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手忙脚乱,急的苍蝇乱撞。

    盛京脸色又冷又硬,不顾余成阻拦,大步冲进去,眼见火海已然烧成雏形,他已经不知道是何滋味。

    眼下只有找到张漾。

    “张漾!张漾!”

    他脱下外套打掩护,皮肤被灼得通红,也没有往后退过一步。

    他正朝着最里面过去,神色之慌张,不断四处搜寻。

    “我们在这!在这!快来救我们!”

    景明够着脖子喊道,油灯砸碎的位置火势迅猛,一飞冲天,形成一道炙热的火墙,把他们圈在里面。

    火势没过膝盖。

    盛京顺着声音过去,利用一根没有燃烧的木棍拨开干草,做了一个仅能维持几秒的“防火墙”,他趁着间隙跳进去,一秒锁定被铁链拴在床头的人。

    “张漾!”

    他声音几乎变了调,又夹杂着几乎溢出的崩溃。

    他手脚并用,往日形象全然不顾,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狠狠地、几乎揉进骨头里。

    细看,他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放开我。”

    “不放!老子他妈好不容易找着你了!我……”他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不过眼下并非儿女情长的最佳时机,于是又给生生地咽回去。

    他想抱着人赶快离开,可在身手时,被铁链冰凉的触感惊了一下。

    “我有这东西绑着,出不去了。你带着他们俩走吧。”

    张漾轻轻推开他,没什么生气的脸上此刻已被烈火灼烧熏得双颊通红。

    盛京暴躁地扯了两把细长的铁链,可熊熊烈火已经奔向二人袭来,他只得腾出一只手将张漾护在怀里。

    “闭嘴!你再敢说一句,等出去了我就一枪崩了他们俩!”

    一旁正够着散落的玻璃碎片的景明身体一震。

    眼见火势愈烧愈烈,张漾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他被盛京死死地摁在怀里,只觉得身上又热又闷。他瞥一眼脚踝处的那东西,忽然用力地将盛京推去床下。

    “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假惺惺了!上次,上次酒店你们就不该救我!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去死,我都已经自杀了!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活得有多累,我有多难受……滚,滚!”

    他颤抖着指尖,徒劳地攥紧手边的干草:“如果不想我恨你,就别再管我。”

    盛京听着,脸部肌肉都在抽搐,他紧紧地咬着后槽牙,脸色铁硬,“我说了闭嘴,等我出去了再跟你算账。现在,我把救出去,老实点!”

    他转头先是给景明解开了束缚,“带着那个‘死人’滚出去!”

    景明懵然,不过也不敢耽搁,拖着人当盾牌就往外冲。

    之后,他又重新回到床上,用膝盖压着张漾的腿,不再给人将他推开的机会。

    这铁链细长,两端分别被铁环穿过严丝合缝地卡着脚踝与床头钢筋。想要徒手掰钢筋的可能性不大,于是他观察了这铁链子,每个食指粗细的环扣卡着,他指间穿过环扣,站起身一脚蹬着床头,狠力掰开。

    那铁链做工精巧结实,盛京又被烟雾熏得几乎喘不上来气,废了半天力气才堪堪拧开一条缝。

    “张漾,你要是出不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在这。”

    他似乎是在交代什么似的,扭过头沉重地对身后人道。

    张漾垂眸,眼尾被泪水涩得通红,与脸颊的颜色连在一起,如同落日晚霞般的潮红。

    一种任何人见了都觉得胆战心惊的美感。

    “我本来就剩半条命,你又何必。你走吧,别管我了,这东西没有工具弄不开的。”张漾呼吸困难,声音听起来倒像是啜泣。

    盛京没有滋味地笑了一下,回头接着掰开那链子。

    火苗窜起,四周都充斥着房梁木头的噼里啪啦炸裂的声音,张漾彻底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宣告。

    房梁即将坍塌,周围火光熊烈。他们无路可退。

    盛京担心张漾昏迷,于是身手把人带进怀里。

    “张漾?张漾!你别睡啊,把眼睛睁开,咳咳、靠!我这就弄开了,咱俩马上就能出去了张漾!”盛京也被呛的一塌糊涂。

    手上依旧使着全力,指腹与掌心的血肉被勒得乌紫,仿佛下一秒就能炸开似的。

    “吱呀——”

    一声铁锈摩擦的尖刺声音,那卡扣终于舍得松开一道小口子,盛京立刻将其分开,连忙用外套盖着张漾,慌张地下了床。

    可这个时候已经太迟了,大火已经蔓延至二人眼前,钢筋大床滚滚发烫,盛京隔着皮鞋都能感觉到炙热的火气。

    他内心颤抖如鼓,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点。

    “我一定得把你救出去、说了让你好好活着,你就不能给老子少一根头发!”

    在刚认识张漾,他就犯下了一个在两年之后扎在自己身上的错,当他妄想用戒指抹掉这段不堪时,偏偏出了车祸。

    他现在恨不得穿回那个时候,给失忆的自己一顿嘴巴子。

    老天爷不眷顾他,如今他都想起来了,想要弥补,却活着又成了一种奢求。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迟一步?

    如果他今天能早来一步、如果当初他能早点恢复记忆、如果他没有给张漾求婚的打算……

    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

    那个时候……

    盛京半梦半醒之间,朝着明亮的窗户看了一眼。

    那这个时候,张漾应该在给他剥着他最爱吃的水果,缠着他撒娇了吧?

    他还记得,张漾在公寓搭了一个燕子窝,说来年打春,要跟他一起等燕子。

    如果能出去的话,如果张漾还肯原谅他……

    可世上没那么多“如果”,在兜兜转转,一行人走了一圈弯路之后便悄悄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可能再回到当初。

    一切都成了空言。

    盛京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搂着张漾,吊着一口气似的摇摇欲坠地下床,侧过后背以用来抵挡火焰的灼烧,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可依然无法走出去。

    后背火辣辣的剧痛让盛京瞬间清醒不少,他甚至能感觉得到脊背皮肤滋滋啦啦被火燎的声音。

    濒临死亡之际,忽然听到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盛总!”

    随着阵阵白烟喷来,余成与景明等人抱着灭火器冲进来。

    铺天盖地的白烟堪堪压灭烈火,火势太大灭火器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几人合理朝着盛京面前喷,勉强弄出一条道来。

    “快跑!”

    余成慌张地将湿毛巾塞给盛京,拽着二人重进满天烟雾。

    及时二人都有防护,依旧差点被呛死在里面。当他们出来的那一刻,房梁终于无法支撑,轰然倾倒。

    四溅的火花呈爆.炸状四散开来,火星土块被热浪裹挟着铺面袭来。盛京迅速将张漾抱进车厢,连忙将西装外套扔一边。

    “快去医院!”

    改装过的大g在山丘如履平地,冲着小镇疾驰而去,连车尾气都没留下。

    车厢内,盛京将迷迷糊糊中的张漾叫醒。

    “喝点水,马上到医院了。”

    张漾无力地靠着他的胸膛,小口喝了点水后便推开。

    “不该救我的……”他垂着眼,轻声道。

    盛京气的磨了磨牙尖,强硬地把人抱在怀里,如失而复得的珍宝般不肯撒手。

    “别再说了,我救你我乐意行吧,只要你……我死了也乐意。”

    张漾撇过来,伸手推着、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朝盛京的另一头笨重地挪过去。以这种方式无声地抗拒。

    盛京张嘴,刚想说什么“我这次为了你都差点死了,你还不信我?”“我现在真的在改过,不然才懒得管你”之类的。

    想了想,又给咽回去。

    一路上,张漾都不再说一个字,甚至睁眼看一眼他。

    仿若车厢里就一个人,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一样。

    也行。

    比上次张漾看见他就往外撵有进步。

    期间盛京终于有了感觉,后背被烧伤严重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蚀骨的痛感将他整个人都扔进绞肉机里过了一遍。

    不多时,他的额头与笔挺的鼻梁上便细细密密地渗出汗液来,眉间深深拧这,不断抽搐。

    他咬牙强忍,才愣是没泄出一点□□。

    到了医院,他又亲自把张漾送进去才腾出空赖处理伤口。

    火势猛烈,就那一下给他烧出半个脊背大的烫伤来,猩红一片,丝丝血迹洇过衬衫,浸出一大片血迹来。

    医生清理伤口时,被那些模糊的皮肉吓得手腕都在抖。

    从医多年,他第一次见到被烧伤成这样还如此镇定自持的。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啊……伤口半个月不能碰水。等会去拍个肺部ct。”

    医生摘了手套,扔进那堆成山、被鲜血染红的棉签里。

    盛京换了身衣裳,第一时间去张漾那里。

    见张漾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他那颗绷着的心弦几乎立刻断了。

    第31章

    张漾醒来后喝了点水, 又去更衣室换下那身被大火“蹂.躏”过的衣服。穿戴整齐穿过病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