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机?”

    “就是手机自动清空,里面啥也没啦。”老板伸出手想要抢手机,被孟肴躲开了。

    “我再试试……还有三次机会。”孟肴的汗从额角滚了下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输了四个6,错误。四个8,错误。

    也对,晏斯茶怎么可能这样设密码。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了,孟肴很想现在捏着手机跑路,等到周一去问晏斯茶。可是他心里又集着一团火,赌博似得越烧越旺。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指引,他按下了四个1。

    主页跳出来了——解锁成功。

    孟肴猛然抬起脑袋,满眼放光地望着老板。他挺胸抬头地递过去手机,这下老板不吭声了。

    数字“1”也读作“幺”,尤其是在色子和骨牌计数中使用。

    1——是他给自己取的代号,有时会使用在日记里。

    11,11。幺幺,肴肴。

    谐音读起来,好像真有人在孟肴耳边唤他——肴肴,肴肴。

    老板捧着手机东点西弄,再次发出一声低呼,“呦……你这还是最大内存的,”他把手机翻来覆去地打量,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这是max,你还有延保,奔着一万五去咯。”

    “什么?”孟肴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年过年他在镇子上也给奶奶买过手机,一百来块的翻盖老年机,小小的,接个电话挺方便。他知道现在有些智能机好几千了,但怎么会有上万的手机?

    那老板狐疑地斜瞄了孟肴一眼,叹了口气,“……算了,瞧你模样干干净净的,也不像干坏事的孩子,”他把手机放到台子上,往外推了推,“这种啊,你以后最好去旗舰店。苹果logo认识吧?你往二环以内走,遍地都是。”他烟只剩小半截了,还舍不得扔,用拇指食指捏着吸,“得亏你遇见的是我,你把这新手机拿别的小摊去,一看你个愣头青,一转身就给你偷梁换柱了。”

    他敲了敲盒子,“可惜了,这手机才在大陆开售没几天呢,怎么就弄成这样了。你想换个原厂屏幕,”他比了下手势,“一千五起步。”

    孟肴捏住裤包的手猛然收紧了。他包里只装了一张一百块。他想着一个屏幕而已。一个小小的屏幕,又不是金的银的,怎么这么贵?

    老板的眼睛贼精,把抽屉拉开翻找起了工具,“……不过我这儿有不是原厂的,便宜好几百。”

    孟肴摇了摇头,“……谢谢你老板,我不修了。”他慢吞吞地把手机装进盒子,“不修了。”

    回程的路上,孟肴把手机盒子一直紧紧搂在怀里。他感觉肩膀很沉,像顶着一根擎天柱,走着走着就会塌下来。一部手机,抵他家里一年的开支了。他多么对不起会长,现在赔也赔不起,修也修不起,他要怎么和会长交代?

    孟肴回了宿舍以后老是静不下心学习,放在眼前的白色盒子就像潘多拉魔盒,勾得孟肴心猿意马。他干脆把手机取了出来。

    孟肴模仿别人在手机上触屏点击。手机里面有电话卡,提前也安装好了许多软件,并且都用心地分类在不同的文件夹里。孟肴点开了通讯录,他发现里面只存了一个人的号码,晏斯茶的电话。

    要不要给会长发个消息,告诉他手机还能用呢?

    孟肴的手放在屏幕上。

    第19章

    『会长,晚上好,打扰你了。昨天安全回家了吗?

    对不起,手机还能用,但是屏幕裂了。你放心,再给我点时间,等修好了就立即给你送来!

    早点休息,晚安。』

    孟肴修改了好几遍,终于准备发送了,却又看见输入法还有一项“表情”选项。这些符号组成的表情意外地形象,孟肴从来没有用过颜文字,萌生了不少趣味,于是又开始修改自己的短信:

    『会长,晚上好,打扰你了 ^_^ 昨天安全到家了吗?

    对不起,手机还能用,但是屏幕裂了t_t你放心,再给我点时间,等修好了就立即给你送来!

    早点休息,晚安:d 』

    孟肴吸了一口气,这次一定要发送了。他迅速点下发送键,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等了好一会儿,孟肴才惴惴不安地睁开眼,结果发现短信还在“正在发送中……”的状态。

    孟肴不知道宿舍信号不好,他以为是发送失败了,便老老实实地复制了一遍,再次点击发送。

    依旧是“正在发送中……”

    孟肴皱起秀气的眉头,他有些生气,捏着手机跑到阳台上,再次发送了几遍。

    “咻——”

    孟肴的手机响了,他埋头一看,短信终于发送成功了。他不自觉舒了一口气。

    “咻——”“咻——”“咻——”“咻——”

    手机突然连续响了好几声,孟肴心跳漏了一拍,他缓缓把视线移到屏幕上。

    『会长,晚上好,打扰你了……』(送达)

    『会长,晚上好,打扰你了……』(送达)

    『会长,晚上好,打扰你了……』(送达)

    『会长,晚上好,打扰你了……』(送达)

    ……

    好多好多条一模一样的短信,全部发送成功了。

    孟肴吓坏了,他笨拙地点击短信,手忙脚乱地点击下“删除”的选项。可他知道这其实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行为,那一条条重复的短信早就悉数传到了晏斯茶的手机上。

    孟肴捂住脸仰倒在床上。他的耳根都染上了红色。

    可恶,实在是太蠢了!

    晏斯茶大晚上被骚扰,肯定更生气了。孟肴难堪得无地自容,乘着还没有收到晏斯茶的回复,干脆把手机关机当上了缩头乌龟,胡乱洗漱了一番,早早缩进了被子里。

    夏季的天气无常,一转眼雨就落下来了。夏雨来得彪悍,雨声像流水,凉意从小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一种沁入心脾的湿气。孟肴尴尬不已的心情渐渐被抚平了,听着雨声,他突然想起了《小团圆》。

    “九莉在快30岁的时候在笔记本上写道,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孟肴不大喜欢张爱玲的小说,和大多男孩一样,他对爱情小说并不感冒,何况张的笔下总是悲离,难见欢和。但他又很敬佩张,她的笔力是天成的,用词之精妙,简直到了信手拈来随心所欲的地步。她的孤傲像冰凌一样穿透文字。

    孟肴喜欢这样的作家。他喜欢一切孤傲的事物,譬如顾影垂怜的瓶中水仙,天空中独来独往的鹰,又或者颁奖台上目不斜视的晏斯茶。

    他的茫茫心事都如同檐下雨线连绵不断 ,孟肴任凭思绪随意飞驰着,眼皮困顿地耷拉下来,慢慢进入了睡眠。

    迷迷糊糊间,孟肴听见头顶窗户上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他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抚摸上了他的脸颊,带着雨水的潮意,孟肴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惺忪的眼睛睁开了条缝。

    视线中,真的有只手臂横在他脸上空,孟肴猛然清醒了,直接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滚弹起来。一片昏黑里,他看见阳台站了个人,一只手臂从狭小的窗户里伸了进来,搭在孟肴的床头上方。

    孟肴的喉头紧张地滚动了一下。窗外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他突然福至心灵,伸手打开了床边的充电台灯。

    借着白雾似的灯光,孟肴看见了窗外的晏斯茶。

    他全身都湿透了,黑发贴在瘦削苍白的脸颊上,连薄唇都是毫无血色的浅淡。雨凝聚在他漆黑的睫毛上,扇动间便有眼泪般的水滴落下。这黑与白的交织,冷冽中有一丝惊心动魄的美。孟肴看呆了。

    “你为什么关机了?”孟肴听见晏斯茶问他。

    “我……”孟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傻乎乎地盯着晏斯茶看了好几眼,这才反应过来要给他开门。

    孟肴打开了阳台的门,“会长,你怎么……”孟肴舌头都捋不直了,“你怎么上来的,这可是四楼……”

    “宿管放进来的。”晏斯茶走进门,语气轻描淡写。

    “我……我给你拿毛巾先擦擦!”孟肴把门后挂着的毛巾扯下来,他慌慌忙忙地递到了晏斯茶的面前,可是晏斯茶并没有动作。他浅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孟肴,潺潺的,泛着与往日不同的水光。

    孟肴尴尬地笑了笑,他举起手把毛巾搭在晏斯茶的头上,脑袋一热,“会长,那我帮你擦吧?”

    一说完他就后悔了。晏斯茶居然真的埋下了脑袋,他们俩的距离更近了。孟肴指尖一片麻,稀里糊涂地揉搓着手里的毛巾,眼睛胡乱转着,压根就不敢看晏斯茶。

    “发了那么多,我以为你有什么急事。”昏暗的灯光下,晏斯茶低沉的声音有些促狭的意味,气息吹在孟肴的耳廓上,痒痒的,孟肴觉得手脚发软,连擦头发都快使不上力气了。

    孟肴赶紧把毛巾撤了下来,幸好晏斯茶的头发不长。“要不要洗个澡换下衣服?这样会感冒的。”孟肴根本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也不等晏斯茶回复,径直走到了衣柜边打开柜门。他的衣服不多,只占了衣柜的一小部分,孟肴找出了最宽松的衣服裤子。

    “会长,给……”孟肴一转身,声音就融化在了舌尖。晏斯茶居然已经脱掉了上衣,正准备脱掉裤子。孟肴就像被烫着般匆忙移开目光。

    晏斯茶穿着衣服看起来挺拔消瘦,因为皮肤过于苍白,便有些病态的羸弱感。但他脱掉衣服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的肩宽而后张,腹肌明显,富有张力的腰际精长,两侧的人鱼线一直埋进下面的裤子里。孟肴突然想起室友成天嚷嚷着要练的公狗腰。他的脸熟透了。

    大家都是男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他越是这样劝慰自己,越是难以冷静,不敢直视晏斯茶,只偏着头递出衣服和浴巾。还好晏斯茶没有为难孟肴,安静地进了浴室。

    孟肴在屋子里又傻乎乎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整理床铺。孟肴和室友的关系并不好,如果借室友床铺睡觉估计会发生不必要的麻烦。孟肴索性把柜子里的凉席拖出来铺到地上,做了个简易的地铺。虽然他并不知道晏斯茶会不会在此过夜。

    孟肴一刻不停,做完了这一切,又把目光放到了晏斯茶的衣物上。他打了一盆水,把衣物弄到阳台的水池边开始清洗。

    孟肴洗得很小心,一点一点地用手揉搓。洗完了体恤洗裤子,雨已经停了,闷热从地表蒸发出来,一滴汗从他额角顺着鬓角滑下,无声无息地落进盆子里。

    手里捏着晏斯茶的裤子,孟肴的思绪又开始胡乱驰骋。会长有过性经验吗?他平时会自慰吗?他脑子里居然开始浮现出一些旖旎的画面。晏斯茶斜倚在床上,握住自己的性器上下摆动,他漂亮的肌肉会随着力量起起伏伏,像一座座葳蕤的山峦。他会发出压抑而快活的闷哼,像惊蛰春临的雷。

    孟肴居然感觉自己有一点硬了。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上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堆在手上的泡沫在闷热的空气里一颗一颗破裂开,孟肴没有注意到。

    他很矛盾,无比唾弃这样意淫会长的心理,却又忍不住享受那一点遮遮掩掩的欢愉。他尝试着用腹部深呼吸降火,想要缓解自己罪恶的冲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浴室门开了。孟肴抖了一下,垂头看着沾满泡沫的双手,一下子什么旖旎情绪都灰飞烟灭了。

    他听见晏斯茶从身后走近,带来一股甜香的热气。孟肴不敢回头,只能故作镇定地继续搓洗衣物。

    晏斯茶只在下半身裹了一条浴巾,上半身还赤裸得沾着水汽。他一直走到孟肴的背后,把下巴搁到了孟肴的肩膀上,垂着浅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孟肴手上的动作。他的手撑在孟肴身体两边,差点要和孟肴贴在一起,仿佛一个从背后而来的拥抱。

    “嗯……?”晏斯茶发出一声低而长的鼻音,嘴几乎擦过孟肴的耳朵,“你在帮我洗衣服?”他好像很开心,语调轻快。

    孟肴的耳朵很敏感,晏斯茶却凑近了和他说话。他感觉晏斯茶身上的热气渗透进自己的后背,汗水把他的背心都打湿了,黏在背上,好像晏斯茶靠在了他身上。

    第20章

    “我、我顺手就洗了。”孟肴挺直了腰背,竭力把下体贴在冰凉的水池瓷面降火。晏斯茶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他脖子上,孟肴甚至能感知到晏斯茶鼻翼的一翕一动,慢而深的气息酥酥痒痒地吹拂于肌肤。

    孟肴佯装专注地搓洗衣物,心中躁动,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急,盆中的水便极速膨胀,开出一蓬蓬云朵般的泡沫花。有些细小的泡沫飞到了空中,飘飘忽忽地晃悠着,晏斯茶伸出手接住。他盯着那点泡沫消融在指尖,然后将自己的双手也放入了盆中。

    他苍白的手覆在孟肴的手背上,在泡沫的滋润里,手与手间的触感很滑。晏斯茶的手指从孟肴的指缝间穿过,就像一阵温凉无形的流水。

    晏斯茶的动作轻缓,孟肴却吓得浑身僵硬。晏斯茶完全搂住了他,如同一片穹顶罩了下来,将他牢牢困于怀中。他任凭晏斯茶扣着自己的手,慢慢翻向上,捧起了一团雪白的泡沫。

    晏斯茶的头向前伸了一点,对着孟肴的手轻轻一吹,“呼——”漫天的泡沫在空中铺散开,如云似雪,在叆叇的灯下投射出细碎的星光。

    孟肴的目光追寻着漂浮的泡沫,一直落到晏斯茶的脸上。他看见晏斯茶仰着头在笑,像个贪玩的小孩子,天真地快乐。

    “my words rained over you , stroking you...”

    晏斯茶突然低声念了一句英语。他的发音很舒服,语调在夏夜里显得格外性感。

    “a long time i have loved the sunned...

    i go so far as to think that you own the universe...”

    孟肴太紧张了,他的英语听力本来不错,现在却完全集中不了精力,只零零碎碎听懂了部分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