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就此让移花宫解散也未尝不好,魔刀已出,宫人们又有多少还愿意遵守严苛宫规。

    啪啪啪——

    鼓掌声,响了起来。

    原随云终也不再沉默,“邀月宫主果真很擅长颠倒黑白。如果没有你布下杀阵在前,何谈我们报仇再后。

    这番不讲道理的霸道,令我倍长见识。我们差点死在地下迷宫,还不能向你追讨问责?你做了初一,凭什么怪我们做十五。报仇,是应该的,为了死在地下的一百八十位无辜之人。”

    邀月对那些死者不以为然,“无辜,什么是无辜?既然他们进入封刀村,就是想要获得好处,就别怪技不如人被杀。”

    话已至此,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残忍无情,只认为自己所作所为是对的人,恐怕是面对无辜稚儿也能找出必须杀他的理由。

    “行了,不浪费口舌了。”

    池藏风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致。

    之所以多说几句,是不想凡事都诉诸武力。

    如果能谈妥,比如放走他们,比如救援地下迷宫里可能的幸存者,以和平的手段解决问题多好。

    可惜,不能。

    江湖说到底是强者的世界。很无奈,却极为现实。

    池藏风握住圆月弯刀,“今日之事,起因是这把刀。我无心拔刀,你有心追杀。那么从何而起就从何而终。

    我和你算清这笔账。不论结果如何,生死成败,让阿花和原少庄主离开。邀月,你敢吗!”

    邀月冷笑,“有什么不敢!”

    还是那句话,一个乞丐也想和她斗?

    真以为手握魔刀就了不起了!她不可能输。等这个乞丐死了,也就管不到她是否放走另两人。

    “三峰……”

    怜星扭头去看池藏风,邀月已经练到明玉功第八重,还差一层就圆满。放眼武林,能以一战的人屈指可数。

    池藏风却心意已决。

    她也想讲道理,但邀月不想给她活路。既然无理可谈,那就不必多谈。

    怜星眼见劝不了这一个,只能去劝另一个,“姐姐,你不可以这样,你怎么能杀害于我有恩之人。”

    邀月从不认药膏之事,冷冷地说,“哪怕他们治了你的伤,也断然没有轻易放人的可能。你已经听清楚了,这些人活着离开移花宫,必然会回来报复我们。怜星,你做人不能太自私。”

    太自私?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将怜星劈中,她愣愣地倒退了两步。“我自私?我、自、私?”

    究竟是谁自私到目无他人?

    是谁连同胞妹妹都能推下树?是谁残酷无情地布下杀局才会引来别人复仇?

    这一头,怜星被打击到神色恍惚。

    另一头,原随云微微蹙眉,像是担心池藏风会输,主动提议到,“三峰,不如将刀给我,我来应战。”

    “不必。”

    “不必。”

    黄药师与池藏风异口同声拒绝。

    池藏风是有自知之明,也想试一试圆月弯刀用出神刀斩的实战效果,却不知黄药师怎么也说不必。

    “我有药。”

    黄药师只答了三个字。

    仅仅三个字,却充分表明对池藏风能力的信任。

    尽管这人言行举止时而令人无语凝噎,有时甚至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当机立断,不会妄自尊大也没有自寻死路的喜好。既然如此,何必阻止她放手一战。

    月光泠泠,山谷无风。

    池藏风听懂了,所以她笑了。

    黄药师却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今夜山谷里的风太大,这才让他眼睛被吹迷瞪了。否则怎么会觉得池藏风的这一抹笑容比月色更美几分。

    “谢谢了,我一定不会病的。”

    池藏风留下这句,收起笑意,提刀上前。

    圆月弯刀没有刀鞘。

    刀锋直指邀月。这一场激斗没有人喊开始,在月光下两道身影已然交手。

    明玉功,脱胎于长春不老功。

    邀月练到第八层,足以傲视武林豪杰,因为这门武功运行轨迹一反常态。

    与人打斗时不会损耗自身一丝内力,只是耗费体力。与此同时,周身形成一道似万年寒窟的旋涡。

    敌人被吸入旋涡,既被全面压制无法自控,又是不断受到寒气暴击。多么完美的武功,堪称武林至上绝学。

    世事,却无绝对。

    魔功神刀斩,以魔刀圆月弯刀挥出。

    它瞧着普普通通,就像是王屠夫在卖猪摊挥动杀猪刀,实则千变化万,威力无穷。

    碰撞,又快又急。

    掌风与刀光交错在半空,如果武功逊色几分,根本看不清交手招式,只能看到残影重重。

    原随云看不见,但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感觉到风的变化,风说斗争有多激烈,风说杀意越发浓重已经到了铺天盖地的地步。

    风,还说有一个人骗过了他。什么普普通通的丐帮弟子,全是骗人的。

    此前在地下迷宫,三峰用刀砍墙是能归结遇魔刀锋利,但此时的激烈战局绝不是魔功速成那么简单。

    三峰,你究竟是谁?

    原随云不喜欢超出掌控的存在,但今夜不是深究的好时候。

    忽而,风静了。

    “不,不要!”

    怜星没有想到战局完全与预料相反,在几百回合的高速过招后,一把闪着妖异光芒的刀横在了邀月的头顶。

    圆月弯刀,石破惊天。

    此刀一出,挡者必死。

    「杀了她!快点杀了这个看不起你的女人!」

    仿佛有一种极具蛊惑力的声音从圆月弯刀里冒了出来。

    「佛挡杀佛,神阻弑神。有刀在手,你就是天地之间,无敌之人。杀了吧,杀了她,就是征途的开始。」

    池藏风:呦呵!这玩意居然敢教她做事。

    一把魔刀,只是有了魔性还没有产生刀灵,这蛊惑性倒是很强。

    此时此刻,真希望这魔刀有刀灵。

    把它抽取出来,以三昧真火进行焚烧炼化,以让它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爱的教育,看它还敢不敢教人做事。

    可惜刀灵未生,想要教育刀灵也只能在修真界进行。

    此番念想,不过转瞬。

    池藏风反手一收,圆月弯刀的最后必杀一刀并未落下。

    正所谓「小楼一夜听春雨」。吻合了刀背所刻文字 ,止杀,才是人操控了刀。

    刀意,威力无俦,却不用必须夺人性命。

    下一刻,邀月仿佛感到五脏六腑被一股强大力量搅乱。

    锋利之气当头灌入,顷刻间将全身经脉全数冲断裂,丹田气海的内力被碾压着粉碎殆尽。

    通俗点说,是武功被彻底废了,好不了的那一种。

    “咚!”

    一声闷响。

    邀月无法再使用轻功,徒然跌落,不可置信地瘫坐在地上。

    池藏风也落地站定,伸手,一把抹去嘴角鲜血。

    这魔刀够狠。

    初次用刀对战,收势太急,一缕刀意罡气反向击中自身,某种程度应验了动刀必见血。

    人在江湖飘,受点伤也很正常。

    池藏风是没有大碍,但邀月的精神崩了。

    “啊!不,不可能!”

    原本风华绝代的一位美女,忽然之间黑发变白,满脸遍布皱纹,瞧着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妪。

    这,这变故是怎么回事?

    池藏风一脸茫然,“别给我扣黑锅。我敢对天发誓,只废了邀月的武功,没有动其他任何手脚。”

    黄药师眼神微凝。

    旁观了一场打斗,是从明玉功的招式窥见了逍遥派的影子。

    他师承此派,当年托池藏风的诡异运气之福,在嵩山秘地得到一些残卷。逍遥派的武功难免诡异之处。

    其中有一种八荒**唯我独尊功,练习过程中有一道坎,是会暂且功力全失犹如儿童,完全没有对敌能力。

    对比来看,明玉功极可能也有弊端。

    比如一朝武功被废,就会落得大功告成的截然相反惨境。大功告成是青春永驻,武功被废就是一瞬老去。

    当然,这些只是猜测。

    黄药师转念就把此事揭过,即便有先辈渊源又如何,远近亲疏,孰是孰非,他分得清楚。

    “不可能,我,不信,一定是在做梦!”

    邀月疯癫的叫喊没有停止。原本她高高在上,对拔刀的乞丐不屑一顾,誓要将乞丐轻易斩杀,却惨败对方之手。

    仅仅三炷香,她不仅武功被废,而且容颜瞬间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