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茶?”孟肴又唤了一声,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站起身来和晏斯茶并排而立,只见远方即将沉没殆尽的夕阳里,缓缓挪动过来一团漆黑的庞然大物。那生物仿佛一条巨型蛞蝓,所行之处拖开一片黏腻,腾着热气,连地面都被腐蚀为一片焦黑。

    “ ‘阎王’来了。”晏斯茶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办?”孟肴一惊,他远远地望着“阎王”,虽然这东西走得很慢,但体型巨大,估计很快就会杀到他们面前。

    “主线剧情曾介绍阎王是天神的子嗣,长相俊美,但因为嫉妒姊妹的美貌被变成为了最丑陋的蛞蝓之身……蛞蝓怕盐,也许这是个突破口。”

    孟肴左右看了看,“可是哪里去找盐呢?”

    “我的血里就有。”

    晏斯茶突然将猎枪抵住了受伤的侧腰,那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涓涓流出血来,涌进了枪口里。晏斯茶把枪拿在手中,抵住枪匣一扯一推,手中的猎枪突然变成了一把银白色的细长狙击枪。

    “你的猎枪这么厉害,既能变双持枪又能变狙击?”

    “对呀,老玩家总要有点傍身的才艺。”

    “是怎么做到的?”

    “很麻烦,要推主线剧情。不过主线要用手柄和手套一起操作,对你来说太难了,我们就这样随便玩玩也很有趣。”

    “嗷……那主线剧情的最终结局是什么呢?”

    “消灭所有其他敌对势力,只留下己方……肴肴,没时间说话了,你去守着门,”晏斯茶直起身子,“我去对付‘阎王’。”

    孟肴郑重地点了点头,便走到了连通楼下的木板边,楼下的丧尸汹涌如潮,他趴在地上一枪射穿好几只。这工程量实在浩大,眼见着丧尸越来越近了,孟肴突然想起从未用过的炸药。

    他将猎枪换成了炸药,在手中垫了垫,直接咬开拉引线对着下面一扔,果然炸开花了好几只丧尸,不少丧尸也被气流冲得向后倒去。可惜武器栏里的炸弹只有五颗,孟肴不知道用完了还能不能补充。他一会儿换成猎枪,一会儿又换成炸弹掂在手心,心中犹豫不决。

    他看着起起伏伏的丧尸潮,突然联想到最初遇见的楼梯断层——如果把楼梯给炸断,这些丧尸就没办法上来了吧?

    孟肴瞄准了一处位置扔出炸弹,可惜丧尸太多形成了一道肉墙,第一次没能炸断楼梯,只炸碎了几只丧尸。孟肴只好继续往那一处扔炸弹,幸运的是,在他还剩最后一颗炸弹的时候,楼梯终于断裂了。一群正处断裂处的丧尸直接跌进深渊,更多的也在断梯前徘徊难进。

    孟肴长舒出一口气,回身去找晏斯茶。只见银发的少女脚一前一后跨立在天台上,举着狙击镜认真瞄准远方。“阎王”的体型已经比方才缩小了很多,行程也减慢下来,看来晏斯茶的削弱起到了作用。

    “这射程可真远。斯茶,我把楼梯炸了...…可能我们也没办法下去了。”

    晏斯茶并不回头,依旧专心致志地盯着远方,“没事,有路。”他向着“阎王”又开了一枪,终于转身来看孟肴,“这点血杀不死阎王,光线也越来越暗了,我们得赶紧离开......”孟肴正准备去找路,晏斯茶突然叫住他:

    “肴肴,等等。”

    晏斯茶拿出了宝箱里的事物,原来是一枚蓝宝石的戒指。镶嵌其上的蓝宝石未曾沾染一丝夕阳的浑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矢车菊般纯正又微微带紫的宝蓝色。

    “这个戒指叫作‘ragnarok’,我把它翻译为‘诸神的黄昏’,”晏斯茶一面说着,一面牵起孟肴的手。突然,世界又再次停止了,少女维持着握住孟肴手指的动作,一动不动。

    孟肴面前跳出来一个对话框,他勉强看出英文的意思是:【是否接受swallow为你戴上‘诸神的黄昏’?】

    他选择了【是】。

    一切便又开始活动起来,一头银发的少女为孟肴戴上了宝蓝色的戒指,俯身在孟肴的指节上温柔一吻。

    “这游戏还能有‘亲吻’这个互动动作?”

    “不,这个是‘诸神的黄昏’的自带动作,当它戴上的一瞬间就会触发,我就为了这个动作才去抢宝箱的......”

    孟肴有些惊讶,又听晏斯茶说,“还有,你看看你现在的血条。”

    孟肴查看自己的血条,竟发现自己血条的下方多出来了半条血条,再看晏斯茶,他的血条格只有一半的长度了。

    “这个戒指的功能是能将自己一半的血转移给另一个人,在救将死之人时尤为重要,会直接被动触发功能。”

    “斯茶.…..”孟肴感动不已,正准备说点好听话,又听晏斯茶说,“好了,现在我们游戏要正式开始了。我给了你半条命,这下该公平了吧?”

    “什么意思,你还要来追杀我?”

    “对呀,”满脸染血的少女对着孟肴眨了眨眼睛,语带笑意,“现在开始跑吧,你可以从东方向走,那边有很多层遮挡物,不会摔死。”

    “我为什么要跑,我不跑,”孟肴却站直了身子,语气强硬,“你都给了我半条命,我光耗血也能比你撑得久。”

    “你真不跑?”

    “我不跑。”

    “那你就没机会了。”少女突然跨前一步,猛地把孟肴推倒在地,她岔开腿跨坐在孟肴肚子上,缓缓俯下身子凑近孟肴,“你知不知道,你把角色设成这幅样子,只会让我更想把你压在身下。”那俏丽的红唇吐出色气的呢喃,孟肴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他想刚刚那么多生死一线的环节,晏斯茶脑子里居然还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正准备翻身起来,突然看见少女把手放在白皙的大腿上,一点一点推开黑色的百褶裙。孟肴莫名有些移不开眼,一直盯着裙子被推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一圈黑色的武装带。

    “害不害怕?”

    晏斯茶从里面抽出了先前使用过的银色匕首,抵到了孟肴的喉咙上,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叫我一声老公,我就放过你。”

    孟肴哼了一声,将能量激光棒抵在了晏斯茶的后颈处。

    “……肴肴,你要砍我的头?”少女的声音里满是诧异,孟肴急忙叫道,“你不也要杀我?”

    “我怎么可能杀你!我当然是在吓你玩儿,你怎么能杀我?”晏斯茶的声音从诧异逐渐转为了浓浓的委屈和失望,“你怎么舍得下手!”

    “我怎么不能杀你,你不是敌对阵营的吗?”孟肴心想自己不是在遵守游戏规则吗?不过恋人果然不适合玩对抗游戏,太伤感情。

    “你不能!”跨坐在孟肴身上的少女气急败坏地叫道,“你要我还是要赢?”

    孟肴心想晏斯茶这样还真像个无理取闹的女生,都给气成这样了,还有得选吗,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见晏斯茶手中寒光一闪,银色的匕首瞬间化为猎枪,站起身来砰砰射倒了身后两个翻上楼顶的漏网之鱼。

    可是下一秒,那把银枪又对准了孟肴,“我问你,你要我还是要赢?”那语气是那样严肃而冰冷,好像某些东西已经穿透了游戏。

    孟肴也从地上爬起来,“斯茶,为什么非要玩成这样...…我们刚刚并肩作战不是很快乐吗?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阎王马上就要来了......”

    可是晏斯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固执地说,“回答我。”

    “我……”孟肴原本没有真的打算杀晏斯茶,可是他不喜欢这样被枪指着威胁,“我……”

    他心中憋闷,迟迟没能说出口。

    突然间,一根漆黑的触手从少女身后猛然刺穿胸口。那触手如此粗壮而尖锐,几乎戳空了少女整片腹腔。孟肴只听见眼前少女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痛呼,下一秒,那触手便从她身体里猛然抽离。

    扑通一声,少女倒在孟肴脚下。

    阎王来了。

    “斯茶!!”孟肴扑了过去,却看见少女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两眼空洞地望着天,银发被沙灰染脏,她的身体下面,缓缓铺开大片的血,像一片湛蓝的天空。

    “跑…快跑......东边,还记得我......我...教你的怎么奔跑吗?”她的声音好像电流接触不良,滋滋得、断断续续、最后归于了无生息。

    你要我还是要赢?

    孟肴埋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女,“……我又忘了,你怎么教我的。”

    “傻瓜,你要是不给我半条命,说不定还能撑一撑。”

    他摘下蓝宝石的戒指,戴在了晏斯茶角色灰白的指节上。夕阳的余晖里,青年牵起少女的手在上面落下虔诚的一吻。下一秒,地上的银发少女猛然抽上一口气,口中涌出大量蓝色的血液,死而复生般大声咳嗽起来。

    孟肴的上空投下一片阴影,他缓缓站起身来,跨过少女的身体将她护在身后。他仰着头直面那漆黑的庞然大物,手里捏着最后一颗炸弹。

    你要我还是要赢?

    一场游戏,死就死吧。

    当然是要你。

    孟肴用嘴咬开引线环,辽阔的天宇下,高大的青年勇敢地纵身一跃,投身到了那巨大的黑色肉团中,一声巨响,炸开了血肉的烟花。

    狗屁阎王,这么多血,够不够你死啊?

    【game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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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戏写得比较仓促,大家不必纠结细节哈

    第55章

    孟肴摘下头盔,vr游戏非常消耗精力,他顿时感觉到沉重的疲惫感,转头看晏斯茶,他还戴着头盔一动不动地坐着。

    孟肴站起身想去喝点水,手腕却突然被拽住了,这一拽颇为用力,他站立不稳,跌回了毛地毯上。

    晏斯茶也取下了头盔,他埋到孟肴的颈窝里,紧紧地抱住孟肴,只低声唤了一句,“肴肴。”

    这声音像在笑,又像是要哭了。

    “怎么不继续玩了?”孟肴下意识把手放到晏斯茶的脑袋上揉了揉。他从来没有抚摸过晏斯茶的头发,触及的手感意外舒服,凉而滑,像黑色的绸子。

    “你都不在了,我还玩什么......”晏斯茶在孟肴的颈窝里蹭了蹭,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

    “我可是好不容易用命给你换来的机会,”孟肴低叹一声,“也不知是谁拿枪对着我,那么凶……要是我选了要赢,你是不是就要一枪崩了我?”

    “怎么会,”晏斯茶终于从孟肴的颈间抬起头来,眸子一片雾气,“我是气昏了头,我顶多往自己身上开枪。”

    “噢,”孟肴难得有些不依不饶,“那你是要留我一个人在那危险的世界了,你当初还说你不会先走一步......”

    “我没有,”晏斯茶难得诚恳地低下脑袋,他也不在乎孟肴把现实和游戏混为一谈,声音像从胸腔里发出来得,低低闷闷,“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孟肴舍不得晏斯茶这么难过,便转移开话题,“几点了,怎么没见到王妈?”

    “中午了吧。我让她别来的,今天我给你做饭。”晏斯茶说着便笑起来,站起身对孟肴伸出手,“跟我来。”

    孟肴不理解晏斯茶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做饭。孟肴也会做饭,可是他不喜欢做饭。以前他每天放学后就要赶回去做饭,奶奶还在田里干活,他要把饭蒸上、菜做好,喂饱猪,等奶奶回来吃完饭,又要去洗锅洗碗,天快黑的时候才能开始做家庭作业。家里没有台灯,奶奶就在他桌子上牵了一个只有几瓦的小灯泡,他就着那昏暗的光学习。

    做饭对孟肴来说是一件很繁琐却又不得不做的事,只是单纯为了饱腹,没有享受可言。他看着晏斯茶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玻璃小罐子,打开盖子的一瞬间,飘出了一种奇异的香气。

    罐子里只有一小块煤团似的东西,质地偏软,捎带水分,“这是新鲜的黑松露,西澳产的,”晏斯茶把那块黑松露放在砧板上,又取出一把薄刃刀,沿着边缘切下薄片。

    孟肴感觉像在切卤牛肉片,又听晏斯茶问他,“肴肴,你觉得这味道像什么?”

    像什么呢?孟肴形容不出来,是特别的香气,又有点莫名的熟悉。晏斯茶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凑到他耳边,“像不像精液?”

    孟肴呼吸一滞,他完全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可是晏斯茶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有点像了,但嘴上还是掩饰道,“没、没有!我才不觉得..….”

    晏斯茶嘴角擎笑,安静地注视着孟肴。厨房乳白色的灯光下,他的脸透出一层暖暖的莹光,显得多情又诱惑。孟肴被他看得浮想联翩,心不在焉地听他介绍其他的食材,“我给你做意面,这是牛肝菌、这是帕玛森奶酪,这是欧芹碎......”

    这简直触及到孟肴知识盲区了,只傻乎乎地顺着晏斯茶的介绍点头,又见晏斯茶从柜子里取出量杯、刻度勺和迷你电子秤,孟肴忍不住问,“你做饭怎么像做实验啊?”

    “本来就是做实验,”晏斯茶低头看向一旁的菜谱,“西餐都有严格的度量,所以很简单。”

    “不过中餐总是‘适量’、‘少许’……很抽象,我觉得中餐也该和西餐一样给出具体的量。”

    孟肴感叹,“可是这样好麻烦,得做多久啊……中餐其实做得多了就有经验了......”

    “你会做?”

    “会呀,”孟肴点点头,有些骄傲,“一般的家常菜我都可以。”

    “那下次你来做。”晏斯茶一脸期待地看向孟肴,孟肴便无端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好,我给你做。”他在心里默默思考自己做什么最拿手,浑然不觉自己居然对讨厌的做饭有了感兴趣。

    晏斯茶的姿势优雅,动作有条不紊,厨房又高级明亮,孟肴觉得只差一首小资背景曲便是一部电影。他看见晏斯茶切下一小块黄油,顺手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