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和平时的他们并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们彼此都知道,一切,都好像在缓慢的发生着改变

    朝着无人可控的地方,迈出脚步

    初雪下在平安夜的那一天

    他们终究没能去迪士尼,因为夏油杰和五条悟都各有任务

    如今他们是二年级唯二的特级咒术师,放眼整个咒术界,也只有三个人能达到这个位置

    栖夜望着窗外落下的白,屋里的彩灯在葱葱绿意的雪松树上闪烁

    不由得感到一抹奇异的违和感

    之后她的任务减少了很多,哪怕升入一级,术式的维持时间已经逐渐没有限制,所有人都在说,下一个特级就会是她,少女却觉得奇怪极了

    既然如此,为何没有任务派遣呢

    好像,被病态的圈养了起来一般,距离死亡,又拉出了遥远的天涯

    “好冷——”

    喷嚏声在门外响起,银发少年推门进来的动作很快,全然没有等待主人邀请的意思

    他的发上积了一些柔软的白棉,都是苍茫的一片,令人生出一些错觉,不知道那究竟是雪,还是他的发丝

    夏油杰跟在五条悟后面,晚了不过也就两三分钟

    手上拎着一盒蛋糕,急匆匆的撇开少年,把它放在了桌上

    “啊,你怎么没有买那个最火的款式!”

    看着他从纸盒里拿出的年轮蛋糕,和最初说好的不一样,五条悟又聒噪的开始耍赖起来,好像头疼他的吵闹,而按住太阳穴的夏油杰叹息道“还不是因为你没有提前预定”

    “这个点去涩谷,早就卖光了”

    平安夜与圣诞节的一夜之隔,原本的寂寥被喧闹充满

    一切都好像再自然不过

    令少女也不免的出神

    看着他们互相争执,蛋糕的奶油漫天的飞,很快演变成战场似得,气泡饮料从瓶口溢出了大半,屋子里全是草莓的甜香

    圣诞树上依然霓虹灯烁

    栖夜不由得想,这好像是她6年来,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我说,我们玩一个许愿游戏吧——”

    五条悟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奇怪的点子,兴致高昂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将它裁成了三份,递给彼此“抽中的人要替许愿的人实现圣诞愿望”

    他知道他们一定会答应

    所以就这样说下去,擅自决定了游戏的方法是‘福不福’,然后把三杯看似一样的饮料放在面前

    每个人轮流开始的那怪异又莫名的游戏

    其实,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在她要实现愿望的人是五条悟,而对少年来说,估计也就是想要吃最新的甜品之类的吧,而夏油杰就要倒霉不少了,让五条悟为他实现愿望,看似无比简单,却又难上加难

    “杰,你有什么愿望?”

    “笨蛋,没有在这里问的吧”

    她抬眼看向要为她实现愿望的少年,那双紫眸里,是沉淀的雨雾

    似乎他们无声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彼此都明白了未说出口的话

    “那,就把愿望写下来,放在床头的圣诞袜里吧”

    “我们都不能偷看彼此的愿望哦”

    “只有那个要实现愿望的人,才能知道!”

    那张白纸上,最终是什么也没有,就放进了熄灯之后,软绵彩条纹路的圣诞袜里

    落雪无声,今夜似乎是东京最冷的一天

    一个人睡总是很冷

    但平时无论如何都要挤在一起入睡的他们,那晚却都仿佛刻意避开了彼此,没有睡在一个房间里

    深夜十二点的圣诞降临

    冰雪铺满了她的窗框,哪怕屋里如此温暖,却仍然久久不化,像是在等少女说一个睡前的故事,才肯了却心愿,离开世界

    有人翻窗入室,从她床头窃取写着愿望的纸条

    窸窣的摊开之后,随之传出一声轻笑

    夏油杰像知道她还未睡着,于是坐在她的床边低低询问“你是没有愿望”

    “还是说,愿望从未改变”

    那笑声里的意义是什么呢?

    在少女看过了五条悟床头的那张纸条之后,便无声的知晓

    他们每个人都有无法实现的愿望

    所以,那上面心照不宣的,都是暂存的空白

    第二十三章

    台阶架高了楼层,是否是希望让人类更近的接触天空

    以为触手可及的梦中国度,就是理想和希望

    于是便不断的叠加着,又叠加

    试图能够接近,那不属于他们的宇宙

    「希望会是什么形状——?」

    第一次推开那扇门之前,少年也曾有过幻想

    年少时的他,用了足足十分钟,才来到那个地方

    距离天空最近的顶楼,黑漆遥远的走廊尽头,上了红锁的大门,写满关于这个世界不成文的规定和指令,逼迫着他们要去遵守

    他却听见了笑声

    滚着痴叹的疯魔,从那围绕着他的纸门后方,一阵阵的卷起乌云潮黑

    那再怎么,也不像是希望该有的温度

    五条悟很久很久,未再有过这样翻江倒海的呕吐感

    于是最初的记忆又再一次解开枷锁

    上一次他们在这里欢呼雀跃,拥有了五条家的继承人,被上帝眷顾着赋予了‘六眼’的少年,此后再也不必担心咒灵猖狂,肆虐人世

    那时候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利益

    觉得好像有了被标榜为最强的他,日本就能获得暂存的安宁

    沉淀的蓝海,已穿透时间,看遍世间丑恶

    但哪怕是被利用,这也是他应当背负的使命

    拥有能力的人,如果不去做

    那这之后发生的所有噩梦,都会变成他的错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一般,虽然叛逆,也平淡的服从着上层的一切指令

    他也未曾想过

    无趣,枯燥,乏味的那些日子

    后来开了花

    原本以为会讨厌的日复一日,也像百花撞了春风

    山的壁褶里,落了海溪滔滔

    穿过飘洒霰雪的庭院,猝不及防,遇上走错路的她

    这一生会遇到的人,不计其数,他们都如指尖的烟火,忽明忽暗,最后沦为一抹灰烬,但她却像每晚都会如约而至的月,成为闪耀于整个人生的一盏灯

    令他也有了欢笑的理由

    如今,本该是在困倦时,在旅途中

    看到每一朵玫瑰,都会想起的,她的名字

    却在这里被提及

    灌以漆黑无星的江水,不会亮起的黎明,被丑恶迷途的人类,当做替罪的羔羊,要关进金丝牢笼,扣上罪之王冠

    “我们找到「茧」了”

    “等到「茛」也找到”

    “有了它们,和雾枝栖夜,就能实现整个日本的和平”

    “五条,想必你也很高兴吧?”

    “终于可以实现,没有咒灵的盛世了哦——”

    血液在身体中争相奔跑,化作一团团扭曲的恶心,抢着要在他下一次说话的时候,从喉管中呕吐,他想起他第一次和夏油杰一起出任务的那天晚上

    他们气喘吁吁的坐在咒灵的尸体堆上

    望着头顶那一轮今夜不愿营业的朦胧残月

    少年叹息着说‘什么时候才可以祓除世界上所有的咒灵?’

    什么时候才可以拥有,平静祥和的生活

    而他笑着发出些许嘲讽,回答他,那可能还要很久很久

    如果真的没有咒灵,那平凡普通的日常,或许他们反而会觉得枯燥又无聊,那时候,会想念每天浴血于危险中的日子吧

    ‘那也希望,能有那样一天’

    银发在春夜清冷的洒下松枝雪片,看透了时间长河的蓝色锆石似乎已经有了答案般,与他初次交上的朋友,交换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会有的’

    ‘毕竟,我们可是最强啊’

    那一天会到来的,如果,他们并肩,付之千万努力的话

    就算,最后是死在铺满鲜血的诅咒之中

    那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会受到万人拥戴,鲜花紧簇的死亡

    而,不应该是这样——

    五条悟走出那扇门时,已是夕阳迟暮,他看见天台的门又露了一条微小的缝隙,想然此刻推开,他想见到的身影就在那里

    翘起腿,不安分的坐在高高的围墙边

    任春日浮躁的风掀起她的灰发,然后纵身一跃,像他第一次翻窗接住她的坠落,又像和她一起奔赴一场浪漫的殉情

    “这次可没人接住你哦”

    偏过侧脸,栖夜与五条悟不期而遇

    她本坐在这里,想看今日去出任务的夏油杰何时回来,让他带的手信,有没有买到,若不是五条悟提起,好像早前便是忘记了,自己曾在这里自杀过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