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了日记,天却下起了雨。我偶尔会把日记带走阅读,他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过。快放学了,我必须把日记还回去。

    转头看向窗外。雨下得真大,大到足以毁掉这本日记。

    如果日记本毁掉了,他还会继续写下去吗?

    可是采取了措施,他就会知道日记本被人看过了,他还会继续写下去吗?

    至少让他知道我没有恶意吧。

    我拿出了笔,思考了一下,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借你的本子记录一下,谢谢。

    星期五 雨

    逻辑

    问:北极经常下雪,下雪的地方动物是白色的。北极熊是什么颜色?

    答:我见过的熊都是棕色的。

    问:假如你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是黑人怎么办?

    答:我没见过有人早上醒来变成黑人。

    给定一个假设,按照逻辑便可以进行下面的议题。连假设都不肯做,那便无法拥有理性。]

    没有意义也没有太多情绪的内容,希望不会影响到他的记录。

    05

    日记本里有一张纸条。

    “谢谢你的袋子!”

    嗯......字变工整了。

    06

    为什么不写了?快变成我的日记本了。不过这种记录形式的确令人平静。

    07

    [周二 阴

    尼采说过一句话:“一切价值的重估——这是我关于人类最高自省行为的公式,它已经变成我的血肉和天才。”

    “一切价值的重估”,似乎你就在做这样的事,你很喜欢哲学吗?]

    终于更新了。努力寻找话题的样子挺可爱的,对我感兴趣了?

    要鼓励他一下,让他恢复更新才行。

    [星期三 晴

    对于有些人来说,哲学是空气。对于我来说,哲学只是让我平静的一种方式。

    也许你可以尝试从前那样记录生活,不必因为我的影响束缚自己。]

    08

    为什么还没有写?我没有说错话吧。

    09

    还是没有写,发生了什么?

    10

    快两周了。没有了他,我也不想写了。

    11

    想找到他。

    12

    praise the lord!

    神奇的邂逅,他居然就是公交上那个人!

    我原本从不相信命运,哈哈。

    13

    “晏少,佘老太叫你去办公室。”

    啧,偏偏是这个时候。

    “碰巧是同一版本,我有事要先走了,如果那个管理员不同意这样更换,你就来班上找我。”

    会来找我的吧?

    转身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去看,他还抱着书傻笑,就这么开心吗?

    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14

    我想和他在一起。

    15

    晏卿来了学校。

    “斯茶。”推开办公室的门,班主任佘老师便招了招手,她是母亲的故友。我坐到了晏卿身边。

    两个人简单地交流了一下我的情况。我把晏卿送到校门口,临走的时候,她递给我了一袋药。

    据说是为了防止产生耐药性,换了治疗方案。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吃。

    “居然送我,今天你心情很好嘛。有什么好事说说看吧?”

    偶尔,我也能和晏卿和平相处。而且我的心情的确很好。

    “......我恋爱了。”我一想到孟肴就忍不住笑了,这很蠢,我不该在晏卿面前露出这种表情。这种迫不及待想要和人分享的心情,很奇妙。

    “嗯?”晏卿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缓缓勾出一个近似嘲讽的笑容,“居然有人愿意接受一个神经病?”她突然噢了一声,故作姿态地说:“还是说他根本就不知道?”

    我不该告诉晏卿的。因为她总是知道如何伤害我。

    “斯茶,你忘了我教你的?”又来了,又是那种语重心长的模样。

    “当然,未来姑姑会给你物色一个适合的妻子,你也会有一个家,只是不是现在。”

    “他不需要知道,我不会让他发现……”

    晏卿没有说话,她露出那种哀伤而无奈的神情,嘴角挂着一个称得上包容的笑,只静静地望着我,好像在说:你明白的,你无法控制每一件事。

    “我可以!”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姑姑大吼大叫。这就是你能控制的结果?”

    “收起那些心思,再过一年你就该出国了。你爸爸的态度,是希望你去......”

    “为什么不行,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我望着她,难以克制情绪,“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只是希望一点祝福......”

    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而后重重地吐出来,“我不会祝福你。”她直视着我,神情肃穆,“相反,我希望你这次摔得够惨,惨到你这辈子不会再犯第二次这样的错。”

    “我祝他恐惧你、抛弃你、厌恶你,我祝你们互相伤害到身心俱疲。我祝你痛定思痛,明白你这样的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就这么恨我?”我咧开嘴笑了。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我爱你。”

    16

    晏卿的话像一个毒咒,折磨得我草木皆兵。她来家里的那天,我感到了恐惧。

    她会对孟肴说什么?说什么?会说什么?

    我疯狂转动着手里的魔方分散着心头的焦虑。如果孟肴不回来了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我的脑子飞快地旋转着,就快要脱轨爆炸了。我只好戴上鸟嘴面具,关掉灯。

    鸟嘴面具的镜片有夜视功能,能看清黑暗里的荧光画。整个客厅里,在墙壁上,天花板上,窗户上,柱子上,全是用隐形荧光颜料画的涂鸦。

    几乎都是孟肴。各种姿势被我肏的孟肴。从楼梯口相遇那次我就开始了这样的行为,和孟肴在一起以后我又陆陆续续添加了不少作品。我把这个当作一种释压,也当作一种愉悦的纪念。这些画面能令我稍微平静一些。

    我听见了孟肴开门的声音。可是他在门口迟疑了。

    肴肴,你要离开我吗?

    如果你转身走掉……

    17

    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18

    “我回来了,斯茶。”

    真好,他终究没有离开。他选择了我。

    我的肴肴。

    19

    孟肴在对我说谎。晏卿到底给他说了什么?

    是我以前活埋了她的暹罗猫,还是把针放进饺子里戳穿了她的舌头,或者故意栽赃心理医生让他背负娈童的骂名?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事情呢……那些在世俗意义上,算得上“失常”的事。

    “她说了你妈妈的事情......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现在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啊,果然是这个。

    “你怎么想呢?”

    “我?”

    “对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斯茶,我怎么想的很重要吗?”

    很重要,这是目前唯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