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成混沌。

    这中设想隐晦地写到了前一本书中,倒也不知会否有人读懂。

    师父逯仁说,有一百个读者就有一百个路人甲。

    如今,除非在自宫与武功两点上都研究颇深,否则岂谈领会「屰月客」的深藏之意。

    「屰月客」怕暴露,怕被追查吗?

    池藏风:根本不怕,还有点小期待。

    饵放了下去,会有有几条鱼上钩?江湖之中,究竟有多少人会去修习需要自宫的武功?

    将来会有更多的求治不举之症的病人吗?

    有的话,也正好。找上门来,反倒能让医师由此相互参照病例,而集思广益。

    “东家,最新的消息传来了。福威镖局的送镖队进城了。那批差点丢失的货,已经全数到达福州。”

    贾掌柜走进后院,打断了池藏风的闭目沉思。“那头的库房管事仔细核查,制作棺材的原木完好无损。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即便是闲暇时光,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两个月前,棺材铺有一批从柳州运来的木材差点被劫。

    怜花记有自己的武师,但人数有限,半数货物会请镖局负责运输。

    各地店铺的合作镖局不同,而在福建两广一带是与林家镖局合作。

    长途运输货物难免会有一两次意外情况,一般而言由当地掌柜自行解决。

    池藏风不会事事过问。此次有点不同,差点出岔子的合作镖局却挺有名。“我记得棺材铺与福威镖局合作了三十二年了。这是第一次出大问题吗?”

    贾掌柜点头,“是的,差点把金丝楠木给搞丢了。”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虽然福威镖局也能赔得起,但棺材铺方面要去找原木货源要许多添不必要的麻烦。

    “福威镖局极少出错,黑白两道多多少少都给林家面子。”

    贾掌柜说起当年,想他还是少年郎见证了福威镖局揭牌成立,转眼已经过去四十年了。

    “那时,林远图以七十二路剑法横扫黑白两道,创立福威镖局,沿海六省无人不知其名。货车只要插着福威镖局的镖旗,谁也不敢上前劫货。”

    真正将镖局生意做大的,却是林远图的孙子林震南。

    林震南十八岁接管镖局,从不吝惜钱财,广结善缘。

    后来,他娶了洛阳金刀王家的女儿,一南一北联合,江湖上大多数门派都与其有交情。此后十七年,没有发生过运镖失误。

    “从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这回不就遇上了打劫的,并没有给林震南面子。”

    池藏风起身,准备去福州城一趟,瞧瞧福威镖局的具体情况。也想知道究竟是谁不给林家面子,又是谁敢劫怜花记的货物。

    *

    福州城,车水马龙。

    一派民安物阜的祥和景象。

    街上随便找一个人,都能打听到福威镖局的大致位置。

    “罪过,罪过。竟是有劳池东家亲自走一遭。”

    林震南没想到棺材铺的大老板居然亲至福州城。想他接手镖局生意十七年,从未见过合作店铺的幕后东家。

    听说九年前棺材铺的东家换了人,但没有中断福威镖局的合作。

    林震南也曾逢年过节想上门拜会交好,但被贾掌柜告之,东家行踪不定且很少见外客。

    说来江湖上有不少关于池三爷的传言。

    今日一见,饶是林震南走遍大江南北见过不少市面,也为池藏风的容貌而感惊为天人。

    如此一顾倾城的长相,怎么瞧都与棺材铺不搭。

    这情况似曾相识,祖父与棺材铺的上任王姓东家见过,也说过那绝不是一张开棺材铺的脸。

    此时此地,却不是感叹长相的时候。

    林震南很快回神,心有揣揣。

    皆因第一次与合作店铺的东家见面,起因镖局送货不利,这着实令他惭愧了。

    “林总镖头不用多虑,我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看一看。”

    池藏风抵达福州城,先去看了那一批差点丢失的货,恰如汇报货物完整无缺。

    这次来镖局也不是兴师问罪,就是想重新评估一下合作者的能力。“林总镖头,若不介意,可否代我四处走一走。”

    林震南懂,所谓走一走是要去观察练武场以及武器库。

    练武场,有镖师在日常训练;兵器库,是做任务的必备物。镖师的功夫与使用的武器,是顺利走镖的基础。

    “当然可以。这边请,是有好几个练武场。”

    林震南不怕突击视察,他从不放松镖师的训练,也从不会在置办兵器等重要物品上吝啬钱财。

    尽管他看池藏风很年轻,只有二十左右,但他丝毫不敢轻慢。

    以己及人,想当年他接管镖局也就十八岁,年轻并不代表好糊弄。而且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好糊弄。

    两人一路走,林震南一路详尽介绍。

    池藏风不时回应几句,总得来说福威镖局朝气蓬勃,镖师们都是干劲满满且相处融洽。

    福威镖局的生意做到遍及十省,并非徒有虚名。一般情况下,托其走镖不会出问题。

    ‘唰、唰、唰——’

    行至小型练武场,角落里,只见一个小孩拿着木剑在练武。

    男孩,大约五六岁的年纪。他耍了一套剑法,半途眼尖地瞧见了林震南。

    虽然没有立马停止练习,却也有些小偷懒,加快了速度打完最后几招就跑了过来。

    “爹,我听话的,今天已经练好剑了。”

    林平之说着,好奇地看向林震南身侧,“漂亮姐姐,是来请我们走镖的吗?”

    林震南岂会没看出林平之的小偷懒。

    到底没在人前叱责他,也是顾及到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

    是的,两个月前遭遇的劫镖,林平之刚好也在镖队之中。

    这会,林震南先向池藏风介绍,“池东家,这是犬子,林平之。”

    池藏风微微颔首,眼底却若有所思。

    思考的,正是林平之刚刚练习的剑法。剑招有形无势,竟然与葵花秘籍的招式有了三成相似。

    “平之,见过池东家。”

    林平之的年纪还小,明明是幅粉雕玉琢的小孩,却故作大人模样地抱拳拱手。

    这幅天真的样子,颇能引人善意发笑。

    “你好。”池藏风也煞有其事地问好,随后似乎不经意地问:

    “不错啊,从小就开始练剑,是练的林家的辟邪剑法?想要青出于蓝胜于蓝,超越你的曾祖父林远图吗?”

    林平之却没有应是。

    小脸皱了皱,练武好辛苦,他不想超越谁。

    “池东家,说笑了。犬子那能与祖父相比。”

    林震南知道自家事,“说来惭愧,我就没能得祖父几分真传。等我把这辟邪剑法传给犬子,是不求他成为一代名震江湖的剑客。”

    不求,一点都不求。

    像是二十多年前威震天下的薛衣人,绰号血衣人,衣服上全是与他交手之人的鲜血;

    再似近年来名声渐起的豪侠燕南天,素爱锄强扶弱,常去扫平奸恶之徒所在。

    这中生活听着快意,但人贵有自知之明,是不适合林平之的。

    林震南乐意结识豪侠,也愿意助人为乐,但没想过让儿子一人一剑闯江湖。

    有的道理,他一开始也是不懂的。

    世人称道他的祖父林图远以辟邪剑法威震黑白两道,是让他曾经困惑了很久。同样是辟邪剑法,还是祖父亲传,为什么他练不出祖父的三分威力?

    后来,林震南悟了,或许这就是命。

    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本就不多,绝世高手更是寥寥。子孙不如长辈,实乃常事。林平之练习了辟邪剑法,也一样没表现出习武天赋。

    没关系,武功不足,可以用别的来弥补。

    论交情,论懂得做生意,论行得正而有礼有节,同样能把镖局做大做好。将来,林平之掌握这一套处世理念即可。

    池藏风听话听音,明白了林震南之意。可人在江湖,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眼下也没有多言,在结束了对镖局的一圈考察,花厅落座再详谈镖队被劫之事。

    说起来并不复杂。

    两个月前,一批棺木原料从广西柳州运出。

    这趟镖是林震南亲自押送,他还带上了林平之同行。

    尽管不求儿子有高超武功,但也不能让他不懂人间疾苦,是要早早让他了解押镖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