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少爷又起了一个大早去了江意家。

    冰块脸虽然人冷话少,但讲题的时候却丝毫不吝啬,一遍讲不懂他就讲第二遍,直到他能完全理解为止。

    “这题可以?”江意说,

    “嗯。”谢小天有些心虚地点头。

    “那好,”江意说“我给你出个同类型的题。”

    谢小天:“……”

    想死,饶了他吧。

    原本以为和昨天一样学一整天,结果下午两点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和那天他见过的女人一起推门进来,后边还有一个看上去十四五的男生。

    看样子是他的爸爸和……那个后妈了。

    江意像是不知道三个人回来,下意识地颦眉,眼神露出不悦。

    女人目光落在谢小天身上,笑着说:“小意的朋友吧,怎么也没提前给我们说一声。”

    谢小天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这几个人,最后只能点了下头说:“嗯,我是江意同学。”

    “长得可真好,”女人说,“家哪的?”

    谢小天刚想回答,江意突然说,“去我房间学吧,那里安静。”

    “哥哥,”一直没说话的男生突然跑了过来,伸手抓住谢小天说,“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江意的目光落在抓谢小天的那双手上,目光倏然沉了下去,“松开。”

    男生不动,反而笑着看向江意:“我喜欢这个哥哥。”

    明明笑起来很单纯天真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谢小天觉得这个笑有点恶劣。

    江意又冷声重复一遍:“松开。”

    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板着脸说,很严厉的斥道:“怎么和你弟说话的!”

    江意扭头看向他:“谁是我弟弟?”

    房间里气氛有些僵。

    谢小天看了一圈,觉得自己站在这似乎有点尴尬,他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说:“江意,要不今天我先走了。”

    江意目光这才移过来,看了他须臾,这次没有再说什么,反而点了点头:“嗯,明天回学校再给你讲。”

    谢小天背上书包说:“行。”

    他将书包掂量几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

    女人对着中年男人说着什么,男生拉着他爸爸的手,不知道说了什么中年男人板着的脸终于露出笑意。

    只有江意站在玄关看着他。

    和旁边的三个人和谐的画面对比,孤零零的江意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个局外人。

    谢小天看着这个画面,抿了下唇,胸口有些酸胀。

    他手捏紧书包带,没有再回头看,转身出了门。

    周一开学,刚一到学校,谢小天就被耗子和李长江团团围住。

    “天哥,”耗子围着他上下打量了好几圈,“你周末两天干什么去了,我去你家找了你两趟,家里都没人。”

    李长江说:“说,你是不是偷偷约会去了,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和哪个小姑娘?”

    “滚蛋,”谢小天把书包放在桌子上,“约你妹的会。老子学习去了。”

    闻言,李长江瞬间噤声,几秒钟后,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天哥,你是想笑死我?学习,那你还是跟我妹约会吧。”

    “……”谢小天,“滚。”

    直到上课,欲言又止的耗子神秘兮兮地扭头:“哥,你真的找学霸学习去了。”

    谢小天点了点头。

    耗子又指了指旁边:“那学霸呢?怎么没来?以前他可是从来没有迟到过。”

    谢小天的目光也移到身边的空位上,他很轻地眨了下睫毛,莫名有些烦躁。

    他今天怎么没来?

    会因为昨天的事吗?

    他抿了一下唇,才道:“不知道,好好上你课。”

    “学霸今天没来在啊。”大课间,几个女生在旁边讨论,“你们又没有发现学霸不太对劲。”

    “我一直觉得学霸性格……。”

    “话少,情绪不好,我妈是心理医生,我见过好多这样的。”女生压低声音说,“大部分都有抑郁倾向,自杀情绪特别严重。”

    谢小天穿着校服站在一旁,手中的矿泉水被捏下去一个凹陷。

    他倏然想起那天被江意收起来的美术刀。

    他想拿那个刀用来做什么?

    谢小天思索半晌,拿出手机,找到江意头像,点进去。

    henven:[在哪?]

    henven:[不是说给我讲课吗,今天怎么没来?]

    一整天谢小天一直看着手机,那个冷色调的头像,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倏然有点心烦,课本上摊着的数学题看了一整晚,一个也没有看进去。

    直到晚上,那个熟悉的窗口才开始抖动。

    小气鬼冰块:[嗯。回来了在宿舍。]

    谢小天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接着,江意头像都跳动几下。

    小气鬼冰块:[王主任喊我有点事。]

    小气鬼冰块:[等我回来给你讲。]

    谢小天回复了一个好。

    放学以后,江意果真没在宿舍,书包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谢小天放下书包,瞥了一眼,发现他书包旁边还放着张纸。

    难道是给自己留的习题?

    他走过去,将那张白纸拿起来,开头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无人亲启。

    江意立嘱。

    谢小天手抖了一下。

    这是……遗书?

    作者有话说:

    误会哈。

    生命可贵,人间美好,甚可留恋。

    第18章

    我总是无情地贬低自己,感受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在这些问题背后,是一份自怨自艾的感觉,使我无法见到光明和奇迹。

    不可避免地死亡。

    和毫无意义的生活。

    这才是我最大的问题。

    最后的时间,请让我把自己,殉给喜欢的人。

    江意

    九月十六日留。

    谢小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信上的字,眼睛有些酸涩。

    一直到门口传来响动,他才手忙脚乱地将纸放在原位。

    接着,江意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穿校服,套了件黑色的长裤白色的t恤,高高瘦瘦地站在他前面。

    “给你留的习题都做完了?”

    谢小天看着他浅棕色的眸子,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他想说“江意,你别想不开,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但是这话堵在嘴边,又咽了下去。

    没有经历过别人的绝望,这些话就都是虚的,是空话。

    “怎么这样看我?”江意对上谢小天欲言又止的眼睛,“没做完?”

    谢小天低下头移开目光,装作不经意地说:“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约了个朋友。”江意说。

    约了个朋友。

    谢小天想,他哪里还有其他朋友。

    所以今天他原本是去准备干什么去的,留下一封遗书。

    突然想到什么,谢小天脸色一白,一脸严肃地朝着他跑过去。在江意疑惑的眼神中,抬起他的胳膊,左左右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