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门有一处凹槽。其大小与形状,正符合圆月弯刀刚刚好。

    再细观,凹槽中还有一排凸痕,正是‘小楼一夜听春雨’的文字。这就刚好能与弯刀刀背刻字相吻合。

    生门,应该就是为拔刀者准备的最佳出口,此处却应该不为守刀人所知。

    三人一路行来,越是靠近生门所在,甬道里的积灰就越多。

    站定在玄铁大门前,此处岩壁更是布满青苔,完全看不出近期有人出没的迹象。

    结合种种,池藏风心中有了猜测。

    封刀村有两套阵法,一套是四百年前创建者所留,目的是为考核解除封印的拔刀人。

    另一套则是后来怨恨丛生的封刀人改建,是要将拔刀人置于死地,一起参与拔刀的实验者们也要被灭口。

    灭口的理由无外乎两个关键点。

    不能让坐拥稀有药材资源的绣玉谷暴露于外,另外是为四百年累积下的怨愤与枷锁出一口恶气。

    暂且不论情感上的理由,先分析前一点不能将山谷暴露出去。

    这些年,封刀村不时递出请柬邀请宾客入谷。

    按照常理,这一带有神秘山谷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江湖上却鲜少有相关八卦流言。

    那是为什么?

    池藏风觉得应该是一种不可言的誓言保护。

    守刀人因为心魔誓必须驻守绣玉谷,密切留意封刀洞有无异常。

    以往入村的客人,他们在离开时也需要发出相对应的心魔誓,约束他们绝对不向外透露封刀村细节。

    这种非常之力,将在圆月弯刀封印解除之时消失。

    固然,守刀人获得了心心念念的自由,但是她们也失去相应的庇护。

    于是乎,杀人灭口就被安排上了。

    这却不是最初创建者的应对之道。

    当年的理想计划,可能是结义金兰或结为夫妻等约定,让解除圆月弯刀的拔刀人与守刀人联手对外。

    选择权,没有完全交给守刀人。

    一众守刀人驻守山谷,充分占据主场优势。

    拔刀人却是后来者,极有可能单枪匹马,对谷内情况一无所知。

    因此,将地下迷宫生门的位置隐匿起来。

    这里不为守刀人所知,她们预测不到腹地深处竟然有一扇暗门,能让拔刀人直驱而入。

    拔刀人不知不觉来到守刀人驻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毫无疑问,合则两利。

    但,如果斗争呢?

    这个问题创建者无法回答。

    他们已经尽可能留下了颇具诚意的安排,但世上哪有算无遗策,哪有完全不偏不倚的公平。

    眼下,池藏风需要自己寻找答案。

    三人耐心等待,等到听不到一丝屋外的动静。

    将圆月弯刀放入凹槽,厚重大门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缓缓打开了。

    阳光照在了身上。

    终于,逃出了有着无穷黑暗的地下迷宫。

    迅速观察。

    此处应该是花园一角,入目是百花争奇斗艳。

    出口已经闭合。

    它看上去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山岩,如果不是刚刚洞内跨出,根本想不到暗门会在此处。

    暖风吹来。

    三人都暗叫不妙。

    为了对付地下迷宫制造的幻境,黄药师点的熏香解药味道太冲了。

    眼下,香炉是收了起来。

    三人却是行走的怪味发散源,风一吹,就让他们头发衣服等等沾上的怪味飘向远处。

    这股怪味与满园花香格格不入,稍有不慎就暴露了。

    ‘倏——’

    三人一个闪身先掠身上树,隐藏外加登高望远。

    下一刻,就有警惕问话声起。“谁在哪里!”

    怜星并没有走得太远。劝说邀月失败后,她独自坐在池塘边,怔怔地看着水面,脑浮现起一个乞丐的身影。

    如今,距离封刀洞之变已经过去两天两夜,那个丐帮弟子还活着吗?为什么姐姐一定要赶尽杀绝?而为什么自己又不敢反抗?

    正想着,怜星闻到一股刺激性气味。

    那令人想哭的气味很淡,却也绝不是移花宫会有的气味。

    怜星警觉探查气味来源处,蓦然回首,却见光影斑驳间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丐帮弟子只有普普通通的一张脸,毫无品味的一身打扮,附加散发出一股奇奇怪怪的气味。

    但为什么仿佛不经意撩动心弦?是阳光太炫目,让人难免产生幻觉了吗?

    池藏风看到是怜星独自一人,是干所利落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简明扼要地表达来意,“请先别声张,让我们做个交易吧。”

    怜星见到来者正是心中人,这才没有第一时间直接动手。

    她还下意识抿了抿唇。谈交易,什么交易?她不敢的,不敢违背邀月与人私奔出谷。

    池藏风:“安排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五天后,我给你治疗你手脚的药膏。你验证药效,确定可以治疗旧疾,就提供一份安全出谷的安排。”

    “啊?不是……”

    怜星不由自主地脸色一暗,原来不是她幻想的那样。但很快,她猛地精神一震。“什么!你说能治愈我的旧伤?!这不可能。”

    怜星听得此言,也不顾上那些朦胧爱慕的心思,能治愈手脚残疾一说太出人意料。

    她并非天生残疾,本来也是娇靥甜美,胜过绝大多数女孩。谁能想到六岁那年从树上摔下,竟是落得左手左脚残疾难治。

    不是意外。

    起因只是一颗桃子。她和姐姐抢摘桃子,被邀月从树上推了下来。

    十年了,怜星不敢恨。

    因为她在世上只有姐姐一个的亲人,也知道邀月也不是故意致她伤残,幼时的争夺没轻没重导致了悲剧发生。

    邀月向来强势,那更让怜星将伤痛压在心底,一直避而不谈。

    有一说一,邀月也尽可能弥补过错,阅遍群书寻找治疗方案。

    近年来递出请柬,邀请名医进封刀村,每一次也都在打听谁能治愈骨骼伤残,奈何并无收获。

    怜星从不否认姐妹之情,但残疾的不是邀月,自己那一份深埋心底,不该也不能提起的怨气又该怎么处理?

    解决之道,只有两种。

    或是某日心境入圣,完全释怀;或是出现奇迹,完全治愈。

    “三峰,你没有骗我?”

    怜星努力冷静下来,“我的病,问过天下名医,他们都束手无策。如果,你只是想要平安离开,不必编造谎言,我可以无偿帮你想办法的。”

    池藏风:可别!

    人情债最麻烦,不是谁都能让她欠人情债的。况且,她怎么就编瞎话了,难道她看起来很不靠谱吗?

    “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

    池藏风差点顺口,“重来。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那些名医不顶用,不代表我不行。我一个人不行,还有黄神医啊!”

    怜星:总觉得很不靠谱的样子。

    一个普通丐帮弟子怎么能精通炼药?还叫来一个江湖骗子式绰号的外援,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怜星并没有失去理智,不会因为心中的好感,就认为她看上的人惊艳才绝。

    另一棵树上,黄药师听不下去了。

    他翩然跃下来到池藏风身边,则见怜星的神情倏然警惕戒备。

    “一套制药器物,五天后给你药膏。”

    黄药师语气冷淡,“期间不许打扰,你负责食宿。爱信不信,错过此次,再别想换得药膏。”

    怜星伪装成病人混迹在封刀村,当然见过黄药师。

    不仅见过,而且还通过管事询问过对方是否精通治疗骨伤,当时得到的是肯定的‘不会’。

    短短两天,这就改口了。

    黄药师见状讥笑,“怎么,怪我反口?之前问我会不会治疗骨伤,我就一定要如实回答?

    我凭什么遵守这种规矩?让我对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地坦诚以待,然后被你们反手坑杀在地下迷宫。谁给你们的自信?”

    池藏风听着,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黄药师。

    黄药师微微蹙眉,难道池藏风是让他收敛言辞不要过分,这会还真的怜香惜玉起来?他迅速侧目扫视,所见却出乎意料。

    池藏风以眼神明示,「不错,真不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配合得妙啊!」

    怜星被怼地无话可说。如此一来,倒是信了七分。

    她环视一圈,说到,“好,我答应这个交易。可是移花宫绝大多数地方都在姐姐的掌控之中,只能暂居我所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