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证明的存在,却无法让他认可

    “一个假的坟墓而已”

    “不用这么大动肝火吧”

    触怒他的词,究竟是哪一个

    加茂宪伦一时间也无法辨认

    只是面前的男人忽然爆发出的杀气令躲藏在他人□□中的他,也莫名颤栗

    那寸冰湖凝视着他,却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而是在看这个身体本来的主人

    看他们过往的时光,看他们共有过的记忆,看哪怕这个世界上,再无人记得

    也一定不会忘记她的,那个原本的夏油杰

    “杰,他可是挖了栖夜的坟”

    “你能容忍吗?”

    五条悟笑着,和从前一样,在教室里和朋友打趣的样子,口中提起的名字,令加茂宪伦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做出无法控制的动作

    记忆里那个存在于此,又不带走片叶的少女

    是他的现实所否定的,在这世界上凭空出现,又兀自消失的人

    那个墓碑的主人

    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无法忘怀的人

    蜻蜓死去的时候,有没有想选在池塘的水面

    扑棱着无意识的翅膀

    低空飞行着掉落

    奔赴它无数次想拥抱的湖

    五条悟平和的闭上眼睛,他也并没有担心,或挫败

    视野里最后看见黑发男人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

    突然涌入的安心促使他此刻无限放松,至少知道他还记得她,那一切就都可以释然

    狭小的四面墙壁将他关进黑暗

    这里又像是个新的时空,吞噬他的身体,蚕食他的思维

    脚踩下的地面裂开一条缝

    于是他就掉进去,掉进世界的夹层里,越来越找不到边际

    他也累了

    一直负重前行的走在窄小的桥上,一个人通行

    那能不能把这当做是短暂的休憩

    去往他想去的地方

    去见他想见的人

    森林,沙漠,星夜熠熠的湖畔

    旷野,冰山,凌晨雨雾的街口

    「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在梦里——」

    如果能再见一次她

    那一切他都可以不计前嫌

    就像沙漏归零,又重新开始

    爱意在重逢的瞬间死灰复燃

    他听见自己心口的齿轮又拥有了再次运转的意义,衡量着过去,又复刻着未来,原本的埋怨和悲泣都湮灭在她此刻坠落的泪晶里,在砸碎在地上的那一刻,融化成一滩明亮的月光

    这份爱又再一次汹涌澎湃

    开口时呼唤她的名字

    “栖夜”

    诉说数以万计的真心

    “你是在哭吗?”

    “因为我?”

    我怎么能不喜欢

    当那个虚假又善于伪装的你,刨开全部,无助寻求的这一个瞬间,他以为只有他在期待的瞬间

    “因为你”

    像鱼群跃出水面,与飞鸟接吻,白雪覆盖的万物在冬至的夜晚复苏,冰冷的流星坠落下变成雨,温热的晃动在眼眶里

    她站在他的面前,抬起眼睛看向他的目光,胜过了一万次初雪

    等待已久的第三个季节,终于填满缺失的月份

    五条悟又轻易原谅她

    弯成一盏月的手指擦过她的眼角,接下一滴璀璨透明的泪,含在舌上融化

    “别哭了,我不怪你”

    他并不是宽宏大量,相反的,总格外小气幼稚

    只不过是早前便储存了足够的爱

    足够的温柔和纵容

    以防万一,醒来就遇见她

    八月带着它湿热的风填满久违的拥抱,空中游过一群鱼,地面上蒸腾的雾气悄然迁徙,万物逐一臣服于寂静

    栖夜有些头疼

    五条悟显然是初来乍到,和已经找好了安身之所的夏油杰不一样

    一副跟在她身后,势必今晚怎么都要跟着她的样子

    她在基地附近为他找好了酒店

    如今反过来照顾他的样子让彼此都心感奇妙,于是银发男人乖顺的坐在沙发椅中,看着少女倚靠在酒店前台登记入住的背影,心口一点一点覆上温暖的白雪

    办理好手续拿着房卡交到他的手上,前台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偷瞄着两人,女孩一点一点仔细的告诉他房间号和联络的方式,而对面那个俊逸的银发男人却好像心不在焉,似乎根本没有在听一般,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唇,那些随时都可以看到的地方

    近乎贪婪的一一收藏于眼底

    说完之后女孩便走了

    男人只在原地安静等待了几分钟,便抬脚往大厅的旋转门走去

    于是一直关注着对方的前台女孩连忙站起来提醒他

    “先生,您走错了,电梯间在反方向”

    侧过脸,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仿佛太平洋上掀起的信风,拂过冰原,走过荒山,冰冷又炙热的目光,似乎能融化一切寒川与冻湖,一秒钟就将心神夺走,从此在宇宙银河中久久漫游

    他微微笑着道谢,说他知道

    然后将那张薄薄的房卡收进口袋里,转头义无反顾的埋入夜色里

    成为晚夏时间里,独一无二的星

    风都长出薄翼般的翅膀

    一整天像在入梦,于是栖夜有些恐惧即将到来的睡眠,一个梦里坠进新的梦,那会不会覆盖她现在想一直做的梦

    她走进基地的大楼,穿过白炽灯荧荧的漫长走廊,和要熬夜修整莫斯卡的斯帕纳打了个照面

    金发少年叼着一枚粉色的圆形糖果,一看到她,就露出笑容,掏出一根一模一样的递给她“这次我带上了”

    他们三个几乎是同样的时间来到这儿

    入江正一和栖夜分在同一个部队里

    作为从前学生时代的朋友,他自然而然的也就和他们熟络起来

    米鲁菲奥雷是个看似和睦,实际冰冷无比的地方

    这一点似乎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友好,但转头就轻易割舍彼此

    在这样一个人情冷暖自知的地方生存,偶尔和少女分享零食,三个人坐在一起闲聊一些彼此不感兴趣,却又不会打断对方的话题

    可能是斯帕纳唯一坚持下去的动力

    他一直惦记着因为没有得到糖果,而落泪的她

    只是转过头去,不过匆匆几个小时

    如今她的脸上连泪痕都找不到,扬起脸来说笑的时候,平静的和他说

    “不用了”

    是荔枝和野莓果的味道吧

    细碎透明的染上一丝一缕的红线,像她此刻心绪不宁的神智

    拒绝的那颗糖会在炎热的夏夜融成一滩糖水

    甜腻的黏在桌板或窗台上,吸引路过一切的蚊虫采摘吧

    嗜糖如命的人推开一颗糖该有多难呢

    斯帕纳不知道

    他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想知道,她此刻唇角的笑该如何解读

    「那是他们没有见过的她——」

    陌生的,怪异的,充满感情的,不再冰冷的雾枝栖夜

    与少女推开房门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到来

    此刻窗台上坐着一位不请自来的人

    他侧坐在那里,一条修长的腿挂在墙边,姿势无限慵懒随性,将银发柔软的拂成缕缕,星河在蓝眸中浮光掠影,满是湫濯

    “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五条悟没有理会少女眼中的无奈,只自顾自的问他关心的问题,庭院里的私人泳池,在烦闷的夏夜反射着星光,将男人的身影染上一层薄雾

    “悟,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怎么说也是有人层层防守的黑手党组织基地,就算他身手过人,也不可能在一个没有咒力的世界里,用术式办到曾经他轻而易举的那些事

    “你先回答我的,我就回答你的”

    哪怕他们换了一个时空对话

    似乎也好像并没有隔阂

    就算中间隔了一年,再见到她的时候,也依然和往常一样,仍是那个年少时只把真心话说给她听的人

    一瞬间就消失了,隔阂

    在见到她的那瞬间

    他真挚的样子就好像16岁那年在京都交流会上,因为她缠着一之濑怜讨要一条蛇,而嫉妒又莽撞,只是那时候他直白的不知道如何迂回,如今却已经学会了遮掩情绪

    栖夜原本不知所措的情绪被他不合时宜的醋意矫正

    愉悦的浅笑附着在少女的唇角,她的表情顿时又回到平时的游刃有余

    从容的阖上门,赤脚在那瓷砖地上,向他靠近“给我送糖果的人”

    “在我的世界里”

    “像你和杰一样的存在”

    明明知道她在故意气他,但或许她就是有这种能力,总能轻易打翻他波澜不惊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