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夜本也并未觉得她能一次就回到原来的世界里,终归需要时间去推敲结论,或许也还会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毕竟,死亡的感受,到底并不怎么好

    她在这里倚靠了大概十分多钟,逐渐感觉到自己手脚的温度开始恢复到正常

    麻木与酸软褪去,才活动了一下脚腕,走到了门口

    拉开那扇铁门,昏暗的走廊上,有个人正靠在那里

    她瞥见他的侧脸,此刻没有像上次见面时,被黑发完全挡住,那张雕刻一般的侧颜上,狭长的丹凤眸子里正盈着一簇摇曳的雾,如同一轮被遮去了光的月,那份孤独与自傲,绝不轻易示人

    那眼里藏着的落寞与愁然

    或许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少女走上前去,与那少年约是一人之隔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抱歉啊,那全是因为我自己找死”

    “所以别露出这种自责的表情了,弟弟”

    她以为对方是留下了什么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看着不过也就是十来岁的小男孩,惯性嘴上占别人便宜的栖夜确实觉得一切都是突然冲上去找死的自己的错

    但下一秒,那少年转过头来,黑发自光洁的额前撇开,他整张充满侵略性的五官全部暴露在视野里,那双浮着鸢尾花色的紫色眼睛深处,渗出一抹讥笑

    栖夜微微怔住

    “你喊谁弟弟呢”少年的声音像冰冷的霜原,只在尾音深处微微扬起,仿佛嘲讽,又带着不容小觑的威胁

    原来重点是在这里吗

    那一秒前存在于他周身的寂寥氛围已然无影无踪

    既是如此,那栖夜自不必责怪自己

    她换上一张无害纯良的嘴脸,微笑浸泡在天真无邪中,似是服软,却是虚妄

    “那,是哥哥吗?”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已经二十多岁了”

    “不过你要是坚持的话,我也可以喊你哥哥的”

    “毕竟长得帅的都是哥哥”

    夏油杰说实话并不想在这里争论谁大谁小的问题,说着自己已经二十多岁的那个女孩分明就是在信口开河,她最多和自己同龄,甚至可能还要更小一些

    那张原本被血液浸泡过的脸,此刻已然神采奕奕,还能跟他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

    看来确实已经完全脱离了死亡的阴影,而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前一夜晚上发生的事

    就像泡影,升空的一瞬间,在头顶炸成了碎片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他并没有问她,你是不是能看得到咒灵,这种愚蠢的问题

    既然会冲上来摆出保护的姿态,自然肯定是看得到的

    而对方也没有问他一样的问题,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夏油杰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同时,他也在脑海里提前预演了她可能会给出的借口和理由,想好了如何推翻她的谎话,然后得到真正的答案

    但他没想到的是

    那竟是他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其中一种

    “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

    少女金色的眼底漂浮着璀璨的琉璃色光晕,像一块纯净的宝石,哪怕埋藏在砂砾之中,也能吸引万人前仆后继,那张绮丽的容颜上,冷白的肌肤底层浮现出晚霞的云彩,绯红稚嫩,连同她不好意思般移开的视线,都像极了一个坠入爱河的少女

    “...就因为这个?”

    他自然是不可能相信的

    要骗过其他人容易,但在咒术高专二年级的三人组,实力与阅历都高人一等

    想骗他,自然很难

    “对啊”

    “对于一个陷入爱情中的女孩子来说”

    “没有什么,比保护她喜欢的男孩”

    “更重要了”

    那想都不想,就把假话说的像吃饭那么简单一般的少女,周身微弱的萦绕出一层浮云般的青紫色薄雾,仿若火焰一般,燃烧着使人坠落深渊的火

    一瞬间如同被夺了理智

    差点就要相信了她说辞的夏油杰幡然梦醒,剑挺的眉迅速的靠拢,搅在一起

    他冰冷的开口打断

    “你在使什么把戏?”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虽只是用幻术施展了一点微弱的魅惑之术,但这个世界的人的眼睛似乎都很好使,栖夜略微露出一丝赞赏的神情,收了那雾火,假装可怜兮兮的又向少年逼近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眨了眨那漂亮的金眸,漆黑的睫毛羽翼一般展开,落在眼睑下,留下一片细腻的阴影,可真是生的一张好会蛊惑别人的脸

    夏油杰没再继续看她,只是视线刚一下移

    就猝不及防的撞进此刻她裸露的小腹,碎裂的只能堪堪遮住她上半身的衣衫之下,少女平坦的小腹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泽,脆弱的近乎透明的肌肤,仿佛是在故意引诱,令人妄图施虐,疯狂的在那柔软的地方留下痕迹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地方,少年如同被烫到,那视线一闪而过

    却依旧让狡猾的栖夜抓住

    她立刻逼上前去,猛地拉进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眼底的水光盈盈欲落,语气说不出的软化

    “说起来,我的衣服应该在那蜘蛛打穿我的肚子时,就被撕破了吧...”

    “那,从那东京街头到这里”

    “一路上抱着我过来,弟弟,你是不是该看的,都看到了?”

    瞬间立场翻转,深知她是在设陷的夏油杰也无法控制此刻莫名的慌张

    他皱着眉努力不表现出一丝异样

    可只是解释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的话,都让那女孩得逞般勾起了唇

    “你都看到了”

    那是一句肯定的陈述

    灰褐的发丝垂落在他的手背之上,冰凉湿滑的感触分明,似有微弱的樱桃涩香,半苦半甜的滚落,像吐着信子毒蛇,缓缓逼近

    “把未出嫁的女孩的身体都看光了”

    “可要对她负责哦——”

    愉悦攀附在唇角的笑,已然让她劫后重生般,收获了全部的快乐

    太久没有这样的感觉

    就连是栖夜,都觉得自己拥有了全新的生命,可以放肆在这个世界畅游

    那个被她说得慌了的少年长着一张优越的脸

    身材也是如此结实,靠近了之后,甚至能感觉到他藏在衣服之下逼人的压迫

    怎么说,这等天菜

    不撩可惜了

    没心没肺,甚至说话连感情都没带的栖夜冷血无情

    从小父母就教育她,身为女性,出生于幻术师世家,这上天眷顾一般的容颜,是与生俱来的武器

    要不带一丝真心的示人,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习惯说谎,是她一路长大早已深入骨髓的天赋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少女莫名肩膀一暖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这位少年脱下自己制服外套的动作,接着,那件衣服就披在了她的身上

    夏油杰面无表情的伸手开始给她扣扣子

    从最上面一颗,一直扣到最下面,严严实实的将她刚刚拿来当做话柄的地方全部遮住,于是袖管空空的栖夜两手都被束缚在空荡的外套里,被硬挺的面料咯的她难受,转眼就被裹成了一个粽子

    “喂”

    “你这是干什么?”

    她皱着眉出声反问,叫那少年平淡的回答

    “你不是说看到你身体就要对你负责吗”

    “我怕等会路上碰见其他人”

    “就别祸害他们了吧”

    那精巧的绛紫眸中,早已恢复了淡漠,像已经在短短几句对话中摸透了自己的性格般,此刻的少年已经不再轻易受她的挑拨动摇

    让栖夜甚感无趣

    “你叫什么名字?”

    她维持着那个有些愚蠢丑陋的姿势,不甘心的答道“雾枝栖夜”

    然后那少年露出了今天她所见到的第一个微笑

    上扬的唇型里,浅薄的勾出一朵迷人的花

    “我叫夏油杰”

    “走吧,我带你去夜蛾老师的办公室”

    他拽着此刻绑在栖夜身上的外套袖子,像牵一只小动物似得,一路引着她走进这所学校

    好在少女并无介意,对于自己什么形象都无所谓般,只是好奇的东张西望,哪怕自己在别人眼里成了怪胎,都平静似水

    实际上,夏油杰根本没必要担心会碰见其他人让栖夜祸害

    这学校里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一路上只碰见了一两个穿黑西装的成年人,一个学生和老师都没有遇上,空荡荡的走廊,无人的校舍,只有蝉鸣声偶尔从庭院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