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经交替了夜晚

    与那位同样被称为特级的咒术师简单的交谈,令他的心口好像化成了一滩死水

    但他还在等待

    等一个俏皮的人,来敲响他,让他不要多想

    可惜的是,少年等待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夏油杰只好放下了那盒糕点,去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先交上他的任务完成报告书

    然后,他在门前,听见男人的声音里,传出他正想念的名字

    “上层的人是疯了吗?”

    “他们真的以为,用「茧」就能实现所有咒灵的制压?”

    “用栖夜的术式”

    “这意思,就是要‘献祭’啊——”

    握上门把的手,僵在那里

    一点冰凉从指尖开始蔓延,瞬间,连血液都在此刻凝固

    捏在手心里的报告书不过薄薄一页

    却因为里面的谈话,好像渗出血之花,一滴一滴,沉重的落在脚边

    他不由得也像愚蠢的人

    在心底询问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若是「茧」和「茛」一起使用的话,是能够做到的”

    冰一般凉薄的声线在那里响起,那是他所熟悉的,属于他挚友的声音,但他们正在说着的话题,却是身为朋友之间的他,所不知道的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为「茧」的特级咒物,是所有咒灵妄图得到的珍宝,它能无穷无尽的释放咒力和术式,让它达到永远的代价,只需要以□□为媒介,献上自己的灵魂

    若是在整个日本的每个城市,撒下「茛」的种子,它们所成长后的御神木,就会建立无形的根茎脉络,成为媒介,连接这个国家

    “毕竟,栖夜可是无效化”

    施术者拥有着能够无效一切咒力的能力,如神明降世,一经出现,就遭到所有咒术界的痴迷与信奉,感慨此后,咒术师们触手可及的胜利,近在眼前

    以她为花芯,将无效化的能力变成永痕

    穿透茛的种子,降落于世

    那,咒灵与诅咒,都将不复存在

    咒术师们无边无际的祓除,都将成为终焉

    此后,是他们一直期盼的和平

    但,这就是牺牲一个少女的理由吗——

    门外的少年

    前所未有的感到浑身冰冷

    他们是曾期待过,没有咒灵的世界,再也不需要吞咽那恶心的味道,再也不需要失去同伴,和面对恐惧的战斗

    只是,不是现在这样

    眼前被昏黑所覆盖,他又不由得想起,盘星教的人类,一张张丑恶的嘴脸,他们妄图拯救非术师,然而非术师们,却从未珍惜过,不断在死去的他们

    九十九由基的话,又在耳边盘旋

    「为什么要保护那些人——」

    这一刻,夏油杰漠然产生了质疑

    那些扭曲了罪恶形状,产生着咒灵的阴暗人类们,值得他们用生命,去拯救吗?

    甚至,是要以牺牲少女为代价

    来实现,这所谓美丽的和平

    为什么?

    他一遍遍的在心里问

    温暖的场景,一张张变成灰白的纸,飘落成雪,又碎裂于冰,苛求的希望丁点也不复存在,都成为了绝望,残忍的割裂着原本正义的理念

    没有价值的,恶心的,非术师们

    凭什么

    要夺走属于他们的少女呢——

    为了什么

    明明该死的,是他们

    那扇门被拉开之后,五条悟看见了站在门前的夏油杰,少年平静而冷漠的样子,好似并未在发怒,但手心里的那张纸,却早已被捏碎了,变成无用的残渣

    他轻轻的拍上朋友的肩膀

    对他说放心

    “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栖夜有事的”

    那些增加的任务,那些不能分担的压力

    是他交换出去的砝码

    是他承诺的誓言

    「为了保护她,他可以斩杀这世间所有的咒灵」

    眼底的银发少年,满溢着自信的明亮,哪怕这样的时刻,也依旧一往无前的断定,他可是最强,保护一个人,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但,为什么?

    他辛苦疲累的奔波,在正义的道路上,跑的流了血,攒了泪

    应该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吧

    应该没有必要,付出精力,在那些垃圾身上吧?

    暗熠卷入了夏油杰冰冷的紫眸之中,耳垂上戳入少女赠送的礼物,正在灼灼发烫

    扯出笑容的动作用了很久

    但五条悟应该发现不了,此刻的虚假

    “回去吧,栖夜该回来了”

    “我买了手信”

    他有没有一刻,想过要和他一起分担这份责任呢

    黑发在肩后浮游,心底的冷,逐渐蔓延到了每一根神经里,麻木了暖意

    只留存于一瞬的希望

    附在少女回来时,对他们展露的微笑之中

    他本该还残存着幻想

    如果,不是几天之后

    在停尸间里,看见灰原雄的尸体

    第二十四章

    “雾枝前辈!夏油前辈——”

    “我明天要去出任务,要给两位前辈带什么手信回来?”

    那一刻,少年扬起的笑颜

    与此时紧闭着双眸的死寂,错乱,却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

    他说他这次要去北海道

    那里的生巧克力很有名,有很多种口味,一块小小的,漆黑的长方形,撒上咖啡色的粉末,融化在舌尖的瞬间,满溢全部的甜蜜

    形容那甜点的样子很是向往,说着要给他们一人买一盒,然后自己和一旁无奈的金发少年,也要好好尝一尝

    「那该,非常甜吧——」

    「你尝到了吗?灰原——」

    夏油杰站在门前,看着栖夜走上前去,轻柔的阖上了少年的眼睛,他不知道此刻,如果靠近那里的话,是否还能看到,那双总是明亮,充满希望的圆润黑眸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这间窄小的停尸间,冰冷的白炽灯在头顶晃动

    年少时,他们总在这里打发时间

    家入硝子又解刨了一只新的咒灵,之后三个人会拆开一盒点心,曾经全然不在意的异臭和血腥味,如今让他反胃的妄图呕吐

    这里变成一座废城

    乌云遮蔽了明晃的太阳,死亡打碎残存的幻想,沸水焦灼在肺中,烧穿一个又一个无法填补的洞

    将他的心,埋葬在那个夜晚

    这样的生活会好吗

    他一遍遍询问

    一根无法点燃的烟,与他对视,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知道黎明不会到来,那你会爱上黑夜吗——」

    凌晨将过

    哀怨将黑夜刺伤

    桌上的那盒糕点在月色之下,似乎好像是这个冷寂房间里,唯一散发着甜味的东西,让他不由得自欺欺人,一刻也无法等待着,拿起它翻越少女的窗

    栖夜睡了

    哪怕没有等到她期待已久的甜食礼物,也仍旧能安然的迈向明天

    她总说她习惯了见证死亡

    但想必,她没有见过,自己死亡的样子

    夏油杰坐在她的床边,看她平静的躺在那里,像那些个在病房里的日夜一样,只是无边无际的睡着,若是没有注意胸口的起伏,就如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声息

    那一刻四肢百骸涌上的慌,无边无际的将他拖入深渊

    她也会这样无声的死去

    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

    被拖入罪恶的深渊,满足丑陋的私欲,拯救不值的人类

    甚至连最后一面,或许都见不到

    就会像一朵花

    刚出生时就枯萎

    没有人惦念过她的盛放,只是嗅着鼻子,厌恶她的残败

    好在没关系

    他会路过她激烈的一生

    永远记得

    她虚妄的美丽

    窗缝泄露的夜,漫长而缓慢,好像一辈子也过不完

    一夜又一夜

    明明被别人喻为是希望的那些星

    都变成同伴们尸山血海的身体

    星空,也终究是什么都不复存在的空,哪怕找寻一生一世,也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那,就不要找了吧——」

    如果找不到的话

    其实,是因为这条路上,本就没有答案吧

    终于,所有的死亡在此刻凝结成一颗漆黑的宝石,从他的耳垂,扎入她的心口

    那些不安和仿徨,如今已是寒光潋滟的利刃

    会斩杀自己,和所有腐败

    「就让我代替你们,承受一切的夜霾」

    「如果前方是万劫不复」

    「至少在处决的夜晚,我会为你埋葬死去的月亮」

    少年将那盒手信放在了她的桌上,回身低头,诚挚的亲吻落在那睫眼羽之上,像夏夜的蝉鸣在吟唱对夜色的情书,哪怕前路没有星星,这一点微弱的荧光,也足以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