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翻云覆雨。

    “还好吗?”程叙问道,起身的同时往下看去,“破了。”

    “什么?”段暮铃心疼自己,连忙分开腿往身下瞅,“你都把我屁股弄破了?”

    程叙顺手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屁股没破,套子破了。”

    或许是刚才动作太过激烈,最后一枚完全破损,被程叙裹着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别动,我去拿湿巾来。”说完,程叙俯身同段暮铃接了个一触即分的吻,赤着身子走去客厅拿东西。

    找到湿巾再回来时,段暮铃蜷缩在床头,浑身汗水,双眼紧紧闭着,哭声比刚才还大。

    “程叙,别走……”

    程叙倏地停下脚步,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程叙,程叙,别走……”

    又开始了。

    而这次程叙没有给与任何安慰,他走到床尾,拖了张椅子坐下,手肘撑在两侧膝盖,头死死垂着,手心中的湿纸巾包装袋被捏得簌簌作响。

    “程叙!”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喊。

    程叙倏忽抬头,那双眼中却没有半分感情。

    段暮铃是被自己哭醒的,他睁眼后先是蒙了一会儿,紧接着撑着身子坐起来,房间里已经不见程叙的身影。

    床尾一片狼藉,他的衣服裤子和被子都在地上躺着,床头的垃圾桶里是刚才跟程叙抵死纠缠的证据。

    几点了?

    段暮铃往床头柜看去,凌晨一点,他怎么这个点突然醒了?

    “轰隆隆——”窗外一阵雷声,仅仅几秒,滂沱雨声紧随其后到达。

    “程叙!”他朝屋外喊了一句,肚子突然一阵抽痛,“嘶!”

    好像不太对劲……

    段暮铃从床上跳起来,火急火燎跑去厕所,将门一锁,马桶盖一放,捂着肚子坐上去。

    妈的都怪程叙!用什么劣质安全套,给他搞的拉肚子了!

    他趴下身子,下巴紧紧贴在膝盖上,双手握拳抵在胃口处,像是有人往他肚皮下面放了一块冰秤砣,又冷又硬,坠着整个肠胃往下,没过一会儿便疼得出了一身汗。

    太疼了,程叙刚才那么使劲地往里凿,他肠子不会是叫程叙捅破了吧?

    段暮铃疼得厉害,他稍稍直起腰,右手向裤兜处摸手机,才发现自己压根没穿衣服出来,更遑论带手机。

    怎么办?不会要疼死了吧?

    就在段暮铃以为自己要晕死在这个厕所里,与一马桶的秽物作伴时,外面传来一声大门摔上的沉闷声响。

    脚步声径直来到厕所门口,门被敲响,程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段暮铃?”

    “嗯……”段暮铃姿势没变,依旧是低着脑袋,声音中满是委屈,“你去哪了?”

    刚把他搞完就跑出去,也不知道陪陪他。

    “你睡着了一直嚷肚子疼,我翻了翻药箱,家里没有治肠胃的药,所以出去买了些。”

    说着,程叙直接上手拧了下门把手,却被拦在外面,他又敲了敲,“段暮铃,开门。”

    “不、不用了,你别进来,我待会儿出去吃。”段暮铃张大鼻孔闻了闻,厕所里的味道并不好闻,一股酸臭味,程叙进来指定会嘲笑他拉屎臭的。

    程叙无奈地叹了口气,敲门的动作重了几分,“段暮铃,把门打开,我看看你怎么样了,吐了吗?还是拉肚子了?胃疼,还是小肚子疼?”

    这次段暮铃斩钉截铁道:“不!”

    下一秒,厕所门突然从外打开,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的程叙一步一个脚印走了进来,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洗手台上一搁,先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段暮铃还维持着趴俯在膝头的姿势,看见程叙的鞋子出现在眼前才直愣愣抬起脑袋,“你怎么进来的?”

    他明明反锁了!

    程叙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钥匙,“这么进来的。”

    段暮铃:“我妈连厕所钥匙都给你了?”

    程叙始终皱着眉头,他擦干净手后,半跪在段暮铃跟前,拨开后者捂在肚子上的手,带着凉意的掌心贴上去,一下一下,慢慢揉动。

    “你怎么没带伞啊?外面下那么大雨。”段暮铃问。

    程叙手下不停,“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

    “那你先擦擦呗。”

    “待会儿。”

    “你伤口是不是被雨水弄湿了?先换个纱布吧。”

    不管段暮铃怎么问,程叙的回答一直是:待会儿。

    揉动还在继续,本来冰凉的掌心渐渐变得热烫起来,也把肚子里那个冰秤砣给揉成了水。

    “程叙。”段暮铃舒服地哼唧出声,“不臭吗?”

    程叙言简意赅:“臭。”

    段暮铃:“……”

    程叙眉间的褶皱终于散开,他笑了笑,膝行一步,离得段暮铃更近,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取了条干毛巾垫在段暮铃后背,另一只手继续替他揉动肚子,顺便又给他科普一波。

    “排泄物味道的产生,是由于消化食物过程中,唾液、胃酸,消化酶的共同作用,使得食物变成粪便,然后在肠道积累,一般会积累14到28个小时,在整个积累过程,细菌会破坏其中蛋白质,比如吲哚,产生一些——”

    “停停停!”段暮铃弱弱地举起手来,“打住打住,不疼了,已经不疼了,我要起来,你先出去。”

    程叙给他留面子,听话地站起来,带着那一袋子药盒走出去。

    等段暮铃收拾好自己出来时,床头柜上已经摆好了温水和药片,程叙正在给自己换药。

    “赶紧把药吃了。”程叙吩咐,低头下去将绷带咬断。

    段暮铃端起水杯,吃药前瞪了程叙一眼,“我为什么会拉肚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程叙毫无愧意,“我弄得太深了。”

    段暮铃恼羞成怒,“是套子太劣质了!”

    程叙附和:“嗯,是太劣质了,下次买贵的。”

    多买点。

    段暮铃白他一眼,余光瞥见枕头湿了半边,喝水的动作一顿。

    程叙看见了,解释道:“你刚才又在哭着喊我,但你这次并没有喝醉。”

    段暮铃咕咚咕咚将水喝了,抬起手背抹了抹嘴角,“是吗,我没印象了。”

    程叙把药箱收拾好,将湿了的枕头拿去一边,转身去衣柜里翻找新枕头。

    “这次我没录像,但是距离上次这样,才过去不到几天……段暮铃,你有没有发现,这件事似乎越来越频繁了。”

    “那怎么办?”段暮铃问,“我也不想这样啊。”

    “你要坚定一点,不要给老封建钻空子,之前是因为喝酒,这次是因为你太累,老封建总挑你意识不清的时候入侵你的大脑,发现了吗?”程叙将手中的新枕头递过去,眼中阴沉一片,他几乎是蛊惑道。

    “不要想太多,把这里当做我们原本的世界,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这里有父母,有朋友,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不是吗?”

    第33章 叙哥不好了!

    段暮铃想了很久。

    程叙说的没错,现在这个世界,只是比他们原来的世界多了个老封建而已,爸爸妈妈都在,朋友同学都在,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他们没必要太过深究这是哪里,又是由谁创造的。

    “段暮铃。”程叙打断他的思考。

    “嗯?”段暮铃抬头看去,“怎么了?”

    “肚子还疼吗?”程叙倚在床头,朝段暮铃招招手,“过来,给你揉揉。”

    肚子已经不疼了,可段暮铃还是依言躺进程叙怀里。

    程叙的手太烫了,程叙的呢喃太蛊惑了,程叙太温柔了,段暮铃几乎要溺死在里面。

    “程叙……”段暮铃快要睡过去,他将眼皮支起一条缝,眼前是程叙轮廓分明的下颌,“程叙,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程叙没问他到底哪里不一样了,而是将他搂得更紧,郑重地告诉他:“段暮铃,我很高兴。”

    “高兴?为什么?”段暮铃问。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对不对?”

    段暮铃没回话,程叙低头看去,怀里的人已经睡熟。

    他将人重新揽紧,方才的问句再次说出来时变得笃定。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回学校前,段暮铃先去医院探望了一下胡冶。

    跟他一样,胡冶脸先着地,但却没有他这个玩家的自带护盾,牙断了几颗,眼睛肿的像两个裂开缝的核桃。

    “大铃儿……”瞧见段暮铃,胡冶险些哭出来,一张嘴就是一口漏风的话,“你没四儿吧?”

    “……”段暮铃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边笑边道:“我没四儿。”

    胡冶不敢置信,“你笑森么?我都suai成仄样了。”

    “噗——”段暮铃弯下腰去,笑够了才抬起头来,“没有笑你,就是突然想起来,我高中的时候也把牙摔断过,摔得比你现在还严重,我是在笑过去的自己。”

    胡冶勉强信了,他上下打量一番段暮铃,心中满是疑惑,“你咋没四儿呢?”

    段暮铃不好解释,只拍了拍胡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下次哥把护盾套你身上。”

    胡冶不解,“护盾?”

    “啊,就是,给你套上护盾,你就不会受伤了。”段暮铃敷衍回答,又关心起胡冶的身体,“你有没有内伤啊?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得几天吧……”说起这个,胡冶更加郁闷,“大铃儿,周玫辣边——”

    刚提起周玫,病房门被敲响,段暮铃转头看去,正是提着鲜花水果上门探病的周玫。