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和之前一样,站在他的这一边

    ‘至少那是她的愿望’

    ‘别忘了,悟,这个许愿游戏,是你要玩的’

    你为什么可以心甘情愿的和她一起赴死?

    你们两的人生中

    都没有关于‘生’的选择吗

    愿望本该是存于这世间一切美好东西的期许,如今却变了味道,他不能承认,却也无法反驳,做出了完全不一样选择的他们,是如此的不同

    但,坚定着要得到唯一结果的他们,却又是如此的相似

    ‘那我的愿望呢?’

    苍蓝的海啸平息成春暖花开

    雪融化之后,到底是一滴没有生命的水,还是拥有无限生命的春天

    ‘栖夜是要替我实现愿望的’

    ‘这个游戏,要玩,就要玩到最后’

    他可以做到的

    指甲嵌入了手心,留下一道道弯月的痕迹,他知道在这里,他们才是真正的分道扬镳,因为关于愿望的分歧,少年们像幼稚的孩子,在大事上,似乎并不关心,却往往,只因为一点意见不合,就彼此走远

    月亮转动它齿轮般的梦

    最大的星星借着它的双眼,温柔的凝视着这个世界

    晚风为杆

    垂钓此刻,她睁开眼时,那里的一池星光

    好像不过一夜

    做了一个比平时,还要短暂的梦,少女打着呵欠揉了揉眼睛

    她看见坐在她床边的银发男人,唇角露出的笑

    陌生又熟悉

    黑色的布遮住了他的眼睛,曾经那些随意垂落在额前的银发,本都彰显着他的不可一世和擅自妄为,如今却都被梳在脑后,梳成了规矩的大人模样

    栖夜伸手去摘蒙着那片蓝月的布,手指穿过眼罩的边际,勾住一侧,轻柔的拽下阻碍着他们视线相交的东西

    五条悟无声的默许

    然后她又看到了那片大海,蓝色的夜坠落在世界时,没人听见他们心中响起不一样的声音

    少女的唇角染上了一丝笑意

    她和往常一样说笑“悟,你怎么好像变老了”

    对她来说不过是十分钟的时间,却好像他经历了十年似得

    这其中不合常理的违和感,让栖夜心焦

    “难道不应该是更有男人味了吗?”

    单手托住下巴,而靠近她的男人俯下身,清冷的雪松一如从前的他那样,是凉夜的温柔,无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他开玩笑的方式,也并无差别

    但就是好像,有了细微的改变

    “是哦”

    “快把我迷晕了”

    上挑的眼尾眯成了细长的新月,少女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感觉到他越发宽阔的肩背,还有此刻他穿过自己身体,按在后腰那里的手掌,都滚烫,而充满时间的厚度

    五条悟的手心施力,随即用力拥抱了她

    细雨一般的吻落在栖夜的唇上,原本是和风般,在清晨的庭院里丢了春天的露水,却逐渐浓烈的变成骤雨倾盆,凶猛而仿佛在其中急促的探索,寻求一抹安定

    就好像,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安慰

    她就在这里,没有消失的证据

    “这里是十年后了,栖夜”

    为了能再一次见到你,而忍耐了足足十年的他,想过无数次和再见面时的少女,说些什么话好,如今,却还是遵循了心中最本真的渴望

    他看到她眼中的迷茫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栖夜想说他开玩笑说谎的本事,现在指日渐长

    但心底跳动的声音,却无一不在认可他的话

    没人能骗得过她

    而且,五条悟骗人的伎俩,从来都很差

    “是吗”

    是吗,她又做了无用功,是吗——

    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填补此刻自己内心的悲喜交加,混乱满溢于栖夜的身体,随着奔流的血,交汇着刺痛神经

    该高兴,她又可以再一次见到他们吗

    还是该挫败,那么多的努力,又白费了呢

    甚至,浪费了十年的光阴

    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那你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哪怕心底有再多无法接受,少女的表情却依然平淡,就算十年间可能发生了很多,她所无法预知的改变,如今却仍旧充满自信的占据他怀里的位置,底气十足的问他“你想我了吗?”

    “当然了”

    若不是想念大于了侥幸,又为何会要将你唤醒

    明知你满心满眼,只想离开

    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比谁都更执着

    再来一万次,他也愿意去捧水中的月亮

    一切都是虚的

    但没关系,他要把泡影,变成现实

    冬日昼短夜长,十二月的风刺骨的寒冷,在这日本东京最偏远的郊区,染不上繁华,只留下寂寥

    他不知道昨天晚上夏油杰是什么时候走的

    但他感谢他,至少这一夜,做出了珍贵的决定

    五条悟从校舍里走出来时,庭院里的少年少女们正在晨练

    挥舞着咒具,每一滴汗水掉落,都在地面上砸出一颗颗晶莹的水花

    他们都乖巧的停下动作,和他问早安

    然后敏锐的发现,今天的老师,似乎与往常有所不同

    “老师,你的怀表呢?”

    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虽然他每天,都挂着随心所欲的笑容

    但就是好像,有些不一样

    “啊,已经用不上了,所以就扔了”

    “诶——不会吧”

    “老师,您之前明明那么珍惜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就那样扔掉吗?”

    形态各异的三个人,露出疑惑表情的绿发少女,与黑白相间的毛茸茸动物,一言不发的安静少年,似乎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如今他们用的教室,好像就是曾经,他们的那一间

    不知道是否还留着吗

    窗帘上写满的,年少时的回忆

    桌子上深刻的,关于他们的故事

    青春是一场大雨,既使感冒了,还盼望能再淋一次

    好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个瞬间

    夏至的平分线,又重新降临在冬日的深夜

    “因为,已经找回了比它更重要的东西了呀”

    在他的青春中,她是最长的那个白天

    周而复始,日日夜夜

    只有蝉鸣,没有冬雪

    第二十八章

    窗台留下了一朵玫瑰,而月亮不知所踪

    花园里或许会有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

    但只有这一朵,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

    藏在花瓣里的露水在垂落,燃起金箔般热烈的火焰

    烧灼着馥郁的奇香,拉开这黑夜,纯净冰凉的水生玫瑰渗透在冬风里,像在用指尖去触碰遥不可及的晚幕,试图寻觅每一朵下落不明的云

    她平静的注视着,看完一朵玫瑰的死亡

    心口变得怦然发烫

    视野里被静谧绝望的紫罗兰占满,好似一场永恒的幻觉,梦里绝不会有这般清晰的预兆,于是少女不自觉的合上双手,十指相扣,做出祈祷的姿态

    栖夜并不信神

    但此刻,她相信她的神,在她睡着的时候,曾悄悄降临

    “——”

    推门声不合时宜的敞开,仿佛根本没有询问里面的人,是否邀请的打算

    一簇银河从那条黑缝之间泄露了光芒

    不请自来的男人自顾自的走进房间,微微扬起下巴,如同在环顾四周一般,明明他的眼睛上遮满雪白的布带,却好像看的比没有遮住眼睛的人,还要清楚更多

    “有人来过吗?”

    他闻到了空气里残存的一丝花香,像枯萎时的玫瑰,挣扎最后夜晚的昙花一现,柴火棍烧的焦黑,而火芯被花瓣层层叠叠的包庇,畏罪潜逃的堂而皇之

    “没有啊”半倚在窗台边的少女连视线都没有移动半分,她不动声色的抬起眼睫,夜晚的颜色落在雪白的颊上,变成浓烈的阴影,但她的眼睛却依然明亮,是永远不会熄灭的月亮,在说为了发光,要纠缠千万星辰,与它们不死不休

    “悟,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一个人会害怕”

    一个人,和害怕

    这两个词,是她会读的拼写,却迟迟想不起来,如何落笔

    在十年后的世界里醒来,一切都恍如隔世

    无论是校舍,周围的陈设,亦或者是身边,最熟悉的人

    像一座与大陆隔海相望了数亿年的孤岛

    在与世隔绝的孤独中,被捉弄着剥夺了生长的权利

    过去三个温暖的季节之后,寒冬如约而至,而寂寥则慢慢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