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脸朝下再次摔倒在雪地里的时刻, 她的左手手指碰到了埋藏在积雪中的,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那条缀着粉钻与廉价戒指的项链!

    她顾不上冷与疼, 急急就着摔倒的姿势把项链从积雪中拽出来, 用双手确认着项链完好。

    然后聂双双终于完全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

    她翻了个身, 仰躺在雪地里, 滚烫的热泪浇在冰冷的面颊, 模糊泪眼里映出初chun夜空里偏西的猎户座。

    狠眨一下眼眨去热泪,左手举起, 钻石与金属合在一起的项坠在空中摇曳,就着天上稀薄的星光,一闪一闪发着玲珑剔透的亮。

    那个王八蛋送给她的东西, 她总算没有弄丢……

    然后聂双双紧抓着项链,撑起地面想要起身。失败了。

    下午练习滑雪巨大的运动量早就把她的体力消耗殆尽,刚刚寻找项链时的搏命像是一时的回光返照——此刻,疲乏酸疼席卷全身,她重新重重跌入雪地,只能徒劳地望着头顶的星粒。

    她想着,好累啊站不起来了自己该不会死在这里吧?手机也丢了会不会有人来救她?肖凛一定会来救她的吧?那她先闭一下眼好不好?

    然后一闭眼,便昏迷了过去。

    ……

    聂双双是被一束外来的电筒光源刺醒的。

    “双双?聂双双!”

    恍惚间,她听到肖凛的声音,语调听起来有些急。

    撑起眼皮,男人焦灼的脸庞出现在那束过于刺眼的手电白光中。

    温暖gān燥的大掌覆上来,拍着冰冷沾满霜雪的脸颊,“醒醒!聂双双,醒一醒!”

    黑天里待久了,聂双双对着qiáng光不大适应,不舒服地闭了眼,含糊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唇瓣微弱地一张一合。

    “什么?”肖凛正快速检查着她的体征,没听清她的话语。

    “小七……我是不是,快死了……”

    聂双双的声音终于传到了肖凛耳中。

    肖凛眉目一凛,怒视过去 ,“说什么瞎话?”

    说着,他把她脖间已经湿冷结块的围巾扯下。

    冷风割进肌肤,聂双双冻得颤了颤,紧接着脖子又是一暖,另一条gān净温暖的围巾被戴上。围巾上有清冽沉稳的雪松香和很淡的烟草味,很让人心安的味道。

    “小七……我好冷……好饿……”

    “乖,忍一忍。”

    一阵细碎的悉索,然后一粒带着甜味的奶糖被塞到聂双双嘴里。

    她沉重的身躯被肖凛从雪中拉出,他问,“能站起来么?”

    聂双双含着糖,两条冻得快没有知觉的腿刚撑在雪地,便软趴趴地向下跪。

    肖凛抓起她的双臂,在她身前稍稍蹲下,“上来。”

    他背她。

    有力的手掌在膝弯一托,便稳稳地背起又瘦又轻的女孩。

    聂双双趴在肖凛背上,手里紧紧攥着项链,感受着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的步伐。

    奶糖在嘴里慢慢化开,一点一点直至完全融化在舌尖,聂双双在颠簸中看着肖凛的侧脸,又扭过头看远处黑茫茫的旷野。

    “肖先生……谢谢你……”她嗅嗅鼻子,神志在糖分得到补充后,慢慢回笼。

    这是肖凛第二次背她。不久之前,在岑南山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被她从山顶背下山。

    欧罗巴山里头的风可真冷啊,还有这么多雪。

    她出生长大的山区和这儿一点都不一样,那里有青山有绿水,有懒洋洋的太阳,还有温暖的风。

    “肖先生,谢谢你……”

    没听到肖凛的回应,聂双双又重复了一遍。

    “……要真想谢我,就给我少惹麻烦。”肖凛望着前路,话音很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得救后的激动与愧疚后知后觉全数从胸中涌出,聂双双说着,喉咙哽咽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她再次紧了紧手中的项链,粉钻与旧金属在探路的手电光照下摇晃出明晃晃的光耀,肖凛余光一瞥,便见到冻红的指缝间闪光的项坠。

    他的心脏瞬间沉沉一抽。像被无形的蛛网缠住,丝丝绞紧。

    找到向晚的时候,向晚告诉他,聂双双为了去追项链,坠落进山谷——原来就是这条项链。

    这个蠢货!

    然而肖凛最后只是用力地移开目光,呼吸着夜晚冰冷的空气,问道,“聂双双,你的手冷不冷?我没带手套,你把手放我衣服里捂一会。”

    聂双双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嗯。”

    她攥紧左手死死捏着的项坠,生怕再次弄丢似的,小心翼翼把冻僵的双手从领口塞到肖凛的脖颈胸口处。

    突如其来的温暖体温烫得她僵硬的皮肤又麻又木,好一会,血管中的血液才迟而缓地流淌起来,让手指有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