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苏南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金驰的手挥开,忍着内心极度压恶的感觉,踉跄着下了床,往房间的厕所跑去。

    紧接着又是一阵天昏地暗的呕吐声。

    许久之后苏南才从厕所里出来,随便找了件浴衣穿上,眼眶通红,面色苍白如纸,因为过度呕吐导致头晕目眩,脚也有些发软,扶着墙才勉强行走。

    此时的金驰己经穿戴整齐,甚至还把苏南刚刚呕吐出来的污秽给清理了干净,窗户也没打开,房间里没有了那股难闻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你生病了吗?为什么会吐得这么厉害?」

    金驰看向苏南,眉头微皱,就要上前。

    苏南却慌的后退几步,直到背部抵上墙壁无路可退,面部因抵触而有些扭曲,「离我远点!」

    金驰停下了脚步,浅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男人,两年没见,男人要比之前白了一些,似乎也瘦了一些,但容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仍旧浓眉大眼,头发也是精神利索的寸头,黝黑浓密,看起来还是那副憨厚温淳的模样,只是那满脸的戒备和抗拒之意却十分刺眼,刺眼到他心口泛疼。

    苏南自知己经无路可退,惊慌抓狂之后竟是莫名的镇定,苦笑了一下,抬起黝黑的眼睛和金驰对视,张了张有些颤抖的嘴唇,「金驰,两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我知道你这次来肯定不会让我再逃走,与其这样被你无休止的报复折磨下去,你干脆直杀了我吧……看在我们之也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

    说完,苏南闭上了眼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在这个男人面前,仍旧弱小得像一只蝼蚁,连为自己证明清的的能力都没有,可悲又凄凉。

    感受到男人高大的身体逼近,温热的手指触上他的脖颈,苏南背后汗毛竖起,心中却不知为何竟松了一口气,反正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无颜再和父母家人相见,快三十岁的人除了落了一身疤痕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与其背着无法磨灭的污点浑浑噩噩过完一生,还不如就这样结束也挺好。

    只是如果还有来世,他苏南再也不要做那善良忠厚的老实人了……

    想象中的窒息感并没有来临,那只温热的手只是在他的脖颈间磨蹭了一下,而后身体被一个强壮的胸膛给紧紧环抱住。

    金驰把脸埋进苏南的颈窝中,总是平稳深沉的声意此时却带着一丝颤抖,「吓到你了,抱歉……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重新出现在我身边……苏南,我很想你……」

    苏南在金驰的环抱里睁开紧闭的眼睛,那样温暖的怀抱是他曾经期盼又期许的,而如今只觉得荒唐又不安,双手抵住那紧硬的胸膛想要把抱着他的男人推开,结果却是又被抱紧了几分。

    面对金驰那强势的怀抱,和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苏南只觉得更加疑惑和慌乱,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这男人定然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折磨他的方法,恐惧占据大脑,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金驰你到底想怎样?这又是什么新手段?你那么厌恶憎恨我,直接要了我的命不是更好?何必这样费尽心机的糟蹋一个对你来说根本没有用的人?」

    这样说着,苏南停止了挣扎,就那样站在那里,由着金驰紧紧将他拥在怀理,无法控制的眼眶发热,哽咽着,「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条命了,你到底还要折磨我多久……」

    分明这一切都是他不应该承受的……

    金驰终于舍得松开他,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满是哀伤的绝望的脸,但似乎怕他逃跑,双手仍旧紧抓住苏南的胳膊,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别怕苏南,我不会再折磨你……更不会杀你……所有的一切都己经调查清楚……」

    苏南诧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胸口有种说不清的沸腾情绪翻滚着,胸膛剧烈起伏着,说话都有些艰难,「你说……一切都己经调查清楚了?」

    「是。」金驰回答得很干脆,「是袁哲干的,他联合了对立组织策划的这一切……苏南,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你是无辜的……是我冤枉了你……」

    苏南喉咙哽得厉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脏狂跳,大脑也一片空白,只能这样楞楞的站着,「袁哲是知晓你要支教的消息所以特意在那个时机行动,就是为了将一切都嫁祸给你。」

    见苏南仍旧傻楞楞的站在那里,脸上也是木讷的表情,金驰好看的脸上难得会出现愧疚的表情,「苏南,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那样对你……更不应该不相信你……」

    苏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窒息一般,看着金驰愧疚的样子,却只想笑,他此时该说什么?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金驰?

    多可笑啊,他的爱情,他的工作,他的父母,他的尊严,他一切的一切……换来的仅仅是这几句不轻不重的话……

    就一句「不应该不相信你」,眼前这个男人就把他曾经得到的所有都硬生生剥夺,把他关在房间里,打骂嘲讽,折磨到几乎崩溃,让他像狗一样抓着他的衣角苦苦求饶,拖着满身的伤痕东躲西藏惴惴不安地捱了两年……

    身上那己经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开始激烈的抽痛,像是重新撕裂一般,苏南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因为激动眼前一阵阵发晕,贴着墙才不至于站不稳。

    「你逃走之后我动用所有力量找寻你的下落,最后却只找到了载你离开最终被遗弃在村庄的轿车和轿车后备箱里的杀人工具……到后来没过多久我查出了真相,我逼问袁哲,他却说你己经死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但我不信……我一直没有放弃找你……」

    金驰话还没有说完,苏南的拳头己经挥了起来,一拳狠狠的捣在那英俊的脸上,力气太大,以至于那大如山的身体都踉跄得后退了几步。

    金驰似乎早有预料,脸被打歪到一侧,迅速泛红了起来,却也没有以往愤怒阴森的表情,只是默默的又转回头,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苏南,好像害怕他一眨眼眼前的男人又会再次离他而去。

    苏南咬着牙,通红的眸子和金驰对视,「你为什么不直接当我死了算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如今来找我又有什么意义?」

    说着,又是奋力一拳。

    「是你把我拉入你们的世界的!是你不肯让我退出的!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做,一生都被你毁了!你如今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你告诉我!你怎么有脸还出现在我面前!」

    苏南越说越激动,对着金驰挥拳的手也停不下来。

    他怨恨,他痛恨,他愤恨。

    他宁愿金驰一直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宁愿一直以为金驰是因为误以为他伤了他身子所以才对自己那番折磨。

    但现在一切真相大白,那他所受的那些折磨伤痛又算什么?

    就因为他是一个普通百姓,就因为只是他打发无聊时光的替身,所以就可以被这样任意拿捏,他可以随意把自己当作绑架犯背叛者关押折磨,几乎要了自己的命,又可以几言几语轻轻松松告诉他自己冤枉误会了好人……

    不管苏南怎样竭力打骂,金驰都没有反抗,高大的身体就像树桩一样稳稳的站在那里,就那样任由着苏南把心中的气全撒到自己身上。

    苏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胸口起伏得厉害,喘着粗气,看着面前不反抗心不辩解的男人,脸上都挂了伤,嘴角还带着血,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却仍旧是看不透的神情。

    难得那么强大的男人有一天竟然会甘愿被他这样一个小人物殴打。

    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深呼吸了几次,苏南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眼前的金驰,「你来找我,跟我说这些,说我是无辜的,是想让我怎样?高兴得手舞足蹈?跪地感谢你为我洗清冤屈?」

    金驰抬起手用拇指擦去自己嘴角渗出的一丝鲜血,看着有些癫狂的苏南,「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会弥补你……」

    「弥补我?」苏南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我失去的一切你都可以弥补吗?你能让我的人生重来吗?你能让我的人生重来吗?你能让我曾经受到的伤痛消失吗?」

    「……」金驰薄唇紧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回答。

    「都不能是吗?」苏南看着眼前自己曾经那么爱幕的男人,曾几何时两人之间己经连陌生人都不如,「那又何来弥补一说?」

    苏南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把己眼泪擦干,继续道,「你走吧,就全当没有出现过。」

    说完,扒了扒自己的头发,只觉得和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想要率先离开这个今他窒息的房间。

    手腕被抓住,金驰以乎并不想要就这么离开,「之前的学校那边可以帮你联繋,如果你还想当老师,那根本不是问题,之前的房子也一直空着……」

    苏南回过头来,黝黑的眸子是淡淡的神情,看着金驰早己没有之前的迷恋和热切,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觉得这个男人此时的言语和举动实在太过好笑,「袁哲再次背叛了你,你就算对他用情再深也没办法把也留在身边了,所以就想到我了是吗?想到了我这个傻子,这个替身……」

    苏南冷冷笑着,「金驰,我是不是真的看起来是个傻子?竟然会让你认为发生那种事之后还能继续甘愿被你耍?」

    金驰紧紧抿着嘴的样子看起来何其无辜,但苏南己经不会被这外表迷惑。

    攥着他手腕的手仍旧紧紧的,金驰高大的身体又向他逼近几分,此时这个男人,努力收敛着自己身上的戾气,「我说过,我不会再把你当替身……」

    看着那通红的眼睛,金驰忍不住抬手去触摸,手下是之前多少个夜晚他都经不住想念的细腻手感,「苏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跟我回去吧,金昭也很想你……」

    「我跟你回去?」苏南觉得往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温良的男人表情是难得的冷硬,「刚刚我的话你没有听明白吗?你让我跟差点要了我性命的凶手回去?然后呢?回去之后再继续被你玩弄戏耍吗?」

    躲开金驰摸着他脸的手,「你要是觉得对我还有一点内疚之意,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浴衣,苏南不再去看身边的这个男人,「不管是你的触碰,还是你的模样,都让我觉得十分恶心……」

    这可能是不善言辞的男人这辈子说过的最坚决难听的话了,说完之后,他便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房门,发现手还是颤抖的。

    虽然刚刚表现得那么刚毅冷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鼓足勇气的逞强,对于那个男人他真的是从心底怕的,并不是他胆小窝囊,是这个男人留给他的伤害实在是太深刻了,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就算过了这么久,那被囚禁的可怖记忆仍旧会时不时的的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己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在有男人出现的梦境中全身是冷汗的惊醒,那梦中男人仍旧一身西装,手里拿着皮带,容貌阴森可怖,就那样静静的盯着他,就足够让他惊恐到浑身颤抖。

    坐到床边,苏南用还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手上永冷潮湿的感觉让自己稍稍镇定了一些,好一会儿,手才停止颤抖。

    苏南吸了吸鼻子,外面天己经大亮,一想到自己昏迷时金驰待在他身边一整晚,可以对失去意识的自己为所欲为,就觉得背后发凉。

    心里慰藉自己,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绑架的事情己经调查清楚了,金驰没理由也没立场再做那些伤害他的事情。

    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许久,脑子乱糟糟的,也不知道糊里糊涂的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金驰有没有离开,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又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算真的需要替身,大不了再找一个就好了,他那样的条件,有的是人前仆后继的想要爬上他的床,何必又费尽心机的来找他。

    之前腿受伤,虽然走路无碍但差不多有一年恢复阶段无法做剧烈运动,随着体重的减少,身上的肌肉也消减了许多,虽然现看起来还是比较结实的体型,但早己经没有之前那强健匀称的身材,加上不用再整日待在操场教学,皮肤也变白了些,可以说此时的自己己经和袁哲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了,金驰的这番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来不及继续深想,门外就响起敲门的声音,以为是早晨退房的客人,苏南整理好情绪打开房门,看到的是邢峰俊朗的笑脸。

    「你怎么来了?」刑峰过来肯定是因为小a的事,苏南连忙迎上去。

    「我早晨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所以干脆就过来找你了。」刑峰的牙齿又白又整齐,嘴边还有个酒窝,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开朗。

    苏南被这笑容感染,也对着他笑了笑,想着可能是昨天晚上慌不择路的时候不小心把机扔在哪里了,「不好意思,我没听到,是不是小a那边有情况了?」

    「对,昨天帮你走动了一下关系,今天一早上面给的答复,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估计今天或者明天就会被释放了。」

    刑峰看着苏南红彤彤的眼睛和灰暗的脸色,「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因为你朋友的事情担心得睡不好觉,所以一有好消息就立马告诉你了。」

    苏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于刑峰的体贴他十分感激,「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等小a出来了一定要请你吃饭。」

    刑峰仍旧笑咪咪的,「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就赶快整理好状态开课吧,我弟弟天天在家里念叨着想要上苏老师的足球课呢……」

    说话间,门外驶来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稳稳停在民宿门口。

    这样奢华又低调的车型,让苏南下意识的想到了某个人,果然就看到金驰从楼上的房间里大步走了出来。

    没想到他会一直待在那个房间里刚出来,苏南下意识的后退了两。

    金驰脸上挂着彩,看起来稍微有些狼狈,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仍旧于容小觑,苏南警惕的看着那个要离开的男人,担心他一时兴起又会搞出什么花样。

    金驰走下楼,好看的眼睛扫了一眼屋里站着的刑峰,最后目光还是落到了苏南温良憨厚的脸上。

    苏南被那迫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想着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男人应该不会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便隐忍着,盼着男人赶紧出门离开。

    金驰越走越近,路过他们的时候,苏南又本能的向后靠了靠,就算只是路过,他旧还是下意识的想要跟这个男人之间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却没想就在两人即将摖身而过之时,金驰却然停下脚步,强健的身体突然向苏南靠近了几分。

    苏南连忙后退,可还是被抵到墙上,后背贴着墙无路可退,在还没有反应戚过来的时候,嘴唇就被堵住。

    后脑勺被箍住,金驰的一只手也搂住他的腰,没有给他留半点退缩的余地,撬开他的嘴唇,舌头闯入,贪婪急切的挑逗舔抿,完全不顾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场。

    对于金驰突如其来的吻,苏南整个人都楞住了,等到那湿热强势舌头闯进他的口腔跟他纠缠,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抬手试图抵抗阻止。

    可金驰的手臂如钢铁般不可摧,高大的身体把他压在墙壁上,双腿也抵住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纠缠的唇舌似乎渴望己久般,异常用力却带着无法言喻的热切和温柔。

    「嘶……」

    金驰松开苏南,抬手抚了抚自己隐隐作痛的嘴唇,看着羞愤到满脸通红的男人,「你这咬人的看病还是点都没有变……」

    「你个混蛋!」

    苏南实在没想到金驰竟然会当着其他人的面对他做这种事,恼羞成怒,抬手又要给金驰一拳,却没想到拳头就在那张实在久扁的俊脸还有几公分的距离时被拦了下来。

    金驰有力的大手把苏南的拳头整个包里住,看着那因为盛怒而瞪圆了的眼睛,淡淡的笑了笑,「别打了,手疼。」

    苏南只觉得被抓的那只手连着一整条手臂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慌忙甩开金驰的手,面红耳赤的指着门外,「滚!」

    金驰仍旧是那副不痛不痒的样子,瞥了一眼门口等后多时轿车,伸出舌头满足的舔了舔还湿润的薄唇,像极了一只偷到腥的大型猫咪,浅色的眼眸深深看了苏南一眼,「苏南,我还会来找你的。」

    坐在回程的车里,金驰抬手去碰了碰被咬破的嘴角,鲜明的刺痛感传来,他却丝毫也不觉得烦燥,反而低头轻笑出声。

    胸口心脏的位置还仍在激烈的狂跳着,想着男人死慌失措的模样,恼差成怒的模样……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鲜明,熟悉到他竟然有想落泪的冲动……

    他承认,当时最开始误以为苏南联合他人绑架金昭时,真是气疯了,决心要将他碎尸万段,但当他匆匆赶到,看见男人所惖房间里蔓延出来的熊熊烈火时,却慌了神,顾不得所有人的阻拦冲进火场,顶着烈火顾不得灼伤的疼痛,把己经昏迷的男人扛了出来。

    后背被烈焰灼伤,伤势颇为严重,但听到男人并无灰碍的消息后松了一口气,他不清楚那个时候就算自己冒险也要把男人救出来是怎样的心情,只记得当时得知男人宁愿去那山路险恶物质匮乏的山区支教也要离开他时,他心中泛起的那段阴郁至极的恶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憋得胸口都疼。

    那种感觉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憎恨中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感情,想要狠狠整治他,却不想把他交给其他人,只能把他囚禁在自己身边,折磨他,凌辱他,让他后悔对自己的背叛,让他不敢从自己身边再逃走……

    只是这样的折磨却丝毫没有换来半点快感,看着男人身上的伤痕和渐渐灰暗的目光反而心中越来越发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