是一声叹息,或者一声谩骂,他都喜欢。

    他喜欢唐星茴的一切,没有具象化,只是喜欢他这个人。

    ——“任由着你躲闪我追赶你走散我呼喊、

    ——”是谁在泛泛而谈”

    唐星茴垂下眼帘:“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答应了白宇程。”

    昏暗的灯光下,夏妄看着唐星茴,竟觉得他眉眼间隐隐带了点温柔,神色像是在回忆,唇角微微上扬。

    那毕竟是他的初恋。

    是他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恋爱。

    “我答应了他,在他大学毕业之前不谈恋爱,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机会,如果那时候我已经完全不喜欢他了,不打算和他复合了,才会考虑和其他人恋爱。”

    心口好像破了个洞,淌着血,止不住,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艰难。

    原来是答应白宇程,要等他啊。

    拿着礼袋的手紧握,指甲渗进肉里,很疼,却也让心口仿佛没那么疼。

    心口太疼了,只能用其他地方的痛觉来转移注意力。

    夏妄撑出一个笑:“那我不要名分了,我们不谈恋爱,和之前一样就好,只要能跟着你就好,我想一直当你的舔狗。”

    耳边,歌曲《小半》放到了尾声。

    ——“任由着你来了你笑了你走了不看我与理所当然分摊”

    ——“不明白残存的没用的多余的不必的破烂也在手紧攥”

    唐星茴直起身凑近,心跳的距离拉近,连呼吸都近得几近交缠,身上好闻的香味一股一股往夏妄鼻腔里钻,让人心醉神迷。

    像是带着毒的繁花,让人不由自主靠近。

    唐星茴的声音轻地像是在耳语:“听话一点,别去想那么多。”

    不奢求太多,才能更长远。

    礼物和花最终也没有送出去。

    礼袋里装着一个罐子,罐子里是夏妄叠的星星,每一颗星星拆开都是一句话,藏着他最深的暗恋。

    但唐星茴不肯要。

    不要花,不要罐子,不要他。

    ——“不明白谁赧然谁无端谁古板谁极端无辜不知所以然”

    ——“不管”

    曲终人散。

    燙淉

    夏妄的心像是碎掉了,又一片一片捡起来粘好。

    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可他不喜欢自己。

    他把自己当玩具,但没关系,只要能看到他露出笑容,就心满意足了。

    继续消遣也没关系。

    能陪在身边就好。

    只要坚持,总有一天能够上位。

    礼物和装满爱意的罐子带回了家,等待多年之后再次打开的机会。

    满天星是唐星茴最喜欢的花,一个一个花苞像是一颗一颗星星。

    他是无数人的星,却不属于任何人。

    夏妄买的花是满天星,最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满天星的花语,我甘愿做配角,永远默默爱着你。

    ……

    没几天就是唐星茴的生日宴,十八岁成年礼,哪怕是补办依然很隆重。

    夏妄去不了,没有邀请函,他甚至没有入场的资格。

    但他听说,唐星茴那个竹马回国了,专门为了参加他的成年礼。

    夏妄不认识齐江,也并不知道自己曾在医院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但这不妨碍他心生警惕。

    唐星茴的魅力他再清楚不过了,齐江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又为了他的成年礼专门回国,怎么想都觉得心思不纯。

    唐家不是标准的豪门,但也算是大户人家。

    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了,两家门当户对,齐江又从小就很宠唐星茴,难免会有一些联姻的传闻。

    相处时唐星茴偶尔会提起齐江,语气亲昵,不像是爱情的喜欢,却能听出重要性。

    可唐星茴没有那个意思,齐江却不一定。

    夏妄在家里胡思乱想,慌乱地来回走动。

    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渺小与无能。

    自从上次表白过后,两个人又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暧昧又模糊。

    唐星茴心情好的时候说话也甜滋滋的,让夏妄心里像是糖罐翻了一样被迷的晕晕乎乎。

    但他心情不好或者一般的时候经常不回消息,过好久才轻描淡写一句“忘了回”,或者干脆把夏妄骂一顿。

    忽冷忽热的,比天气还要难以预料。

    夏妄宁愿唐星茴骂自己,也不想他不回消息。

    每一次唐星茴很久不回消息的时候,夏妄总是会忍不住多想。

    唐星茴现在在干什么呢?他周围有谁在呢?

    梁乐?许沉言?还是齐江?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家世和身份去接近,只有夏妄什么也没有。

    没有靠近的资格。

    身世是一座挪不动的大山。

    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了。

    唐星茴成功上了第一志愿,夏妄也填了这所学校,只不过上的是冷门专业。

    冷门专业要低几十分,夏妄堪堪擦线考上。

    无数个日夜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轻舟已过万重山。

    开学的那一天,夏妄提前去学校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宿舍,就急匆匆去找唐星茴。

    往外走的时候一边给唐星茴发消息。

    【夏妄:你到了吗?我放好行李了,现在过去找你。】

    【夏妄:我帮你搬行李吧,好不好。】

    几乎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叮咚一声。

    【唐星茴:你不用来了,齐哥陪我一起来的,他已经帮我搬进来了。】

    【唐星茴:就是我之前和你说,和我一起长大的那个邻家哥哥,你还记得吗?】

    夏妄当然记得。

    他用力攥紧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死死咬着唇,口腔内的血腥味让他保持了几分冷静,打字时手指用力地像是要把屏幕戳破。

    【夏妄:你在哪栋楼?宿舍号是多少?我去找你。】

    【夏妄:我还是去吧,多一个人收拾也快一点。】

    【夏妄: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甜品,顺便带过去给你】

    这次那边过了好半晌才有动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串宿舍号。

    夏妄心一沉。

    唐星茴住的宿舍楼离自己这栋楼很远,要走很久。

    他倒不是嫌麻烦或者不想走,只是距离太远的话,唐星茴有事叫自己的时候自己就不能第一时间赶到。

    赶到的时候,齐江正在给唐星茴铺床。

    宿舍是四人寝,空间还算宽敞,里面乱七八糟,满地都是行李,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夏妄一进门,就看到唐星茴坐在另一张床上,应该是他舍友的床,床上放着一看就不是唐星茴喜欢的风格的被褥,应该也是舍友的。

    但寝室里只有他们几个人,不见其他人的踪影,应该是有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