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的母亲不知道是不是良心突然发现, 把那个男人拿走的钱给江意还了回来,

    只是人没有露面。

    江意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信封,还有信封旁边留下的字条。

    “小意, 我知道现在再给你说对不起已经晚了,我确实没有尽到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小时候看着你出生, 我确实也真的喜悦过, 开心过, 那时候你小小的一只, 抱在怀里,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当时我就想,这是我的孩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我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

    江意冷笑了一下, 继续向下看。

    “随着你年龄越来越大, 妈妈不知道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妈妈在这里给你说声抱歉, 对不起小意。最后,妈妈能不能求你件事你张叔叔最近因为打人欠债进了局子,你能不能给你爸爸说一声, 让他托人找找关系, 把你张叔叔放出来?”

    江意盯着那些文字,一时间竟然有点看不懂。

    她, 他的妈妈分明知道他已经在家里搬出来了, 分明知道他的父亲对他怎么样,依旧写下这些话。

    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话的。

    江意眼中的眸色越来越深, 手指捏进手掌里,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江意回神,低头看到熟悉的头像,是谢小天的视频电话。

    江意一愣,按了接听键,接着谢小天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江意,江意,快出来,我到你家楼下了。”

    江意低头将手上的纸扔了,神色不变地把桌子上的钱收了起来,他拿着手机,走到楼道里。

    谢小天冲着他摆手。

    江意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嗯。”

    “你刚才在干什么?”谢小天走在路上,声音有些抱怨,“我在楼下喊了你好久,你隔壁耳聋的老太太都被我喊出来了,你都没有听到?”

    “抱歉,”江意说,“下次不会了。”

    “晾你下次也不敢,”谢小天嘴角上扬冷哼一声,“走啦,今天哥带你去浪。”

    “去哪?”江意看着人问。

    谢小天露出一个奸诈地笑,接着猛然跑了起来,在路口的时候回头喊道:“有本事你追上我,我就告诉你。”

    江意眸子里映着前方的人的身影,周围的景色似乎成了虚影。他笑了一下,朝着人追了上去。

    风吹着两人,并没有多冷,反倒是人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

    谢小天累得气喘吁吁,跑到一个林子的时候,被江意猛然拉住,两个人一起坐在满是落叶的地上。

    江意说:“就是这里?”

    谢小天背靠在身后的树上,手中捏着一个树叶说:“嗯,枫叶林。”

    “枫叶林。”江意看着四周。

    他不知道谢小天怎么突然想起带他来这里了。

    “据说这里以前还有一个其他名字,”谢小天说。

    江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其他名字?什么?”

    谢小天耳垂却慢慢地红透了,“来都来了,你管他好久之前的名字干什么。”

    江意敏锐地注意到谢小天的语气不自然,在谢小天不注意的时候,拿出手机。

    【枫叶谷以前也叫月老谷,相传秦国时有位姑娘在这里等了她的出征夫君等了二十年,最后却得知爱人战死的消息,从此天天以泪洗面,血泪染红了山谷的叶子,从此就有了枫叶谷。

    相传,自那以后,只要是感情很好的情侣路过这里,就能生生世世相守在一起。】

    江意手指动了一下,看向一旁的人:“嗯,你说得对,管很久之前的名字干什么。”正说着,他突然抓起一把枫树的叶子撒在谢小天身上。

    谢小天对于江意的行为先是一愣。

    江意在他面前的时候一直是沉稳的,安静的,偶尔开心笑的时候,也只是很内敛地勾着唇角。

    一点儿没有十七八岁该有的样子。

    谢小天有点呆呆地看了他好久,直到江意站在一旁,手里又拿起一片枫叶:“点点。你还要发呆?”

    谢小天也反应过来,随手也在地上抓起来一把,“好啊,江意,你是不是胆子肥了。”

    枫叶砸在身上比雪还轻,两个人却像是砸上了瘾,你一把我一把。谢小天躲在树下,又被枫叶袭中的时候很不服气,为什么躲在哪里都能被江意找到。

    突然,他眼眸转了一下,突然向外迈了一步,看着江意道:“江意,我喜欢你。”

    江意脚步顿住,果真停了下来,虽然知道谢小天突然表白是为了什么,心还是不可控的慢了一拍。

    就是现在。

    谢小天瞄准机会,刚想把枫叶砸回去,刚抛出手,手被一道重力抓住。

    接着,他听江意说:“月老谷,名字挺好听的。”

    一听这个名字,谢小天就知道江意这是知道了。他脸上的红晕又浮了上来,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月老谷?”

    “点点原来不知道?”江意压着他的手,“我还以为,你是专门带我来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谢小天感觉耳朵有点热,“你别理我这么近。”

    江意不动,反而更近了一步,“真的不知道吗。点点?”

    谢小天在他越来越近的距离里,终于败下阵来,他提声说:“知道,知道行了吧。”

    江意笑了一声。

    谢小天嘴里嘟囔了一句,突然江意拉住他,“点点。”

    谢小天抬头。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江意抱着他,下巴旦在他肩膀上,“就算不来月老谷,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

    树叶枝丫之间没有章法地穿插在一起,只有蓝天从缝隙里漏了出来,周围很静,只有秋天的风声窸窸窣窣的吹着地面。

    谢小天掏出手机,突然道:“江意!”

    江意抬头看去。

    谢小天来这个枫叶谷冲的就是那个传说,只是没想到被江意识破自己小心思,不过这小天从小脸皮就厚。

    “那天你拍了我,礼尚往来,”谢小天冲着江意得意地笑,“我也有你照片了。”

    江意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好看吗?”

    谢小天低头,照片中的人模样凌厉又漂亮,又带了少年独有的劲瘦。猝不及防,和那浅色眸子对上,谢小天心漏了一拍。

    “很丑,”他故意说,“特别特别丑。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不然我就把你的丑照公之于众,让喜欢你的那些小姑娘看。”

    “行,”江意眼角含笑说,“那就看吧,反正我有男朋友的人了,不怕看。”

    谢小天:“……”

    “你别走这么快,等我一下。”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男声,谢小天愣了一下。

    不是吧,这么冷的天,除了他们俩竟然还有其他人来。

    听声音有点耳熟。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谢小天快速地抓着江意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透过树影,隐约能看到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天这么冷,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女声有点不耐烦。

    这话音一落,谢小天就愣了一下。

    这声音是……顾满满。

    “顾满满。”谢小天对着江意比了个口型,又皱眉小声说,“男的是谁。”

    他和顾满满认识好多年了,他怎么感觉有种自己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江意低头看着他,谢小天不怕冷,既没有穿高领毛衣,也没有带围巾,探头的时候,露出修长又白皙的脖颈。

    他喉间动了一下,才低声说:“你没听出来?”

    谢小天疑惑地抬头,他该听出来吗?

    “好好想想,”江意一手做了端茶杯状,优雅地比了一个喝茶的动作。

    谢小天顿时恍然大悟:“林凌!”

    接着他就笑了,江意刚才的动作简直是太可爱了,他捏了捏江意的脸说:“你是不是现在还吃着醋呢?”

    江意脸被谢小天捏做了一个很不符合他形象的表情,他叹了一口气,忍无可忍伸手把胡作非为的某人压在树上,一口咬在他肖想了很久的脖颈间。

    谢小天被咬得抽了一口气。

    不疼,但是感觉很怪。

    那唇沿着脖颈一直到他锁骨的位置,还在一路朝下。

    “有人!”谢大少爷倚在树上,被亲的呼吸乱了套,受不住了才半是讨饶地说,“顾满满,我听听林凌那孙子想干什么,感动我的人。”

    江意闻言咬了他一口,这一口下的有点重,声音危险:“你的人?”

    “不………”谢小天连忙改口,“不是。”

    谢少爷能屈能伸,见江意的眸子看向他越来越危险,连忙亲了他一口:“我错了我错了。我就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江意这才饶了他。

    “你——那个,等等我呀。”不远处,林凌结结巴巴地声音传了过来。谢小天心说,以前在我面前不是嘴皮子挺溜的吗。

    “你再不说,我就回去了,”顾满满语气有些不爽,“我一会儿还得上钢琴课。”

    “我我我我有事。”林凌说。

    顾满满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什么?”

    林凌捏着自己手掌心,把自己骨节捏得通红。

    顾满满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刚要转身的时候,林凌突然大声叫着她说:“顾满满,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哦豁。”谢小天小声对江意说,“这林凌还挺爷们。”

    顾满满更像是被惊到了,“你说什么?”

    “我说,”林凌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了一遍,“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