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漾身上没大事,他粲然笑了:“老子没白护,你没事就好。身上疼不疼?”

    可惜他现在没有止痛药,手机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连个电话也不能打。

    “你用手机给余成打电话,让他来接你,我给你说号码。”

    张漾抿嘴,“山里没信号。”

    “……艹、”盛京骂了一句。

    张漾观察了一下,只见盛京右臂臂弯中弹,脑门撞仪表盘上,满脸都是血,身上不少碎玻璃渣子和枯树枝。

    给他小心清理了之后,扶盛京下来时忽然听见一声痛呼。

    掌心手臂脱离,盛京整个人栽在地上,痛的倒吸一口气。

    “我的右腿使不上劲,可能是断了。”

    第45章

    盛京狼狈地爬起, 坐在地上放平右腿与右臂,盯着张漾笑道:“我以为这次咱俩活不成了,还想着, 夫妻做不成当一对亡命鸳鸯也挺好, 不过老天眷顾, 舍不得让咱俩死,嘿、等回去了我就去百生寺里求根红绳,把咱俩绑一块。”

    张漾站在夜色中,看不清楚情绪,静默了许久。

    “你说这次是不是老天爷有意为之?咱俩缘分未尽,想让咱俩重归于好呢?”盛京伸手想抱一抱张漾,喟叹一下劫后余生的温存。

    张漾没理他,盛京眼见对方兴许已经开始烦了, 琢磨着又换了个话题。

    “我不清楚这山, 但孟策舟那边应该到了, 估计明早上就能找着。后备箱有毯子先凑合一晚?”

    张漾摇头:“不行,景年撑不到那个时候。”

    景年头上的撞击伤口很深,而且光靠那布条也止不住血。

    夜色浓重, 视线非常受限。张漾缓了一会浑身撕痛的骨肉,又给盛京做了一个简易的包扎。

    盛京的头流血非常凶猛, 他足足缠了几十圈。

    突然,盛京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腕,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跟做梦似的呢……”

    他嘀咕几句, 张漾脸色沉沉地甩开他。

    “不准碰我!”

    他怒视了一会,盛京像是睡着了一样没声, 他又小心靠近, 才发觉盛京似乎意识模糊, 浑身烫的吓人!

    “盛京?”

    盛京半梦半醒似的,感觉自己在钉床上滚了好几圈,又被扔进烤炉里。

    “张……漾……”

    手臂与额头痛到麻木,盛京几乎没了知觉,他喘着微弱的呼吸,动了动左手,牵动着神经的同时,中弹的胳膊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张漾……让我亲……一口,亲一下。”

    盛京感觉自己要死了,再不亲就没机会了!

    张漾后退好几步。

    “咳咳!”

    他苍白的唇瓣咳出一滩血液,仿佛刚才跟张漾说话那劲跟回光返照似的,如今已是气若丝游。

    随后,他肿胀的骨膜传入张漾断断续续的声音。

    “……能力有限……景年他重伤……我只能救一个……盛京……”

    救一个?那还用想,肯定救他啊。

    盛京靠着变形的轮毂,却虚弱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模糊不清的视线也根本看不到张漾的表情,甚至听不到一句完整的话。

    “救……”

    我。

    虚虚地吐出一个字后,下一个字就跟黏在嗓子眼里一样,怎么也吐不出来。

    黑夜中,张漾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了一会,然后踩着枯枝树叶离开。

    走了?

    这就走了?他怎么办?张漾不要他了?

    我操!

    盛老二现在要是还有力气,绝对掀几张桌子解气。

    张漾不要他了!

    那中愤怒来的迅猛,盛京的心脏都快憋炸了,可浑身使不上来一点力气。

    “呜……”

    一道直接从气管里挤出来的呜咽,带着撕心裂肺,盛京恨不得暴走,砸光所有东西。可他现在根本动不了,只能无声地陷入万丈深渊,这比让他死了还要难受。

    盛京不怕死,如果怕死当初也不会当兵;他怕的是张漾不要他。

    在他心里,张漾永远温柔活泼,是唯一能给予他安慰的避风港,永远会在他失意或者烦心时给他无限活力,或许在他心里,张漾的存在就像太阳般热烈。

    盛京心脏阵阵抽痛,抬起左手重重的捂住眼睛。

    深林中安静的可怕,看不见的视线如同自身被置身深海,慢慢的等待死亡的来临。

    他如今这副样子又能怪谁呢?当初逼走张漾的可是他自己,如今这副样子不都是自作自受?

    像今天张漾扭头就走的果断在他的内心造成一种极大的落差感,甚至有一种摁着他的头,强迫他看清楚张漾已经不爱他的事实。

    他之前说没关系,再把张漾追回来就是。

    可现在置身事内,哪有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当初张漾同意他父母出国时自己不也是这样痛苦?

    说到底,他永远也接受不了张漾不爱他。

    虽然是事实但一直都被他用精心编织的谎言掩盖,就像一张薄纸,稍有动静,一吹就散。

    盛京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看清真相。

    他不想认,哪怕再失忆一次,他也不想认。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能倒流时光的东西,盛京不论花什么代价也愿意,只要让他回去,回到从前找到那个不留余力爱着他的张漾,把人抱在怀里天天跟人说我爱你,好好疼他,再也不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可张漾那冷漠的面庞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盛京无比痛苦,这种痛苦夹杂着极度的悔恨。

    都怪他,都是他的错,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同时,又难免委屈。

    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景年,张漾对他看都不看一眼,凭什么?

    跟景年才认识几天?

    救景年也不救他,就像是扔垃圾一样把自己扔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为什么不救他?怎么可以不救他?

    哪怕看一眼呢,看一眼也不看。

    连一句“等我回来”的抚慰也没有,他盛京是路边的一条狗吗……

    二选一也没那么难吧,怎么看怎么该选他,就算张漾不爱他了,就算顾念旧情,也该救他啊。

    景年顶多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关系再好能有多少感情?

    “……”

    当初落水那次,张漾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

    飘在海面上,孤零零的,会不会也在怨自己没去救他?也像自己一样嫉妒景明?

    他记得,那个时候好像……好像自己也没有看过张漾一眼?

    不过张漾应该比他难过多了。

    他顶多算被能力有限后的抛弃,张漾可是实打实的真心被扔地上被他糟践。

    那个时候张漾多爱他啊,可他连当初的小男孩是谁都分不清楚,以至于后来的喜欢都错付了人。

    自己明明是那么的蠢,却又不自知。

    想到这,盛京便哭得更难过。

    不过好在他已经将自己的财产放在余成那里,等他一死,那些股票现金基金什么的全是张漾的了。

    如果他死了,张漾能比现在开心一点,也不算太亏。

    就是不知道以后张漾病好了,会喜欢上哪个孙子!

    盛京一会喜一会悲,哭泣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夜晚的风是那么的冷,吹在他身上跟刀割的一样,如凌迟般将他的皮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风吹树叶的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是如此的细微,可在极度安静的山林间又是那么的清晰。

    “沙沙”、“沙沙”、

    声响由远及近,仿佛近在眼前。

    盛京茫然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只能看得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孟策舟来了?

    忽地,他手边一重,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上了。

    “我找了很久,这根木头就将就着当拐杖用吧。我背着景年,你好自为之。”

    张漾的声音非常冷淡,他俯视半躺着的半死不活的男人,轻轻地皱着眉。

    可落在盛京的耳朵里,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暖意,极为混沌的眸子中燃气一抹光亮,似乎这是他一生最为温暖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