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指什么?”

    他有礼貌的询问道,言语之中的恭敬,恰到好处的保持着距离

    “栖夜”冥冥口中吐出两个字,在她念到这个名字时,就见少年狭长的眼角边,窜过一秒钟飞逝的影,心领神会的提前透露了答案

    “再不努力一点,可要被京都校的家伙抢走了哦?”

    像是反问般,少女扬起的尾音勾出一道圆弧,细润并暧昧的延长,她善解人意的好心提醒却并未被夏油杰当做一回事

    嗤笑由喉咙深处传出

    他的侧脸是寂静的,哪怕大雨滂沱,风声鹤唳,也仍然不为所动

    “他们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拖至肩膀的黑色发尾,此刻还歪歪斜斜的被绑成两簇

    是幼稚可笑的小辫子

    让人看了会忍不住嘲讽他的不修边幅

    可却被当事人,当做珍宝

    不忍解开半分

    “我可是说真的哦”从桌檐下方递过来的一盏瓷杯,泛着碧波的光耀灼灼,周围喧哗的人们都在忙于自己的谈笑,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少年人正在交换酒与饮料

    “栖夜自己说的,你和悟之间,若要做出选择的话”

    “她会选择一之濑怜”

    当做是一个玩笑般,连语气中都夹杂着些许笑意的冥冥以为,夏油杰这般理智冷静的人,断然不会把它当真

    但她错了

    原本还带着游刃有余的轻松,忽然急转直下,随即变成深沉的浓郁,附着在少年的眼底,他用两只手指捏住那盏清酒,热辣从喉到胃不过一瞬间,指尖也因为酒液作祟,变得温暖滚烫,然而心却始终冰冷无比

    「真该把她的那张嘴缝上——」

    让她这一世,下一世,永生永世,都再也没办法信口开河

    月亮镀亮了这片寂寥的都市

    天上似有人匆忙经过

    赶着一群云朵奔赴前方

    托着腮的他在想,隔壁的甜品自助餐已经吃了太久,真想过去催促一下不懂事的他们,能不能要让他一直等待

    就算再多的酒灌下去,焦躁和烦闷仍需要人为安抚

    但其实,他桌上的碟和墙壁上的时钟都在说

    时间明明还未过去多久

    是他久违的心急了

    这侧的辛辣与那头的甜软如同是两个世界

    只是辣过了舌尖就会需要甜度疗愈

    而吃多了甜腻,也会贪恋辛味刺激

    他们终归是永远绑在一颗茶桂树下,每到金秋时节,银杏从她的眼里坠落,为大地铺上一层金色的羽衣,轻柔的香便随之附在他们的脚下,身上,伴予足迹,去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唇瓣深处尝到了更多或许是酸

    不合时宜的草莓,看似晶莹粉润的外衣,滚着层层香甜的奶油,该是咬下去的瞬间,流出喟叹的汁水,让品尝的人鉴明它生命的意义

    可惜裹在两个人的舌尖上,被反复吞噬过后

    那些虚假的甜纷纷逝去,只剩下与这个季节无关的酸涩,渗进舌苔的表面,直达心口的神经

    风铃声提醒着新客人的到店

    点好了甜点的人若是走进来看到这一幕

    不知道是会脸红着背过身,还是也觉得浪漫至极

    但如果他们走近一些

    栖夜会选择告诫,别点那份草莓蛋糕了

    「若是没有少年的吻,它一定酸的可怕——」

    良久放开了她的后颈,撤开了嘴唇的少年收回了自己探入对方隐秘口中的舌尖,他反倒后知后觉的先一步红了些脸,哪怕是初吻,却也要表现出很熟练的样子,故作镇定的用那双漂亮的雪蓝眼睛直视她

    “奶油还没舔干净呢”

    明明是迎合了她的邀请,要舔去她嘴角的奶油,如今,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吻,粘着雪白柔软的人却变成了两个

    她又拉近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张口把他脸颊上从自己那里骗去的甜软卷入口中

    金眸中的狡黠熠熠生辉,无辜的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般,瞬间让没什么经验的16岁男孩堂皇失措的站起身

    “我去吃寿司了”

    丢下那句话,明明是自己先主动的家伙跑得没了踪影

    那哪里是家入硝子口中那个看起来同时交往了十个女朋友的轻浮少年,不过是个青春期的普通男孩罢了

    冲动,莽撞,言出必行

    但也同样热烈,明亮,是一簇黎明,所到之处,星星也为之失眠

    栖夜独自享用完毕剩下的点心

    觉得一个人尝起那些来甚是乏味,也就踏着夜色回到京都咒术高专

    肚子里已经被生奶油和蛋糕胚填满,实在无法继续添上一两块寿司或生鱼片,没打招呼就先行一步的少女与月同行

    比起东京,入夜后的京都显得安静太多

    没有灯彩霓虹,星辰都格外清晰

    这些是她从前没有时光去欣赏的东西,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做了没做过的梦,也足以让她在未来回忆很久

    石灯笼围绕的小路尽头

    有位少年似乎早早就在那里等待

    他看见她是一个人

    很快眼底盈上细细的亮,远远的挥起手

    “雾枝同学”

    他已然在这里停滞多时,手里攥着一张叠成了四方的宣传单页,一见到女孩,却又不知道要从何开口

    但若是今天不说,或许就来不及了

    “一之濑学长,你是在等我吗?”

    轻松猜出目的的少女总让他猝不及防,有条不紊的心跳再度被打乱,一之濑怜深深呼了一口气,将京都的夏夜都灌入肺中

    他知道,她后天就要回东京了

    这是他最后的时间了

    “明天晚上在白须神社有一场星流祭”

    不过短短数日,若是说喜欢她的话,是否会过于轻巧了呢

    少年并不想这么简单的定义这份感情,总觉得那有些随意了

    同校的朋友们都说他疯了

    ‘那女孩根本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

    ‘她不过是看上了你的蛇’

    等她得到了,就不会那般装模作样的摆出讨好的姿态了,到时候,他一定会后悔的

    那些告诫其实他都知道

    他们明明身处于同样的世界,却又像是相隔甚远

    那束光就游离在云层表面,伸手似乎就触手可及,谁都能捉住

    于是哪怕不自量力,他也不想后悔

    就算她只是看上了他的蛇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少年的笑容里掬着一捧亮透的清泉,温柔满溢,无比令人欢喜

    这也是感谢

    感谢她曾给他那份丑陋血腥的术式,予花予月,予风之清婉

    有人发出了邀约

    而她明天并没有计划

    “好啊”自然答应不需要太多犹豫

    谁让在她问五条悟,明天做什么时,对方没有任何想法呢

    如果因此能得到他们的嫉妒

    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不知道黑发少年已然在高处俯瞰了一切,修长细窄的眼尾,紫罗兰以冰冷的姿态垂落,如同冠以恶之罪名,在此要判她终生失去自由

    寒冽满聚于此,他正用玫瑰花瓣数着她攀上台阶的脚步

    缓慢,清浅,一步一步

    是伺机以待的捕猎者早已放下陷阱的围幔,而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杰,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哪怕换了一个地方,天台仍旧是他们共享秘密的角落

    扭开了生锈铁门的宽敞露台上,是姿态放松的少年正靠在那里,从鼻尖呼出白雾薄荷

    也想要一只的栖夜走上前去

    随后闻见了馥郁的酒香,泛着苦涩的辛辣,附着在他的唇边

    是金黄的泡沫争先恐后的涌出窄小的瓶口

    而那里根本装不下属于它的诱惑

    “你和悟去喝酒了?”

    在她的惊叹中,夏油杰轻声应答“嗯”

    “你们怎么能不叫上我?太过分了!”埋怨和哀叹聚集在栖夜的眼底,后悔的神情更多,也更快的充斥了她的大脑,若是刚刚走进那家回转寿司店,是不是她也能够偷偷尝上一杯?

    黑发少年的眼底藏着寒冽

    刚刚所看到的场景,和晚上在店里冥冥所说的话重合在脑海中

    下一秒,他凉意淡薄的面容上忽然漫不经心的染上一抹笑意

    “我这里还有”

    戏谑覆盖了少年的眼,化作杀人无形的刀,刺入心脏时,必定滴血不落,只落下一片炙热雪花

    “在哪?”

    在少女探寻着凑上来的动作里,他承认带了些许勾引,是在引诱她主动上钩,但此时他并未说谎,而迈出这一步靠近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